“公子,您交代的事办好了。”
李平风尘仆仆走入殿内,向薛挽月禀报。
“陈家的屋舍修缮一新,特地找的老匠人拍着胸脯保证,再有大风大雨也不必担心。陆令先起初偷懒,属下全程盯着,不干活就饿上一顿,后面他果然老实了。”说到这里,李平想到什么,“哦,还有这个。”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帛书。
“这是陆令先亲笔所书,请公子过目。”
“不是,你等等。”薛挽月下意识接过帛书,人有点懵,“……不干活就饿上一顿,谁教你这么干的?”
李平:“属下请教过京兆尹的狱吏。”
合着是把狱吏监督刑徒的本事学来了……薛挽月恍然大悟。
彳亍口巴。
……也算是学以致用。
就是陆令先可能吃了些苦头。
不过他这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也只有不讲情面、认死理的李平治得了他。也不知这帛书上写了什么,该不会是告状罢?
薛挽月好奇地低头一看,眼底渐渐染上讶色。
帛书的内容不是诉苦,不是喊冤,不是告状,竟是自荐。
陆令先分析了一通薛挽月眼下的处境,最后提到他现在年纪小,只能在宫中读书,没有公开的渠道接触外臣,这是薛挽月最大的不足——他需要有人替他行走在外,发出属于他的声音。
而陆令先毛遂自荐。
有一说一,这封自荐信写得很谦卑,且处处都站在薛挽月的角度为他着想。薛挽月大抵能明白从前陆令先为何在齐王府混得风生水起。
尽管他严重怀疑这人是吃了半个月的苦,唯恐继续被派去干体力活,才写出这么花团锦簇的自荐信。与其说是自荐,不如说是自救?
薛挽月没有非要折磨人的意思。
“既然他头脑灵活,擅理人事,这里恰好有一桩事要他去办。”薛挽月抬头看向李平,道明原委,“近来陆续有医者入京,多是冲着我来的。只是来了才发现找不见我。前两天,有人辗转联系上太医院的旧识……”
他已经将自己脑袋里关于“助产钳”的全部知识都贡献了出来。太医院一份,千里迢迢来求教的大夫们也没落下。只是不知何时能出成果。
无论如何,这些人来了暂时就别想走了。
医者自古便是贱业,为了一个可能有用的医疗用具,有本事赴京,敢于向皇孙求教的大夫,其医术、医德、胆识、眼界,必然远超同侪。
这不正是发展大夏医学的种子吗?
若是能说服这些人留下来,规范化培养出更多学徒,将来深入民间、军队,使更多百姓有病可治、更多士卒有命可活,岂不是天大功德?
尤其是女医的培养须得提上日程。
薛挽月不禁回忆起之前主播提过的妇科和儿科,他与未来的自己思路相通。即便“助产钳”真能成功,也总得由女医与接生婆去实践罢?
……或许这个理由能说服大夫们多培养几个女学徒,抑或直接对有经验的接生婆进行一番更系统的培训?
想到此处,薛挽月灵光一闪。
“助产钳”既然与女子生产息息相关,一群没进过产房“见过世面”的大夫能有什么见地?合该找女医与接生婆,听取她们的建议才是正理!
薛挽月有了想法,兴冲冲直奔太医院。临走前他对李平交代道:“告诉陆令先,眼下便有一桩事,可让他发挥所长。让他联络那些入京的医者,摸清各人脾性、诉求与所长,设法说服他们留京授徒。”
他还不忘恐吓一句:“此事若办不成,下次就去修路罢。”
很快,京中有名有姓的接生婆就收到了太医院的传唤。
直到踏入太医院的大门,她们还不敢相信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能来到这里。
随后,她们又看见一群胡须花白的老太医中唯一一颗水灵灵的“小白菜”,得知这位竟是天子之孙,接生婆们当场就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那容貌比小姑娘还俊俏的小公子上前扶起了一位年纪最大的接生婆,笑容又漂亮又亲切:“使不得,使不得。小子有事请教几位婆婆……”
·
新一期的天幕到来时,正值朝会。
时隔大半年,天下形势已然大变。
北方,大齐发展欣欣向荣。
薛挽月并未急于表现,介入国事。而是以助产钳为契机,从太医院入手,向天子上书规范化培养医者的必要性,尤其是女医的重要性。
得到永隆帝的认可后,他便全心投入此事。幸而陆令先不负所托,完成了任务。
此时,盛京城内的接生婆已然分批接受过更加正规的在岗培训,而有女儿的人家亦从露布上得知一条新的谋生之路,即送女儿去学医。
南方,齐国已是岌岌可危。
应飞围城半载,逼降寿阳。早前齐国派往寿阳的几路援军皆被击溃,急书向陈、梁二国求援,却遭到狮子大开口。双方来回拉扯之间,却惊闻寿阳已降,江淮门户洞开。消息传至广陵,齐国君臣大惊失色。
主和派与投降派趁机鼓噪声势,齐主犹豫不决。
随着应飞率军一路挺进广陵,齐主姜柏亲笔所书的国书也被八百里加急来到永隆帝的面前。国书中字字写着求和,仔细看去却是请降。
只是应飞前脚才兵临城下,后脚齐主就吓得投降,说出去显然不好听。这封奇奇怪怪的国书,无非是齐主需要一个台阶。
今日朝会上商议的便是此事。
“哪位爱卿愿出使齐国,说降齐主?”
这无疑是一个美差,群臣踊跃报名。
天幕就是在此时出现的。
一出现,就带给古人一记暴击。
【对考古感兴趣的朋友可能有关注最近的新闻——河北某地突发山洪,万幸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不过好巧不巧冲出了地下的一座古墓。】
【经过考古人员的抢救性发掘,该古墓中的大量文物已经转移到当地新建的博物馆。而墓主更是成了“镇馆之宝”,为当地文旅做贡献……】
随着她的讲述,一张张照片出现在天幕上。
其中有考古发掘现场还带着泥土的金器,有经过一番清理之后整整齐齐放在布帛上的玉玦,有博物馆现场人山人海的热闹场面……
最后,是棺椁中七零八落的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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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无论南北,无论老少,无论男女,都被这与众不同的开场惊得眼前一阵发黑。
“掘人坟,起人尸,呼朋唤友,争相围观……”
这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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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人怎么比蛮夷还蛮夷?!
尤其是世代居于河北的士族,一个个只觉得天都塌了。
某处庄园里,被几名婢女伺候的老太爷指着天幕,两眼一瞪,一下子就嘎了过去。
不多时,孝子贤孙的哭声响成一片。
【经过事后考证,墓主人的身份浮出水面。】
【正是大夏景恒侯,魏错魏无咎。这里解释一下,无咎是他的字,很多人叫习惯了的魏无咎其实不是他的大名,他的大名应该是魏错。】
诸多河北人士舒了一口气。
……可算是逃过一劫!
而薛挽月听到这里打了一个问号。
“景桓”可是霍去病的谥号,什么玩意也配用“景恒”?
霍粉震怒!
【当然,景恒侯这个称呼并不准确。这是魏错生前,夏幽帝赐他的封号。夏明帝掌握大权之后,什么景恒侯,直接给他上谥号为“丑”!】
【简单一个字,恨意溢于言表啊。】
这不是秦桧的谥号吗,这姓魏的居然能用上平行时空神憎鬼厌的大汉奸的谥号……薛挽月也觉得另一个自己恨得有点深了。
他眼底流露出深深的好奇。
什么仇什么怨?
以及这姓魏的现下住在哪里?祖籍何在?
朝堂之上,大夏群臣默念着这个“丑”字,纷纷凛然。
虽不知夏明帝与魏错之间有何恩怨,但这位明帝陛下是真记仇啊。人死了都要让人家不安生。看天幕上那具尸骨的痕迹,头骨都碎了小半,手脚拼凑起来也不完整,该不会……也是明帝陛下干的罢?
群臣悄悄抬眼看向永隆帝。
却听这位正默念着魏错的名字。
得,这也是个记仇的主。
……孙随其祖,很合理。
【魏错这个人的情况就不用说了。小学生都知道的大奸臣、大权臣,夏幽帝一朝大名鼎鼎的“五贼”之首,连死法都独一无二的传奇人物。】
【这不是我们要说的重点,重点是这次抢救性发掘,不仅发现了魏错的坟墓,还连带着发现了附近的范阳魏氏祖坟。因为山洪连绵,之后又有陆续八座坟墓被抢救性发掘。经过多方考证,都是魏氏嫡系。】
“范阳魏氏……”
宫中的薛挽月与前朝的薛烈,同时点头,记下了这个家族。
被点名的范阳魏氏一片兵荒马乱。
天塌了,自家出了一个谥号为“丑”的大奸臣、大权臣!
此时此刻,就连被挖坟掘尸都不能算是大事了。
后者是千年之后的危机,前者却是近在眼前的危机。
当代家主与弟弟魏错相对而坐。默然片刻,身为长兄的魏欢开口道:“为今之计,唯有将你开革出族谱。中原之地,你是待不下去了。”
身处乱世,士族固然有士族的骄傲,终究要在铁铸的刀枪前低下头来。不舍弃这个弟弟,以永隆帝的脾性,范阳魏氏必然血流成河。
“妖女……害我至此!”
魏错深深看了一眼天幕,发出与深宫中的薛璟一般咬牙切齿的声音。
他没有继续无能狂怒,而是起身,向宗祠方向大礼跪拜于地。
“……大兄,保重。”
“从今往后,再无魏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