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68章 并案侦查

作者:闭门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时隔多日,再次响起了“铛铛铛”的敲锣声。


    不是以前那种由管院大爷敲响的、带着点权威和仪式感的锣声,而是街道办新来的张主任亲自敲的,声音急促而刺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味道。


    “全院大会!所有人,马上到中院集合!快点!”


    联防队员们也开始挨家挨户地敲门、催促。很快,院子里还活着的住户,以及暂时借住在这里的刘家、阎家、贾家剩下的老弱妇孺,都陆陆续续、畏畏缩缩地来到了中院。


    秦淮茹抱着昏昏欲睡的棒梗,牵着小当,低着头站在人群边缘。她瘦得几乎脱了形,眼窝深陷,脸色蜡黄,身上的棉袄打着补丁,袖口磨得发亮。棒梗这几天烧退了,但受了惊吓,整天黏着她,一刻也离不开。


    许大茂缩在另一侧,离秦淮茹远远的,眼神躲闪,不停地搓着手,像是很冷。他比之前更猥琐了,胡子拉碴,衣服也皱巴巴的,显然很久没打理过自己。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人群最前面,腰板挺得比平时直了一些,浑浊的眼睛扫过院子里一张张惊惶不安的脸,又看向站在台阶上的张主任和几个街道办干事,最后落在了院子里那些持枪站岗的联防队员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刘海中家只剩下二大妈和刘光奇,刘光福,阎埠贵家剩下三大妈和阎解放,阎解旷和小女儿阎解娣。这两家人聚在一起,互相搀扶着,脸上都带着泪痕和绝望。


    何雨水依旧疯疯癫癫,被两个女联防队员看着,蹲在台阶上,嘴里念念有词,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还有几家没被炸死或者重伤的普通住户,也都垂头丧气地站着,眼神里充满了麻木和恐惧。


    整个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压抑和死气。


    张主任站在台阶上,清了清嗓子,脸色严肃: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要宣布几件事!”


    “第一,根据上级指示,从今天开始,对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实行‘封闭管理’!没有街道办和公安的批准,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生活必需品,由街道办统一采购、发放!需要看病、办事的,必须打报告,由联防队员陪同!”


    这话一出,人群一阵轻微的骚动。


    封闭管理?这不就是软禁吗?


    但没人敢吭声。


    “第二,”张主任继续道,“关于院里之前发生的多起命案和爆炸案,公安正在全力侦破!在此期间,大家要积极配合调查,如实反映情况!不许隐瞒,不许串供,不许传播谣言!否则,严肃处理!”


    他的目光在秦淮茹、许大茂、聋老太太几个人脸上停留了片刻,意有所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张主任提高了声音,“现在外面不太平!黑市火并,干部遇害,凶手可能还在附近活动!大家要提高警惕,发现任何可疑人员、可疑情况,立刻向联防队员报告!谁要是知情不报、窝藏包庇,一律按同伙论处!”


    人群更加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压得很低。


    张主任又讲了一些“团结一致、共渡难关”的套话,最后才挥挥手:“行了,都散了吧!记住我说的话!都老实待着,别给自己找麻烦!”


    住户们如蒙大赦,低着头,匆匆散开,各回各家。没人交流,没人停留,像一群受惊的兔子。


    秦淮茹抱着棒梗,拉着小当,快步走回自己那间被炸坏了一半、用木板勉强钉着的屋子。关上门,她才稍微松了口气,但心里的压抑感却丝毫未减。


    封闭管理……这意味着,她和孩子们,短时间内是别想离开这个院子了。


    也好。


    至少,这里暂时还是安全的。


    外面……太危险了。


    她走到床边,把棒梗放下,盖好被子,又摸了摸小当的头,勉强笑了笑:“小当,乖,去那边玩。”


    小当怯生生地点点头,走到墙角,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呆呆地坐着。


    秦淮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院子里那些持枪巡逻的联防队员,眼神空洞。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


    轧钢厂,厂长办公室。


    烟雾缭绕,气氛压抑。


    杨厂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夹着烟,眉头紧锁。他对面沙发上,坐着几个副厂长和各主要车间的主任,一个个也都面色凝重。


    李怀德死了。


    这个曾经在厂里呼风唤雨、连杨厂长都要让他三分的副厂长,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保险柜被搬空,至今凶手没抓到。


    人死了,留下的权力真空,却成了所有人眼中的肥肉。


    副厂长的位置,管着人事、后勤、采购等实权部门,油水足,权力大,谁不想坐?


    杨厂长当然想安排自己人上去。他看中了生产科的孙科长,为人老实,能力不错,最重要的是,听话。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李怀德在厂里经营多年,手下有一批亲信,这些人虽然树倒猢狲散,但还有些能量。更重要的是,李怀德背后可能牵扯到更大的利益集团,那些人不会轻易放弃对这个位置的控制。


    这几天,杨厂长已经接到了好几个“上面”打来的电话,话里话外都是推荐“合适人选”。有推荐财务科长的,有推荐后勤主任的,甚至还有推荐一个刚调来没多久、据说“背景很深”的年轻干部的。


    每一个推荐背后,都代表着不同的势力和利益。


    杨厂长很头疼。


    他不想得罪人,但也绝不想让一个自己控制不住的人坐到那个位置上。否则,以后他这个厂长,就真成摆设了。


    “大家都说说吧,”杨厂长掐灭烟头,看向众人,“李副厂长这个位置,不能一直空着。上面催得紧,咱们厂里也得尽快拿出个意见来。”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先开口。


    谁都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说好了得罪人,说不好更得罪人。


    “我觉得,孙科长不错。”最终还是杨厂长的心腹、办公室主任老刘先开了口,“孙科长在生产科干了十几年,熟悉厂里情况,能力也强,让他接李副厂长的班,应该能胜任。”


    “孙科长是不错,”另一个副厂长慢悠悠地开口,“但李副厂长管的那摊子事,人事、后勤、采购,和生产关系不大。孙科长一直搞生产,怕是……不太熟悉吧?”


    “是啊,”有人附和,“我觉得财务科赵科长更合适。赵科长管钱管账,对后勤采购这些门清,接起来顺手。”


    “赵科长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恐怕挑不起这副担子。”立刻有人反对。


    “那后勤部王主任呢?他本来就是干这个的……”


    “王主任?他连自己部门都管不好,上次采购那批钢材,质量出问题,他得负主要责任!”


    “那你说谁合适?”


    “我看宣传科的刘干事就不错,年轻,有冲劲,还是大学生……”


    “刘干事?他进厂才几年?资历太浅!压不住人!”


    会议室里顿时吵成了一锅粥。这个推荐这个,那个推荐那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每个人都想把自己人推上去。


    杨厂长冷眼看着,心里冷笑。


    这就是人性。


    李怀德活着的时候,这些人一个个跟哈巴狗似的围着转。现在人死了,还没凉透呢,就开始抢骨头了。


    “行了!”杨厂长猛地一拍桌子,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吵什么吵?!这是菜市场吗?!”杨厂长厉声道,“李副厂长刚走,尸骨未寒!你们就这么急着抢位置?传出去,工人群众怎么看我们?!”


    众人低下头,不敢吭声。


    杨厂长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人选的事,厂里先内部推荐,形成统一意见后,报上级批准。这几天,李副厂长原来的工作,暂时由我和几位副厂长分担。散会!”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离开。


    杨厂长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高耸的烟囱和忙碌的厂区,心里沉甸甸的。


    李怀德的死,像一块巨石,砸进了轧钢厂这潭深水里。表面上波澜不惊,但水下,已经暗流汹涌。


    权力斗争,利益分配,人事安排……每一件都够他头疼的。


    更重要的是,那个杀了李怀德的凶手……到底是谁?


    是苏澈?还是……厂里某些和李怀德有仇的人?


    或者……是外面那些眼红李怀德位置、想趁机上位的人,雇凶杀人?


    杨厂长不敢深想。


    他只知道,现在的轧钢厂,就像一个巨大的火药桶,一点火星,就可能引爆。


    他必须小心,再小心。


    ---


    城西,那家不起眼的国营旅社。


    二楼最靠里的单间,窗帘依旧紧闭,只开着一盏小台灯。


    苏晓晓蜷缩在干净温暖的被窝里,睡得正沉。小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惊惧和不安,眉头舒展,嘴角甚至微微翘起,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这是几个月来,她睡得最安稳的几天。


    有哥哥在身边,有干净的房间,有热乎的饭菜,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再忍饥挨饿。对于一个十二岁的、经历了地狱般折磨的女孩来说,这就是天堂。


    苏澈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从街边报栏“顺”来的《四九城日报》,慢慢翻看着。


    头版头条,依旧是关于“严厉打击刑事犯罪、维护社会稳定”的社论。下面有几条简讯:某某工厂超额完成生产任务,某某街道开展爱国卫生运动,某某领导视察基层……


    没有任何关于李怀瑾死亡、或者黑市火并的消息。


    显然,上面把消息压住了。


    但这不代表事情就过去了。相反,这种沉默,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风暴在酝酿。


    苏澈放下报纸,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


    街上比前几天更加“热闹”了。除了巡逻的公安和民兵,还多了不少穿着便装、但眼神锐利、四处打量的人。这些人,要么是公安的便衣,要么是某些部门派出来“了解情况”的。


    显然,李怀瑾的死,让某些人彻底坐不住了。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坐不住就好。


    坐不住了,才会动。


    动了,才会露出破绽。


    他放下窗帘,走回床边,看着熟睡的妹妹,眼神柔和了一瞬。


    ---


    西城分局,临时设立的“李怀瑾案”专案组办公室。


    气氛比前几天更加凝重。


    因为城南分局的白玲,带着她的人,来了。


    两个分局联合办案,市局亲自协调,成立了新的“11·28系列案件联合专案组”,由白玲担任组长,西城分局的赵副局长担任副组长。


    此刻,办公室里坐满了人。白玲、赵副局长、老徐、老孙、陈队、周队,以及两个分局的骨干干警。


    墙上挂满了新的案件关系图,把易忠海案、爆炸案、李怀德案、常四案、李怀瑾案全部串联了起来,用红蓝黑三种颜色的线条标注着不同的可能关联。


    白玲站在黑板前,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各位,情况大家都了解了。”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从现在开始,我们并案侦查。所有线索、所有资源,共享共用。目标只有一个——在最短时间内,厘清真相,缉拿真凶!”


    没人说话,但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压力。


    并案侦查,意味着案件的性质和影响,已经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也意味着,他们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我先说一下我们这边的进展。”白玲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李怀瑾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圈,“李怀瑾案,现场勘查和尸检报告都出来了。楼下两个保镖,李二愣和李三毛,一枪毙命,手法专业。李怀瑾本人,太阳穴中枪,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保险柜被搬空。”


    她顿了顿,看向众人:“初步判断,他杀伪装成自杀的可能性较大。凶手先解决保镖,再逼李怀瑾打开保险柜,拿走财物,然后逼他‘自杀’,或者直接开枪打死他,再伪装现场。”


    “凶手是苏澈吗?”西城分局的一个干警问。


    白玲沉默了几秒,缓缓摇头:“不确定。”


    “不确定?”众人都是一愣。


    “现场没有留下指向苏澈的直接证据。”白玲解释道,“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没有目击者。作案手法……虽然干净利落,但和李怀德案、常四案又有细微的不同。更重要的是……”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


    “误导?借刀杀人?灭口?”


    “我怀疑,”白玲的声音低沉下来,“有人,在利用苏澈的名义,或者模仿苏澈的手法,在进行……清洗。”


    办公室里一片哗然。


    清洗?


    什么意思?


    “从易忠海开始,所有死去的人,都或多或少和苏家旧案有关,或者和李怀德、常四有利益关联。”白玲继续说道,“如果只是苏澈复仇,他的目标应该是那些直接参与伤害他家的人。但李怀瑾呢?他只是李怀德的哥哥,发动过舆论通缉苏澈,但并没有直接参与苏家的事。苏澈杀他,动机有,但不是那么充分。”


    “而且,”她看向老徐,“徐工刚才也说了,李怀瑾案现场伪装成自杀,这不符合苏澈一贯直接、暴烈的风格。更像是……有人想掩盖什么,或者,想把水搅浑。”


    老徐点点头,补充道:“还有一点。李怀瑾办公室搜出的那份‘处理苏澈相关人员和证据’的备忘录,里面提到了几个名字,包括南锣鼓巷的住户,以及……我们内部可能有问题的人。这份备忘录,李怀瑾为什么要写?是写给谁看的?还是……他自己心虚,留的后手?”


    这些问题,像一块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如果真像白玲和老徐推测的那样,那这个案子,就不仅仅是苏澈复仇那么简单了。


    而是一场涉及多方势力、动机复杂、可能还有内鬼的……连环阴谋。


    “所以,我们下一步,”白玲重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条线,“两条腿走路。”


    “第一条线,继续追查苏澈。他是明面上的目标,不能放松。但他很可能已经不在四九城了,或者,隐藏得非常深。我们需要扩大搜索范围,动用一切可能的手段。”


    “第二条线,”她的眼神变得锐利,“秘密调查李怀瑾、李怀德、常四这三个人的社会关系网,尤其是那些有利益往来重点排查。”


    这个任务,更加艰巨,也更加敏感。


    万一查出来什么……后果不堪设想。


    但白玲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命令。也是我们破案的唯一可能。如果有人阻挠,或者泄露消息,一律按同伙处理!”


    众人心头一凛,齐声应道:“是!”


    “另外,”白玲看向赵副局长,“赵局,南锣鼓巷那边,还要加强警戒。我怀疑,凶手……或者幕后的人,下一个目标,可能还是那里。”


    赵副局长点头:“明白。我亲自安排。”


    会议结束,众人匆匆散去,各自领命行动。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