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感受到一道炽热的目光,转头看去,就发现朱能紧紧盯着她,又挤眉,又瞪眼,就差按着她的头去跟道衍争辩。
她暗自叹了口气,对着朱能浅浅一拜,“朱将军,小女赞同大师的意见。”
见朱能当即就要反驳,苏小小连忙道:“将军请听小女说完。千余起案件,若要查清,绝非一日之功,拿下徐州后,燕军面临的是淮安四十万大军,将军们不可不在,此乃其一。其二,查案必须依托三法司,这是规矩。此次您若代劳,将来再有冤案,难道您还要武代文职?”
朱能被吓了一跳,他真没这种想法。他又不是初涉官场的新手,有些规矩还是懂得。
只顾着满腔热血帮士兵讨公道了,反而忽略了君主最重视权职问题。
“苏姑娘不可如此说,末将绝无此心。”朱能连忙辩解,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生怕被朱棣误会有僭越之心。
苏小小微微一笑,态度缓和下来,“小女自知将军并无此心,但此时确不是查案的最佳时机。况且查案诉冤仅是治标,王爷治下,当需治本。”
这下朱棣来了兴趣,自己这皇位还没坐上,先能体会一把坐堂问政。
他身子微微摆正,沉声道:“苏姑娘,你且说说,何为治本?”
苏小小面向朱棣躬身行礼,“回王爷,小女所说治本,则是改变朝廷的薪俸制度。”
朱棣面上闪过一丝不解,不是说治本吗?难道不是如何监察百官,惩治贪官,怎么反倒扯上改俸禄折色制了?
同样不明白的还有其他将领,他们纷纷面露疑惑,交头接耳。
他们都以为苏小小会说出如何防范贪官,严查舞弊的法子,可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说起了银钱问题,一时难以理解其中关联。
反倒是道衍,浑浊的双眼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在看向苏小小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和深意。
“苏姑娘,你的意思是朝廷的薪俸制有问题?”朱棣问道。
苏小小点头,口吻严肃,“是的。按朝廷的规定,正一品官员年俸仅八十七石米,虽勉强能让家人糊口,却无法负担一个官员日常生活的全部支出。他们要养家,需要公务应酬,礼仪往来,还需承担部分职务成本,如此微薄的年俸,想要官员清廉自守,何其难也。”
一旁的朱能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苏姑娘,按照你的说法,那天下岂不是没有清官了?”
“自是有的,但不多。”苏小小说得肯定。
心中想到的,便是明朝清官的典型,海瑞。
他清廉到家中没有一个仆役,老母亲过寿,才敢杀一只鸡吃,最终导致这位敢骂嘉靖皇帝的清官贫病而亡。
清苦到这般情形,在历朝历代,都实属罕见。
朱棣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中满是艰难之意,“苏小小,你可知,太祖皇帝于洪武二十五年,已将俸禄标准定为永制,严令后世子孙,禁止调整。”
“小女知道。”苏小小正视着朱棣复杂的眼神,不卑不亢地继续说道,“但此制不改,官员合法收入无法保障他们的生存与职位需求,贪腐之风便难以根除、冤案也会随之形成常态,发展成恶性循环。”
见朱棣没有否认,她又补充道:“如今的薪俸,让官员养家已是艰难,朝廷反而强制要求他们承担地方皂隶的俸禄,收税的火耗,以及官员进京述职,或接待上官的费用。寒门学子举全家之力,苦读十数载,金榜题名后,为的不仅是心中的抱负,也想改变自身阶层,回馈家人。可这般微薄的收入,这般艰难的处境,即便他们初心坦荡,不想为祸乡里,但日子久了,也会放弃自我约束,成为盘剥百姓的蠹虫之一。”
军帐中一时陷入了死寂,众将皆开始沉思,连一向急躁的朱能,也皱着眉头,细细琢磨苏小小的话。
他常年在外征战,薪俸由藩国支出,也就是朱棣发放,平日里,都是由自家媳妇掌管中馈,他只管伸手要钱,只知道媳妇打理着几个田庄和铺面,至于营收多少,他一概不知。
这时,张玉突然想到什么,出言质证,“可《大明律》规定了四品以下的官员,是可以经商贴补家用的。”
苏小小看向张玉,语气平淡,“张将军可知,四品以下的官员职责多与百姓相关,这是否牵扯与民争利?何况官员有几个是在一任上干到死的,到了五品升四品时当如何?放弃辛苦多年积攒的家业?”
张玉闻言,竟一时语塞。
他常年在外领兵打仗,对朝廷官员的日常生计虽有耳闻,却也从未细想过其中的矛盾。
《大明律》的规定看似周全,意图保护百姓利益,防止官员滥用职权垄断市场,盘剥百姓。
实则暗藏隐患,官员经商必然会与百姓争利,反而会加剧贪腐和民怨,与清廉的初衷背道而驰。
道衍手中捻动着佛珠,缓缓开口:“张将军所言,是律法规定,苏姑娘所言,是民生之实。二者看似相悖,实则根源仍在薪俸之弊。若官员无需靠经商贴补家用,自然不会与民争利,律法中的这一条,便无需存在了。”
朱棣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睛死死盯着桌案上的诉状,权衡着利弊。
苏小小所说的治本确实句句切中要害,而亲爹的“永制”,又像一道枷锁,让他不敢轻易下决断。
可如今他的行为,恐怕早已是老父亲眼中的“逆子”,何苦让这枷锁困住自己,阻碍他心中的大业。
朱棣抬起头时,眼中的犹豫已经消散,剩下的只有坚定,“苏姑娘所言,本王记下了,薪俸改制事关重大,且违逆太祖政令。待天下稍定,本王便再召众臣,商议此事。”
他又看向苏小小,“苏姑娘,你既懂此事的重要性,又善经算之道,不妨在此之前,先罗列一个条陈出来。切记,要有理有据。”
苏小小抱拳,语气从未如此坚定过,“小女领命!”
“至于这一千多的苦主,”朱棣看着张玉,吩咐道:“张将军,你将他们从前线撤下来,并告诉他们,这些诉状本王接了,待战役结束,便开始彻查,若有诬告者,以逃兵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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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会议结束后,将领们纷纷离去,准备养精蓄锐,应对第二日的战事。
苏小小也带着穆船返回自己的营帐。
那些诉状既已交给了朱棣,她便无需再费神整理,而是拿出了支线任务奖励的秘籍手册。
名单上的人员,最快明日才能调拨到她手下,她需要趁着人员还未到位的时间段,将制械及锻造这两本秘籍的内容全部背下来。
原因无他,谁叫朱棣是一个多疑的人,若是有一天她没了利用价值,那么朱棣的忌惮,就会变成随时可以决定她生死的利刃。
虽说在君权的时代,君王想弄死一个孤女就是一句话的事,但他们更加习惯性的权衡得失。
只要让朱棣一直保持杀了她,失比得大,那么她就有挑战君王底线的资本。
所以,知识还是装在自己脑子里,才是对自己最大的保护。
但看着书上一个又一个复杂的化学方程式和物理公式,苏小小极为懊恼自己不是一个理科生。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她此时才深刻体会到这句话的含金量,这简直是穿越者的自带金手指。
好在,作为文科生的苏小小,背书技能是纯熟的。就算不明白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但她可以全部记下来,让有本事研究的人琢磨去吧。
建文二年九月十八日,徐州城外喊杀声震天。
天刚蒙蒙亮时,何福便亲率三万南军出城开战。
广阔的战场上,旌旗飘摇,却难掩士兵们的颓色。一个多月的围城,早已磨平了他们的士气。
反观燕军军阵,却是一副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冲锋的模样。
朱棣身着金盔甲,驾马立于阵前,目光如炬,望着对面的南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笑。
他举起左手用力挥下,身后的令旗官便打起旗语,低沉的号角声随之响起,在战场上空盘桓许久。
张玉、朱能、盛庸及瞿能,皆举起武器,用力夹起马腹,率领麾下将士,分四个方向向南军冲去,马蹄声震耳欲聋,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南军见此阵仗,那些胆小的士兵,当时腿就软了下来,甚至有人吓得尿了裤子,暗搓搓的想要后退。
何福见状,怒喝一声,拔刀当即斩杀了一名准备掉头的士兵,“后退者,斩!”
可即便如此,也难以挽回南军低迷的士气。
燕军将士却个个奋勇争先,刀光剑影相互交织,很快就演变成燕军单方面的屠杀。
朱棣看着眼前一面倒的战局,心情颇好的向身侧的道衍和尚调侃,“杀鸡用牛刀,看似浪费,但着实痛快。”
即便有何福“逃兵必斩”的命令在,也挡不住四散而逃的士兵。
何福看着眼前的战局,自知大势已定,身旁的亲兵早已开始左顾右盼,寻找合适的时机逃跑。
败局已无法挽回,何福却不想搭上自己的命,于是调转马头向徐州城奔去。
却不想还没到城下,便看到高大的城楼上,已经换上了燕军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