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议论声音虽然很大,却也在韩观踏入正厅的瞬间戛然而止。
几位副将,校尉见到老将军黑如墨水的脸色,都有些讪讪,抱拳行礼后低着头不说话。
韩观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台下众人,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疲累,“大敌当前,尔等不思守城退敌之策,在此喧哗咆哮,成何体统?”
副将陈忠性子急躁,忍不住道:“韩将军,不是末将在此嚼舌,实在是那李景隆......”
“住口!”韩观厉声打断,“李将军乃朝廷钦封的征虏大将军,曹国公!纵然......纵然有过,也当由朝廷定夺,非尔等可妄议!”
“当务之急是守住德州,以待朝廷援军!若再有人私下非议主将,乱我军心,休怪本将军军法无情!”
众人虽然应了韩观的命令,但眼中的不满与怨怼却难以掩饰。
韩观叹了一口气,他心中又何尝不憋闷?但他深知此刻德州城内绝对不能乱起来。
斥候来报,燕军的前锋营已经往德州来了。
李景隆如今已是惊弓之鸟,若再让底下人把这股怨气明晃晃的撒出来,甚至做出什么过激举动,不等燕军攻城,德州自己就先垮了。
所以,韩观必须强行压下这股邪火,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平静。
他快速转移了话题,开始询问各处防御与战备物资的储备如何。一连串的防务细节,令众人无法分心后院那个窝在被子的人。
看着下属勉强打起精神一一禀报,韩观才松出一口气。
德州城防毕竟是他多年心血经营,只要指挥得当,士卒军心稳定,坚守一段时间等待转机,并非毫无希望。
他现在只盼两件事,一是朝廷的援军或新的指挥将领尽快到来,二是李景隆能稍稍识趣些,要么起来共同御敌,要么......有多远滚多远,别再来祸害德州。
然而,就在韩观努力稳定内部的时候,燕军前锋朱能、丘福已悄然出现在德州外围,开始清扫据点,封锁各大交通要道,更让韩观心凉的是,城内的流言对他们越来越不利。
起初,只是零散的溃兵带来的战场描述,接着是在周边村镇也开始疯传燕王“清君侧”檄文,配合李景隆战败逃跑的事实,连站岗的士兵都显得没精打采。
朱棣人还没到,他所展现的压力已经如同不断上涨的巨浪,从北面扑向德州城。
韩观的强力弹压和严密的布防,为德州城争取了短暂的,表面上的平静。
然而,这种平静如同冰封的河面,底下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直到朱棣携四十万大军黑压压驻扎在德州城下时,韩观感到那股暗流他大概压不住了。
燕军的前锋朱能和张玉并未急于强攻,而是严格执行朱棣的攻心策略。
他们像经验丰富的猎人,先设好陷阱,时不时放出“鹰犬”进行试探和骚扰,最后再鼓噪声势,让猎物自己跑进陷阱里。
一队队燕军轻骑在德州城外游荡,拦截热河试图进出的人马,进一步隔绝了德州与外界的联系,让它成为了名副其实的陆地孤岛。
但这孤岛对一个人是不成立的,那就是李景隆。
这个要求是苏小小提出的,因为只要李景隆还活着,只要朱允炆要保他,南军的军心就不可能是铁石一块,她就是要利用他将朱允炆的朝臣搅得人心涣散。
而那李景隆也的确不负众望,在朱棣陈兵德州城第三日,他又带着那名亲兵乔装跑去了济南。
要说燕军这铜墙铁壁一般的巡逻,是怎么精准的把李景隆放跑的,还得感谢苏小小画的画像。
她之前拿到的“琴棋书画”四项技能,“琴”是一本点歌谱,“棋”是一副包含无数棋局的棋盘,“书”是一只仿制毛笔,而“画”则是一只能画出现代画像师那种效果的炭笔。
为了精准得到李景隆及亲随的相貌,苏小小含泪又花了五万功德买了高级会员。
在燕军营里熟悉李景隆及其亲随的人不少,苏小小只需根据他们的描述,画出数十张,每队巡逻的士兵都有一套画像,只要发现与画像一样的人从德州方向出来,全当做没看见。
为了以防李景隆乔装,她甚至还画了一张没胡子的李景隆,朱棣看了以后,直夸苏小小厉害,全大明的画师都不及她分毫。
朱能甚至打趣道:有了这般真实的画像,以后抓通缉犯可就容易了。
李景隆的再次逃跑,如同在已经沸腾的油锅里扔进了一颗炸弹,瞬间在德州城里炸开了锅。
消息是瞒不住的。他这次虽是乔装改扮,但四个人拿着大将军的令牌出了城一直未归,且李景隆也不在房内了。
南门的守军本就是韩观的心腹,他几乎是在李景隆刚出城不久,便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他本以为李景隆跟他派出求援的人一样,会被拦截回来,谁知道两天过去了,那四人全无踪影。
韩观现在已经百分百确认,那孙子已经跑远了。
他站在德州的城墙上,望着前方黑压压的军营,心中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愤怒在燃烧他的五脏六腑。
这时副将陈忠等人哒哒哒的跑上城楼,刚看见韩观便喊道:“韩将军!李景隆那畜生是不是又跑了?”
韩观无力垂头闭上眼,他扶住冰冷的城墙垛口,不知该如何安抚手下的将士。
他们的大将军给他们招来朱棣这样的对手,反而自己跑了,让这一城的百姓和不到十万的老弱病残去面对朱棣数十万虎狼之师。
陈忠等人见韩观不说话,一副默认了的态度,更是恨得双目突出,“无耻!懦夫!国贼!”
他一拳又一拳捶打在城墙砖上,鲜血顺着砖缝往下流,他却浑然不觉,“那王八蛋是要把我们全部坑死在这里?他自己跑了,留下我们替他挡刀?”
“皇上他......皇上怎么能用这种无耻小人做大将军!”另一名副将赵成悲愤道,如果不是话头停的快,他险些连皇帝都骂进去。
城头上,原本就被燕军围城和流言压得喘不过气的守军,在得知主将再次临阵脱逃后,最后的那点心理支柱也轰然倒塌。
窃窃私语变成了喧哗,有人扔了兵器坐在地上,有人茫然的望着燕军阵营,甚至有人指着南边,极尽所知的各种污言秽语怒骂李景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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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是军官极力弹压,险些引起哗变。
韩观看着眼前近乎失控的场面,又望了望远处虎视眈眈的燕军大营,他知道,德州败了。
不是输于燕军的刀兵,而是毁于自己人的背叛和绝望。
他深吸了几口干燥尘土的空气,从怀中掏出一沓信件,都是他设法拦截下来的。
其中有给他的,也有给他手下将校的,寄信人是瞿能与平安。
内容不用看也知道,定然是劝他们投降。
原来他还抱有一丝奢望,李景隆能够站出来,朝廷能够成为他们的后盾。
可朝廷派来的人将他们抛弃了,甚至连一个字都不舍得留下。
“安静!”韩观平静的说出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混乱的场面平静了下来。
他将信递给陈忠,“这些信件是本将拦下的,看与不看全在你们。”
韩观依旧望着对面,并没有看手下见到这些信是何等表情。
“曹国公......李景隆,”他咬牙说出这个一等爵位和令他不齿的名字,“擅离职守,再度弃大军私逃,其行径,令人发指!本将曾多次上表请求皇上撤换大将军,但......皆被驳回。”
他吐出一口浊气,再说话时,声音变得异常坚定,“各位也听说了燕王‘奉天靖难’的檄文,本将原是不信的,认为是他谋逆的托词。如今看那李贼的做派,让本将不得不相信檄文内容是真,皇上身边有奸佞,意图控制陛下,祸乱大明。今日,本将愿献城投降,助燕王除贼。”
他看到将校们神色平静,并无太多惊讶之色,便知自己的这番决定得到了众人的认可,“尔等随本将多年,此事关乎身家性命,愿追随本将者一同出城投降,不愿者,留下印信便走吧。”
将校们左右看看,发现彼此间都做出了同样的决定,遂抱拳异口同声道:“末将愿追随将军出城投降。”
还没过正午,朱棣就收到了韩观愿献城投降的书信。
他把信递给道衍,让手下们一一传看,瞿能与平安看到韩观亲笔信,心中的大石也落了下来,因为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与昔日同僚刀兵相向有多痛苦。
大帐内,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起来。
韩观的降书在众将手中传阅后,又回到了朱棣面前的桌案上。那几页信纸仿佛带着那位老将在忠义与现实的最终抉择。
朱棣缓缓开口,“韩观是识时务的,保全一城生灵,免去了刀兵之祸。他既愿降,本王自当以礼相待,兑现诺言。”
他看向张玉和朱能,“张玉,你为主,朱能辅之,率一万精兵,即刻准备入城受降事宜。首要任务是控制四门及武库、粮仓。接收印信、兵符、账册。入城后严明军纪,有滋扰百姓者,立斩不赦。韩观及其麾下将校,只要诚心归附,暂不解除武装,可协助维持城内秩序,待局势平稳后再行整编安置。”
“末将领命!”
朱棣又看向瞿能、平安,“二位将军与韩将军及城中守军多有旧谊,可随张玉一同入城,安抚人心,消除疑虑,此事非二位莫属。”
瞿能、平安对视一眼,齐声道:“末将必不负王爷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