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虚美,不隐恶?”
薛璟闻言更是恼火。
一句“你这是要当史官不成”差点脱口而出。
其言下之意岂非斥他为恶?
不孝子!
天幕上那个他还把这逆子当作“好大儿”一般偏心,这逆子真有那般听话孝顺就好了!
气昏了头的薛璟险些将影视剧与现实混为一谈。
“你!你懂什么——”
薛璟就要大骂不孝子,上首的永隆帝突然冷哼一声。
“要么好好跪着,要么滚出去。”
宛如大冬天一盆凉水泼在身上,怒火上头的薛璟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继续得罪这个儿子,无疑只会让天子愈发厌弃他。
细细想来,他能全须全尾活到现在,没被废为庶人,不正是因为生了个好儿子?
永隆帝纵然想做些什么,也得顾忌打了老鼠,伤了玉瓶。
总不能让好圣孙变成庶人之子罢!
发觉逆子才是自己最大靠山的薛璟迅速偃旗息鼓。
他甚至强行挤出一抹笑容:“父皇教训的是,儿臣从前太过疏忽,后院诸事尽数交托于王妃之手,让我儿受委屈了。”
说罢他看向薛挽月,歉然一笑。大概是因为不甘心向儿子低头,他的演技明显不如之前,薛挽月能清晰看到他眼底的勉强之色。
薛挽月没理会齐王假模假样的示好,只是向永隆帝躬身一礼。
“谢皇祖父为孙儿说话。”
他语气虽一如既往平静,措辞却显出几分亲近,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孙子与祖父撒娇似的。这无疑是永隆帝从未有过的体验。
永隆帝仿佛突然觉醒了迟来的祖孙之情,看着这个乖巧漂亮又孝顺的孙儿,哪哪都满意。
他笑着点头:“好孩子,好孩子,孝心可嘉。”
当众下亲爹脸面的“孝心可嘉”吗?原本看热闹的诸王不禁暗自腹诽,活似生吞了几斤柠檬:好嘛,您这是赤裸裸的拉偏架呀。
再看薛挽月时,无意争位的陈王、梁王,以乃在座的几位公主、驸马,不由目光微动,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殷切起来。
与此同时,天幕播放的影视片段临近尾声。
消失的主播再次闪现出来。
【不好意思,让一些没看过剧的朋友一不小心受到了污染。】
【桀桀桀桀,好吧,我就是故意的——当初我看到这些剧情,恨不得重金换一双没看过的眼睛。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果然还是大家一起被污染更好!】
天幕下第一次接触到白月光替身这种狗血剧情的古人:?
这剪辑的十分钟片段着实让他们眼花缭乱。
一面大骂荒唐,一面又莫名受到吸引。
民间更是有不少说书人灵光一现,学到了新的套路。
只能说难怪狗血剧情经久不衰……
【为免有小学生信以为真,在此澄清一下。】
【什么白月光,什么替身,都不是真的。】
【李夫人作为古代四大美人之一,能宠冠后宫,凭的可是真本事。白月光替身?不存在的!人家可是历朝历代认可的“祸水”美人。虽然“祸水”完全是男人甩锅女人的词,但这个锅也不是谁都能接的呀。】
【她的美貌与受宠毋庸置疑。】
【再来说说慈佑夫人李姬,这位更不是什么真爱白月光。无论史书还是墓志铭,种种史料都足以证明,这位生前就是薜璟后院的透明人。】
【她的一生很短暂,二十四岁便难产而亡,一尸两命。我们甚至不知道那个胎死腹中的孩子是男是女。这都是被记载在墓志铭上的内容。】
【古代女性生孩子简直就是过鬼门关,庆幸我们生在这个医学技术、尤其是妇产科技术发达的时代吧,不然怀孕跟揣着炸弹有啥区别?】
【多说一句,夏明帝上位之后重视医学,大量培养女医,尤其妇科和儿科在明帝时期得到空前重视,这其中想必就有慈佑夫人的原因吧!】
一条醒目的弹幕在此时划过。
[助产钳就是夏明帝让人研究出来的]
天幕上的女郎一拍脑门。
【还有这么回事啊?】
【怪我怪我,史盲一个。】
【我只知道助产钳对胎儿头位不正很有帮助,可以降低难产死亡率。但是现在科技发达,助产钳基本已经被摒弃,史盲主播倒是没了解过它的发明历史。】
【感谢这位朋友的科普,这么说宫主真是功德无量啊!】
听闻“降低难产死亡率”之说,无论朝野,尽皆一震。
将信将疑者有之:“真有这么神的玩意儿?”
更多人深信不疑:“文姑娘说的能有假?”
“我可怜的女儿就是……就是生孩子没熬过来。”深宅大院中,有妇人抹起了眼泪,失声痛哭,“文姑娘怎么不早些来?怎么不早些来啊!”
此时失声痛哭者,何止一人?
大夏皇宫,薛挽月再一次备受瞩目。
这一次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与之前不同。
男人们的目光是震惊与不解,秦王眼中有一丝明显的嫌弃:“你小子怎么还摆弄妇人的玩意?”这不是他想象中结束乱世、一统天下的英主。
他甚至说不出助产钳三个字,仿佛说出口会脏了嘴。
女人们的目光同样满是震惊与不解。
这份不解中却带着惊奇与欣赏。
尤其是已经诞育儿女的王妃与公主,心里羡慕不已。自家臭小子哪有这般贴心!
“好孩子,别听二哥瞎说!”二公主薛玥想到此前险些难产的经历,张口便是反驳。
她抬手抹了抹眼底的湿润:“得了这么一个好孩子,你娘在天有灵,足感欣慰。”
薛挽月被夸得赧然:“姑姑过誉了。”
“那是明帝的功绩。”他还没有飘,“小侄寸功未立,不敢冒领。”
这份谦逊顿时又教人高看一眼。
无功不受誉,把功劳砸实不就行了?永隆帝听出他的言下之意,正色道:“助产钳之事,你可有成算?”
他不像秦王那么眼力浅薄,这可是有利于人口增长的好东西。
况且……
永隆帝脑海中浮现出女儿鲜活的面孔。
宣成公主就是早产时血崩而亡。
此前他竟从未想过可以命人研习有利于女子生产之术……
他看向薛挽月的眼底深处多了几分切实的温情。
涉及正事,便不是祖孙,而是君臣。
薛挽月正容以对:“此物孙儿已思量近三年,只是苦于对医术一窍不通,只有大概思路。”异世之魂的记忆中缺乏许多细节,故而他也只能提出大概的思路,“或有谬误之处,还需几位医术高明的太医从旁点拨。”
永隆帝微微颔首。
他当即下了口谕:“朕许你自由行走太医院,从习医术。”
明面上是学习医术,暗地里其实就是与太医一起研究助产钳。之所以明面上不提,显然是为了预防万一,一旦失败,薛挽月不必背锅。
此时,天幕上的女郎就着女性生育的话题与弹幕你来我往讲了好一阵,其间发散到近亲不可成婚,又是引起民间一片哗然。
士族高门对此置若罔闻。
联姻是大族之间巩固彼此关系的重要途径,不会因些许概率就放弃。即便正妻生不出儿子抑或是嫡子天生不足,那不是还能纳妾吗?
【说回正题。】
【“三李”身上也凝聚了封建时代女性的缩影。死后哀荣的,生前为婢为妾,即便有个堪称千古明君的儿子,依旧没能留下大名;生前风光的,明明不曾掌握大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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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世人却将昏君的罪恶都推到她头上。】
薛挽月轻轻一叹。
不是他不想为阿娘留名。只是阿娘本无大名,后来身为婢女的名字乃是主人所取,那个名字阿娘从来都是不喜的……
【最后一个李皇后,她堪称一波三折的前半生,前面的影像中已经放出来了。】
【身为夏幽帝原配,十余年相濡以沫,照料后宅,交好嫔妃、公主、女眷,该尽的职责李皇后一个不落,在夏幽帝的夺嫡之路上是绝对的贤内助。随着夏幽帝登临御座,她本该母仪天下,共享胜利成果。】
【结果却是失宠遭弃,淹没于三千后宫中。】
【《夏史》记载,李皇后当时“宠虽衰”,但“上未有意废也”。直到李逸山事件一出,李皇后肯定不能眼睁睁看着亲爹去死,她哭着向幽帝求情,可耗尽了本就不多的情分,也不过是让李逸山被改判为流放。】
【这个结果无疑让李皇后郁郁寡欢。】
【随着幽帝这人越来越抽象,李皇后身为正常人自然与之渐行渐远。这么一来,李夫人反倒后来居上,渐渐宠冠后宫。】
【最后就是我们熟知的发展了。】
【李皇后被废后,李夫人独掌宫闱,终其一生并未封后。】
【一些翔里嗑糖的人据此认定李皇后才是幽帝的真爱,大概就是“无论如何我的皇后只能是你”之类……】
【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夏幽帝他纯粹就是自恋?说不定在他看来,这世上没有一个女人配得上与他并肩而立呢?】
“真爱?”脸色木然的李容转动了一下眼珠。脸面被踩在地上的真爱吗?她喃喃着,“后世的小姑娘着实天真得可爱。”
“父既无忠,女复不贤……”
默念着这八个字,她只感觉从前的自己活得像个笑话,“齐王妃”这个头衔似乎一下子就从荣耀变成了屈辱的象征。
眼角余光扫过,那个给予她荣耀又给予她屈辱的男人跪在角落里,头颅微微仰着,却是一眨不眨注视着天幕之上帝王的剪影。
薜璟目中充斥着憧憬、迷离,与深深的不甘。
他没有看到妻子的狼狈与黯然。
只看到本该属于他的御极天下、意气风发。
【好在她的后半生无疑是幸运的。】
【夏明帝即位后,尽释幽帝嫔妃。被废的李皇后也在其中。】
【被流放的李逸山亦平冤昭雪,重返京城。】
【于是,父女相聚,阖家团圆。】
【正史之上再也没有了这位废后的记载。】
【民间野史中关于她的结局有三个版本。】
【一说是出家为女冠,以琴棋书画自娱,且其书画颇受称许。】
【一说是再嫁,且育有一女。毕竟人家出宫时也才三十几岁。】
【一说是留在家中,侍奉父母终老,后来成了闺中的女夫子。】
一路讲来,天幕中的女郎嬉笑怒骂,或讥或讽或叹。
此时她的语调却是一转,变得轻盈而温柔,像是在对一个素未谋面的朋友道出寄语。
【无论如何,愿她摆脱桎梏,得偿所愿。】
【一生不必波澜壮阔,但求为自己而活。】
李容死寂的眼底泛起了层层涟漪。
莫名的情绪在她心头翻滚。
她突然起身,行至殿中,大礼拜下。
“陛下容禀。”
李容深深俯首,额头触及冰凉的地面。
“妾身李氏,嫁与齐王殿下已逾十载,未能绵延子嗣,有负宗庙之托。”
她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礼》有‘七去’,其一‘无子’。妾既无所出,实不敢忝居王妃之位。”
“伏请陛下恩准,允妾身……自请下堂,归还本宗,从此与齐王一别两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