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顶不住凌杏薇那前所未有的陌生眼神,也或许是不肯在凌杏薇面前撒谎。
顾舟眠别过脸去,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自嘲般扯唇笑了笑。
他说:“凌杏薇,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凌杏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我的看法会影响你的思考吗?”
顾舟眠迟疑了。
凌杏薇了然般笑了笑:“看,或许你不该问我,因为我的看法会影响你真正的想法。”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对我的问题避而不谈,但我清楚,你问这个问题一定有你的原因。”
“我尊重你对我有所隐瞒,却也伤心于你对我有所隐瞒。但不管怎么样,祝你一路平安顺遂,有事情随时可以给我发消息。”
说着,凌杏薇后退半步,眼里是强压水雾后佯装出的淡定释然。
她身子站得板正,背脊挺直,虽然因为身高差需要保持抬头仰视的视角,但气势从未输过。
她扬声道:“在国外有了更好的发展,可不要忘了你曾经的师父我呀。”
顾舟眠于心不忍:“如果我回不来……”
“难道你会一直待在国外吗?”
顾舟眠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能给出一个准确的答复:“你别等我,该回来的时候,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这期间跟你的联系不会断,我保证。”
“我其实还有个疑问,”凌杏薇抬起一双水灵迷蒙的黑眸看向他,“既然已经决定出国,在中考成绩还没出的时候出国,那为什么还要去参加中考?”
“初中三年的努力,大家总想靠一张结束时很重要的成绩单检验结果。”
“我也想试试,我这努力三年能有什么样的结果。”
“只不过这结果我也就看看,高中志愿填报我不报名。”
凌杏薇其实想过很多回答。
想过顾舟眠会说,因为他答应过她要试试考上柠城一中。
想过顾舟眠会说,因为家里临时有了安排,他无法反抗家庭独自在国内求学。
但她却万万没有想到,顾舟眠给出的是这种在情理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的答案。
两个人跟往常一样挥挥手告别,在往常一样在两栋楼正中央的位置分道扬镳。
“凌杏薇。”顾舟眠却在她快要走的时候,喊住了她。
他没头没尾忽然说:“我做了一个梦。”
凌杏薇正好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转身回头。
顾舟眠继续说:“梦见我如果不出国,就会死在国内,死在三年后,死在我上了高中之后。”
凌杏薇蹙了蹙眉,以为他在编故事安慰她。
凌杏薇觉得着实没有必要:“就你刚刚那种说法,已经足够了。”
“人生没有不散的宴席(注1),更何况我们不是走散,你也还会回来,不是吗?”
顾舟眠的眼神是从所未有的坚毅:“是,但如果一个梦涉及生命,你会相信它吗?”
凌杏薇说:“古话说得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注2)”
“那就信我!”顾舟眠有些激动地上前一步,“如果可以,最好是劝你父亲换一份工作,或者先在家多休息一段时间,过了今年暑假,等九月份再出去工作。”
凌杏薇照他的思路,将整件事情捋了一遍:“在你的梦里,你需要出国,而我的父亲九月份需要在家休息一段时间,是这样吗?”
“那件困扰你的梦境,就是这个?”
如果再重生发生之前,有人跟他说这种神神叨叨的事情,顾舟眠会置之不理。
现在他是当事人,连他自己都觉得,不会有人相信他。
凌杏薇神情凝重,看不出来究竟有没有相信:“如果我按照你说的做,就能改变你的梦境吗?”
“是。”
“我的家庭情况你了解多少?”
“全部。”
“好,那么你应该也清楚,我的父亲是我们家的顶梁柱,让他在家休息很长一段时间不出去工作,他又该怎么相信我说的胡话呢?”
凌杏薇追问:“你想过没有?”
顾舟眠忽然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对自己都难以左右自己命运的无力。
对自己身处这个年纪,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奈。
对自己明知全部真相,却依旧无法撼动命运的嘲弄。
最后,他只能轻声说:“对不起,是我胡闹了。”
“不用道歉。顾舟眠,我不是在怪你。其他事情我都可以试试相信你,但除了这件事,可以吗?”
“爸爸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他工作本就不容易,我……我不能听你的这样任性去做的。”
待顾舟眠彻底从失落中回神,凌杏薇已经转身进了她家所在的楼栋里。
顾舟眠想追上去,但他此刻大脑一片混乱,他无法将重生这件事理清楚告诉她,只能暂时收回脚步,停在了原地。
距离前世凌杏薇父亲工程事故身亡还有一段时间,他一定还有时间和机会去挽回这一切的,一定。
顾舟眠出国那天,凌杏薇如他所愿没去机场送机。
她在为第二天跟路茴和唐叙朝两人加上路茴家两位家长陪同下进行的毕业旅行做准备。
但她一直处在一个心不在焉的状态里,导致一件衣服叠了足足五分钟。半分钟在叠,另外四分半钟都在出神发呆。
顾舟眠今天离开柠城飞往国外,而她早晨的时候听见她的父亲凌栩在接电话,沟通他最近考虑接下的工程开工时间。
工作方面的事情凌杏薇从来不过问,只会问问凌栩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回。
凌杏薇一如既往没有打破常规去问什么,但心情却莫名因为顾舟眠昨天忽然提起的事情而变得沉重起来。
会很严重吗?严重到她要阻止凌栩九月之前都不能出去工作,严重到顾舟眠要抛下好不容易努力考下的中考成绩毅然决然出国。
如果一个梦涉及生命……
凌杏薇从床头摸出自己昨天晚上睡前使用过,电量已经所剩无几的手机。
经过一个晚上,锁屏页面已经弹出很多软件的垃圾广告信息。
其中,有一条来自WX的消息混在其中格外显眼。
顾舟眠:[我走了,保重。]
甚至没有多余的任何一句嘱咐。
但凌杏薇很清楚,昨天顾舟眠那番话绝不是一时兴起。
顾舟眠平日里形式说话都很有分寸不逾矩,除了最开始拜师视线太过关切炽热外,从来不会跟她乱开玩笑。
未知的谜题已经纠缠了她一天一夜,这让凌杏薇在生活的抉择中开始愈发痛苦。
这样清晰纠缠着她的迷惘情绪一直持续到她拖着行李箱在赵欢和凌栩两个人在门口送她出门去柠城周遭的城市开始为期五天的毕业旅行。
凌杏薇跟路茴和唐叙朝两个人关系都挺不错的,认识顾舟眠之后就跟唐叙朝来往得少了很多。
顾舟眠总是在唐叙朝出现的时候拿着习题册来找她讨教问题。
那些问题有的时候看起来挺简单的,至少是顾舟眠认真就能做出来的题目。
待她从记忆中回过神来时,咸涩的海水已经涨潮蔓延到她脚边来。
凌杏薇无奈笑了笑,心道,自己得是有多无聊才能在她在海边吹海风的时候,还能想起来顾舟眠这个说出国就出国毫不留恋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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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啊!
扔掉手中在沙滩上写字画画的木棍,转过头来,却没看见路茴的身影。
再往海面上看去,恰巧看见了十分钟前兴致冲冲说要尝试冲浪的唐叙朝在海浪的冲袭下一头扎进了海里。
“哎,唐叙朝!”
喊了也没用,凌杏薇只能顺手拿上求生圈游过去救人。
待凌杏薇百般努力拖着唐叙朝上岸时,抬头看见的就是围了一圈的好心路人和路茴一脸焦急朝她们跑过来的模样。
“叙朝哥哥!你怎么样?能听见我讲话吗?”
凌杏薇气都喘不匀:“快,喊人了没,送医院啊……”
医院。
医生正在跟路茴父母讲解唐叙朝的情况。
待她们回过头来,唐叙朝已经醒了好一会儿了。
路茴迎了上去:“叙朝哥哥,你终于醒了,刚刚都吓死我了!”
唐叙朝嗓子有些哑,看了眼站在床边一脸平静的凌杏薇,又看了眼一脸紧张的路茴,问:“什么情况?”
“情况可凶险了,我好不容易才费劲把你救上来的。”
“幸好救得及时,你只是呛了几口水,没什么大事情。”
路茴会游泳,唐叙朝没怀疑。
倒是凌杏薇,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嗯?”
路茴眼神躲闪了一下,补充道:“杏薇也可着急了,帮着一起救你。”
唐叙朝看向她:“都没看你下过水,下次这种情况还是先当心自己别淹了,喊人救我就行。”
凌杏薇懒得解释:“行,下次我就不救了,让路茴来。”
路茴用余光不动声色瞥了她一眼,迅速眨了眨眼,没接话。
凌杏薇还是有点心不在焉,按照时间推算,她旅游回去没几天凌栩这个工程就该谈好时间准备走了。
合同已经签了吗?马上就要出发了吗?她现在是在赌吗?
赌一句话是不是真的,赌一个梦会不会兑现,赌人命关天她真的要放任不管?!
她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挂在顾舟眠走之前说的那些话上面,或者是看出她的心绪不宁,也或许是想为自己刚刚揽功劳作出一些解释,路茴出来找她聊聊天。
但两个人都各怀心事,最终出了医院走廊,双方都只是安静散步,没有一个人率先开口说任何话。
因此,这天夜晚,她在跟路茴安静独处了好一阵的时候,听见路茴忽然问她:“杏薇,你喜欢唐叙朝吗?”
凌杏薇的心思猝不及防被这句话拉回到今天骤然发生的事故上,迅速理清楚自己的思路,凌杏薇很清醒地回复她。
“路茴,这个年纪的我,不该喜欢任何人。”
意识到路茴的心思,凌杏薇多劝了一句:“如果你也是,那我劝你也一样。”
“我们三个的成绩都能进柠城一中,在一个学校,甚至在一个班,还有三年时光,人生很长,再等等吧。”
“路茴,等我们都迎来我们光辉灿烂的未来,等我们都有能力承担喜欢任何人的后果。”
路茴愣了片刻,忽而一笑,顾左右而言他:“杏薇,我很好奇,这样的你,会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
凌杏薇终于展开这段时间最开怀真心的笑,长吁一口气:“现在没有,以后或许吧。”
路茴敛了笑,一字一顿说:“对不起啊杏薇。”
凌杏薇脸上小逸荡漾:“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路茴神情有些别扭:“就是刚刚。”
“刚刚啊……”凌杏薇一脸恍然的表情。
“我喜欢——站在我前途里等我走向他的男孩子!”
凌杏薇挑眉打趣道:“准确来说,不是男孩子,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