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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6

作者:木影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1章 陆青黛的暗恋视角(下)


    陆青黛的暗恋视角(下)


    大学时和章晓和相识, 那时陆青黛和她同个宿舍但不同专业,两人一开始的交集并不密切。


    陆青黛对她印象是那洗得泛白的牛仔裤和帆布鞋,只有别人主动和她搭话, 她才会简单应一句,眸底压不住的疲惫,与那沉默的性子仿佛有某种微妙的联结。


    惯来独来独往的陆青黛气质倒与她有几分相同, 往深了看又有着天壤之别。


    不同于陆青黛享受独处的从容,章晓和的沉默更多来自于生活的重压。


    对于这个室友的了解不多,陆青黛只知道她一没课的时候会去兼职,周末经常在外面,偶尔在商场会看见她发传单,或者在大夏天穿着厚厚的玩偶服逗小朋友开心,摘下头套那一张被汗水打湿的脸, 在看见她时,眼神不好意思地一笑。


    又或者在学校小超市兼职收银员,她去结账, 碰上时, 章晓和又是那么不好意思地对她一笑, 然后低下头去给她扫描商品, 不曾开口说过话。


    陆青黛自然也没主动跟她说过话,直到有次,章晓和似乎是遇到什么困难, 问遍了身边的同学朋友, 都没能借到钱,只能问她。


    “陆青黛, 你方便借我两百块钱吗?下个月勤工俭学的工资发下来后我就还你,或者一百也行。”


    大概是被拒绝太多次了, 加上她们之间虽然是室友但平时根本不熟,章晓和压根没对她抱什么期望。


    出乎意料的是,陆青黛什么话都没问,就借给了她两百。


    章晓和一愣,她只是没想到,在困难时,是这个平时和她说话最少,整个宿舍看起来最不好相处的人借给了她钱。


    她同陆青黛说了一句“谢谢”,陆青黛也只是淡淡地应了她一句“不客气”,没再多说一个字。


    勤工俭学的工资一发下来,她就立马拿工资还了陆青黛,她们的交集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她发现陆青黛桌面有两张到桐舟的车票,多问了一句:“你家在桐舟吗?”


    她以为陆青黛上周周末是回家了。


    陆青黛把车票塞进抽屉,说了一句“不是”。


    章晓和觉得她的气质像夏季白色窗帘被微风掀起时那一抹翠绿的窗景,清冷静谧,她找到和陆青黛相处的秘诀,那就是一开始得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陆青黛从未过问她的事情,只是觉得她很不容易,帮她顺手的事情,而且几次接触下来,发现章晓和这人非常讲诚信,渐渐地才发展成朋友。


    直到有次,章晓和接到了宴会的兼职,因为宴会要持续到晚上十一点多,她们兼职的人要待到凌晨一点多才能回去,这个点学校进不去了,只能将就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待一晚。


    翌日早上陆青黛瞧见她回来时疲惫的眉眼,问她昨晚兼职赚了多少钱。


    对于陆青黛这种自小在优渥家庭中长大的人,即便能共情她的不容易,但偶尔也不太能理解,至于为了几十块钱在外面熬一夜不睡吗?而且还是凌晨这个时间点,一个女孩子在外多危险。


    章晓和苦笑说,没办法,她一天最多吃十块钱,六十块钱,够她一周的伙食费了。


    陆青黛很震惊,小心翼翼地问她:“你家里一点生活费都不给你吗?”


    “不给。我学费是靠助学贷款的。”那天章晓和第一次和她吐露家里的事情,她才知道一开始章晓和的家里是不同意章晓和读大学,因为章晓和高中毕业的那一年,家中弟弟在顶楼连WiFi,结果不小心从顶楼摔下来住院。


    陆青黛以为是她家里实在揭不开锅,却没想到章晓和摇摇头:“不是的,我家里虽然算不上特别有钱,但是也不算太穷,弟弟的医药费还是拿得出来的,我妈妈只是想让我待在家里照顾弟弟。而且,她们认为,把我养到十八岁,已经尽完应尽的义务了,该轮到我回报家庭了。”


    她们坐在学校湖边的长椅,傍晚的余晖融于湖面,波光粼粼,细碎的光芒在陆青黛眼里漾动。


    “我想起一个人……”陆青黛喃喃道,“我记得,她小时候……”


    “谁呀?”章晓和问她。


    陆青黛从怔愣中回过神,摇摇头,嘴角苦涩地笑了笑:“早就没交集了。”


    早就没交集了。


    可她还是偶尔会想起。


    儿时上学路上,她有好几次看见梁斯铃从家里下来时,眼睛是哭过的,小时候不懂原生家庭这种东西,调侃梁斯铃是“爱哭鬼”,长大后才明白,是因为梁斯铃童年时在家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太多了,才总是流眼泪。


    明明只要一颗巧克力,一串糖葫芦,就能哄好的小女孩,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为什么不给她呢?


    以至于后来,她碰到每一个在重男轻女家庭中走出来的女孩,都会想起梁斯铃那双流泪的眼睛,甚至是在商场碰见缠着妈妈要买巧克力的小女孩,都会让她想起,梁斯铃也很爱吃巧克力。


    她也试图忘记,可有些事情,越是刻意地不去想,越是容易想起。


    所以,她没忍住,买了去桐舟的高铁票。


    还是在毕业时,无意从别人口中得知梁斯铃去了哪所大学。


    参加毕业典礼的那天,一位在她们还没分班前认识的同学在路上看见她,走过来跟她打招呼:“你知道梁斯铃考去了桐舟服装学院吗?话说,好像分班后,很少看见你们走在一起了。”


    不是很少,是再也没有。


    陆青黛在心中默默地说。


    只是她没想到,梁斯铃还是走上了艺术生这条路。


    梁斯铃初中时就有学美术,因为当初方觉芝觉得她的文化分数时高时低特别不稳定,就想让她走艺术生这条路,后来高中踩线进去了重点。


    这些事情梁斯铃以前都有跟她讲过。


    她有些恍惚,但无论梁斯铃怎么选择,都与她无关了。


    可到了大学,她心中仍旧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


    她在周末乘坐前往桐舟的高铁,一个小时十多分钟的路上时间里她都在想,要去干什么呢?不知道,但她已经出发了。


    那是第一次去,靠着导航,一路转乘地铁,地铁口出来又走了一段路,才终于看见桐舟服装学院的大门,正值盛夏,校园被明媚阳光笼罩,顶上的枝叶葱郁,蝉鸣随着热浪一阵又一阵地推着空气。


    陆青黛找了学校附近的餐厅吃饭,很多学生,染着各种颜色头发,穿着打扮格外时尚潮流,看起来应该都是这个学校的,陆青黛撑着额头发呆,她们会不会碰到,但,即便碰到又怎样?


    吃完饭,她不知道该去干什么,在附近走了走,便买了高铁票回去。


    第二次来桐舟,是秋天,梧桐叶落了满地,踩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大风起,吹得她睁不开眼。


    她半低着眸子,手指捏着来时的高铁票,车辆从马路经过,行人从她身边擦过,不远处有人在拍照打卡,她久久地立在原地,耳边的碎发凌乱飘起,她掀起眸,桐舟服装学院这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这次她想明白了,她想见梁斯铃一面,不问当年事,就仅仅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可是,这座城市那么大,这所学校那么大,要碰上,又要拥有怎样的缘分和幸运?


    半晌,她打开手机,点进Q.Q,梁斯铃没删除她的联系方式,但她们之间的聊天记录,已经被她清理得一干二净。


    看着空白的聊天框,陆青黛沉默许久,还是退出了。


    行为就是最好的答案,她又何必执着于要一个解释和答案?


    事不过三,在第三次来桐舟时,她想,这是最后一次,她不会允许自己再这样下去。


    在服装学院附近吃了个饭,还在店里点了一杯下午茶,出来时,下雨了,她打开手里的透明雨伞,小雨闷闷地砸在伞面,抬起伞檐,最后看一眼桐舟服装学院的大门,终究是有缘无分,也远远地看一眼都不给她吗?


    她垂下纤长羽睫,阴雨天的薄雾拢着她的眉眼,一颗颗落在脚边水坑的雨滴,泛起细微涟漪。


    到时间了,她该去高铁站了。


    算了,都过去了,她这样跟自己说,都过去了,不断地在心中重复这几个字,她转身离开。


    坐高铁回到锦淮,好巧不巧,锦淮也在下雨。


    她撑着伞,走到垃圾桶旁,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车票,连带着这次来回的,一同扔进垃圾桶里。


    结束了,她这边也结束了。


    一个人若是在一段关系中单方面耗了太久,会累,会怨,爱意好像也会一点点被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经久的恨意,她永远无法谅解。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答案


    答案


    凌晨两点零七分, 梁斯铃刚从外面回来,在玄关摘掉围巾,挂到衣帽架。


    当她边往客厅走边解开外套时, 听见走廊有人回来的动静。


    她脚步停顿住,耳朵听见对面开门又关门的动静,陆青黛才回来吗?


    不知不觉地在原地站了很久, 她揉了揉额角,继续解开外套,到卧室找到换洗衣物进去浴室。


    热水澡冲掉了她身上的寒气,她洗得脸颊白里透红,换上毛茸茸的睡衣,抱着膝盖坐在卧室的床上,壁灯昏黄的光芒静静地笼罩着她。


    “不需要了。”


    “你去桐舟吧, 你不用为了我留在锦淮。去你想去的地方。”


    脑海里不断地浮现晚上时陆青黛说过的话,她垂下眼帘,打开手机, 屏幕的蓝光映亮她的眉眼, 她盯着陆青黛的微信头像, 久久没点进去。


    失眠的一夜, 在床上辗转反侧。


    陆青黛,我现在不会再为喜欢你这件事情而感到羞耻了,你还喜欢我吗?是不是, 已经晚了?


    如果已经晚了, 那么短暂重逢的意义是什么?


    难道,相遇是为了别离, 重逢是为了分开吗?


    她阖着眼眸,睫毛不断地颤动, 缝隙里溢出几滴湿润。


    躺了不知道多久,她并未真正地进入深度睡眠,醒一阵昏一阵,迷迷糊糊之际,听见窗户传来鸟鸣声。


    她睁开眼,壁灯已经灭了,光线透进遮光帘,房间内白蒙蒙一片。


    半支起身体,伸手拔掉放在床头柜充电的手机,百分百的电量,六点四十七分,一月一日,元旦。


    打开手机相册,点开分类,找到其中一栏,点进去,之前拍下来的合同,放大看,租期还剩下一个星期。


    起床洗漱,没睡好,头痛,梁斯铃恍惚地看着镜中黑眼圈的自己,抹了点保湿补水,出门。


    清晨的小区里已经有大爷大妈出来散步,坐在门口聊天,梁斯铃从大门走出去,一群老人目送她。


    她不自然地拢了拢长发,去到早餐店,买了两份。


    回到七楼,她知道,陆青黛没有睡懒觉的习惯,站在702门口,她在原地犹豫,重复了三次划开屏保又熄灭屏幕的动作。


    她想找个机会再跟陆青黛聊聊,可是,为什么越多话想说、越是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再次划开屏保,点进微信里去,发消息给陆青黛:【给你买了早餐。】


    一分钟、两分钟……


    没回复。


    梁斯铃望着门上702的牌子轻微叹声气,转身回去了自己的家里。


    下午和苏乘出去逛商场,她心不在焉地跟着苏乘进去。


    “我的天呐。”苏乘惊呼,“又是哪个霸总在求婚。”


    梁斯铃抬眼看去,今天的商场格外浪漫,一楼到四楼都布置满了鲜花和气球,粉的蓝的白的黄的,唯美漂亮,一条巨大的横幅挂在中央,上面写着:xxx嫁给我吧。


    另外一边,一封巨大的情书,从商场四楼落到一楼,并在一楼铺开一条路,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看不清,像蚂蚁一样。


    苏乘抓着她的胳膊往外走:“我就说刚才进来看见哪里不太对,走,我们出去再去看一眼。”


    她和苏乘来到商场外的大坪,抬头看去,商场的大屏滚动着xxx的名字,另外一块大屏滚动着好几段文字,大致意思就是这位老板今天包下商场大屏跟xxx求婚,来者都可以在一楼xxx甜品店领一个小蛋糕,由他请客。


    “真的假的!有免费小蛋糕可以领诶!”旁边一位路人的声音很大,梁斯铃下意识地看过去一眼,别说商场里面,就是外面也很多人,停车位都满了,马路上都是喇叭声,这条路堵车。


    几位经过的路人聊天声传到梁斯铃耳朵里。


    “xxx甜品店老板要赚疯了,嘴角都要压都压不住咯。”


    “听说这位求婚的老板就是这家商场的投资人之一。”


    “哇塞,现实版霸道总裁吗?”


    “还是校园恋爱呢,快看,还有照片。”


    梁斯铃看过去,那块滚动xxx名字大屏播放一位穿着校服的女生照片,照片比较有年代感了,糊糊的,怼脸拍的,大眼睛高鼻梁平刘海。


    上面的爱心变成一行行的字:


    “我可以等到高中放学时的你,也可以娶到即将嫁人的你。”


    “你说你喜欢小熊,我给你买了个巨大版的小熊,xxx,你喜欢吗?”


    商场外的大坪上,摆放着一个巨大版的小熊,打着领结,用个透明的正方形罩子罩着。


    梁斯铃盯着那个小熊看,真的好大,她看见有些人过去拍照,一个成年人都没小熊一只脚大


    “这得不少钱吧。”苏乘看着那个小熊也是惊呆了,“这么大的小熊,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嗯,那肯定不便宜的。”梁斯铃漫不经心地应了她一句,目光却迟迟没有挪开。


    原来看见别人幸福,自己也会想哭吗?


    她没有流泪,只是眼眶有些热意,低眸打开手机,早上的消息,陆青黛到现在都没回复。


    熄灭屏幕,她拢了拢外套,眼神浮着薄雾,茫茫地看着喧闹的人群。


    “斯?”苏乘喊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应,只好伸手在梁斯铃面前晃了晃,“梁斯铃?”


    “嗯?”梁斯铃回过神,视线重新聚拢看向她。


    “你在发呆吗?”苏乘说道,“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凑个热闹去?”


    “走吧。”-


    “这里在搞什么活动吗?”开车经过这条路的章晓和,看到外面的人流,有些不可思议。


    陆青黛抬起手表看了眼:“下午两点了,你请我吃饭,到现在都没吃上。”


    章晓和缓缓地跟着前面的车流挪动:“后悔你也没办法,你已经上了我的贼船。”


    一路开过来一路都在堵车,章晓和其实后悔今天出门开车了,平时十多分钟就能开到,今天硬生生地开了半个多小时。


    陆青黛一直盯着外面的大屏看:“好像不是搞活动,是有人求婚。”


    半个小时后,章晓和终于找到地方停车,和陆青黛走了一段路过去商场,一进去,正好就碰上一位穿着西装的男生单膝下跪跟一位女生求婚,硬是被塞了一嘴的狗粮。


    “我感觉我有点饱了,你觉得呢?”章晓和侧眸看她。


    陆青黛敛回视线:“那不行,你说请我吃饭,我早餐可都没吃呢,我得饿虚了,快走。”


    章晓和笑:“你干嘛不吃早餐?”


    “没胃口。”陆青黛应了句,和章晓和绕开人群,往楼梯口挪去。


    两人到四楼吃饭,楼下的求婚仪式一直进行到她们吃完,出来时,撞见梁斯铃,她假装没看见,绕开往章晓和往停车的方向去。


    “你在看什么呢?”苏乘好奇地问她,往她的视线看过去,并未发现什么特别的。


    梁斯铃收回视线:“没什么。”


    这几天,梁斯铃都没能再跟陆青黛说上一句话。


    租期剩下最后两天时,梁斯铃已经在软件上看高铁票了,在微信发消息给她:【我明天搬走。】


    陆青黛只回复了她一个“嗯“字。


    梁斯铃垂着眸,温吞打字:【你真的没有一点不舍吗?】


    等了几分钟,陆青黛没回复,她起身去收拾房间,准备下楼扔垃圾时,打开手机看眼,仍旧没回复。


    傍晚天色将暗未暗,梁斯铃扔了好几趟垃圾,最后一趟扔完,她本想去小区门口买份晚餐打包回来吃,碰上下班回来的陆青黛。


    她没忍住上去喊道:“陆青黛。”


    陆青黛没有停下脚步,插在大衣口袋的手伸出来别了别从耳后滑落下来的发丝。


    梁斯铃跟上去,拉住她的胳膊:“你一定要这样吗?”


    “我哪样?”陆青黛回过眸,天边的晦色融入陆青黛的眼睛里。


    梁斯铃手指紧紧地抓着她胳膊衣服布料:“我只是想跟你说句话。我明天就要走了。”


    后半句话,梁斯铃声音有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陆青黛眸底短暂地滑过情绪,随着她低垂下来的睫毛敛回。


    “下班了?小陆。”小区里有认识陆青黛的老人打招呼,陆青黛偏开头去应了一句,“嗯,下班了。”


    这里明显不是谈话的好地方,梁斯铃松开她的衣服布料,她往前走,梁斯铃跟在后面。


    到电梯口,陆青黛伸出手去按电梯,两人都沉默地等待着。


    进去电梯,白光照亮眉眼,梁斯铃短暂地看了她一眼,她目视着前方,眸光轻曳。


    一路无言到7楼,陆青黛走到702前,掏出钥匙开门,门打开,陆青黛手压着门把,回过头同梁斯铃说:“明天你走的时候把钥匙直接放客厅就好。我有备用钥匙。”


    “你不验房吗?”梁斯铃声音有些沙哑。


    “不用,我信任你。打扫好卫生后发个消息给我就好,我下班后会给你退押金。”陆青黛公事公办的语气,听不出来任何的情绪。


    梁斯铃没应,陆青黛默认她听进去了,进去准备关门,梁斯铃忽而抓住她的胳膊。


    “陆青黛。”梁斯铃眼神抬起,看着她,“我问你,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一开始在酒吧时,要来招惹我?重逢的第一眼就认出我来了对吧?”


    “嗯。我是认出你来了。”陆青黛微微偏开视线,没和她对视上。


    两人挨得不算非常近,但也不远,恰好能让陆青黛闻到她身上的柔香,她安静地等着梁斯铃接下来的话。


    “所以为什么呢?”梁斯铃凝视着她,声音低到只有两人听得清,“你又要跟我睡……是什么意思?”


    “梁斯铃,睡了就一定要谈恋爱吗?”


    “我知道,但你一开始分明认出我了,你不避开我,还……”梁斯铃声音顿了顿,后面的话没有接着说下去,因为她察觉到陆青黛的呼吸似乎重了一些。


    彼此安静片刻,陆青黛看着她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指,忽而说道:“你怎么不戴?”


    “什么?”梁斯铃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向自己的手腕。


    陆青黛缓缓地掀起眼皮,看向她:“我是说,那个手表。”


    梁斯铃微怔。


    陆青黛扯了扯嘴角:“也对,现在你不怎么需要用到手表了。”


    已经不是高中时期了,现在基本手机不离身,戴了也是多余。


    “你有奇怪过吗?为什么送你的生日礼物那么旧?”陆青黛看着她的脸,嘴角艰涩地挽起一个弧度,说笑也不是在笑,“因为那是我给你准备的十七岁的生日礼物。”


    可是没有送出去,因为那一年,她和梁斯铃渐行渐远了。


    话音落地,好似牵到心中某一处,梁斯铃嘴唇最后一丝血色也都消失了。


    陈年旧事,是一场连绵不绝的小雨,在心中潮湿了一年又一年。等到翻开看时,它已经腐烂了,散发出令人痛苦的气味,充斥着酸胀的胸腔。


    陆青黛将胳膊从她手中抽开。


    “什么都晚了,梁斯铃,就跟我到现在才送出去的手表一样,晚了,你已经不需要了。”


    她再度准备关上门,隔绝开这令人窒息的氛围,梁斯铃再度抓住她的胳膊:“什么晚了,我不明白,如果你真的这么觉得,为什么一开始在酒吧时,要来招惹我?”


    “你就一定要得到个答案吗?”陆青黛眼神凄然,“倘若我不回答呢。”


    梁斯铃抓住她胳膊的手指,指骨略略泛白:“回答不上来吗?”


    “没有回答你的义务。”陆青黛眸中的温度瞬间降到了下来,“我凭什么回答你,你以前回答过我吗?”


    我在你q.q留言墙上问的那句“为什么”,你给过我回答吗?


    你知不知道梁斯铃,这些小事我记了好多年。


    陆青黛眼眶酸胀,她知道,再多说一句,她就要维持不住了,遂立马拿开梁斯铃的手,用力地关上了门。


    砰——


    门关上带起的风掀起梁斯铃额前的碎发。


    梁斯铃立在原地,走廊的声控灯散发出淡黄的光线,落在地面的影子颀长而孤寂。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愿望


    愿望


    她微微垂下眸, 耳边滑落下来的秀发遮住苍白的神色。


    不知道站了多久,头顶的灯光在死寂中熄灭。


    梁斯铃整个人融入黑暗中,眼眶有些干涩, 难受的情绪在胸口漫开,一点点地往上浮动,呼吸在静谧中, 显得格外沉重。


    7楼总共住了三户,除了她和陆青黛,另外一户701的租客从外面回来,电梯门打开,重新唤亮声控灯。


    梁斯铃下意识地转身,胡乱地摸出钥匙开门。


    “你东西掉了。”701回来的租客柳梦期开口。


    梁斯铃茫然回头,看向身后的地板, 躺着一根黑色的皮筋。


    她平时都是散着头发,不是她的皮筋。


    只一秒,她便反应了过来, 大约是陆青黛手腕上的, 刚才挣开时可能不小心脱落了。


    她唇瓣动了动, 刚要回答说“不是我的”, 声音没能发出,顿了顿,她还是弯腰捡起, 同柳梦期说了一声“谢谢”。


    “不客气。”柳梦期开门进去, 可能是看她在门口磨磨蹭蹭不知道在干什么,于是多看了她一眼。


    一直站在这里好像是有点奇怪, 梁斯铃干脆开门进去。


    站在玄关,听见柳梦期进去关上门后, 她又重新开门出来,把皮筋挂到对面702的门把。


    落地窗外,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去,玻璃倒映出她的身影。


    半晌,感受到胃的不舒服,这才想起,傍晚出门要买的晚餐还没买。


    她的饮食习惯不是太好,不饿的时候经常不吃,或者一天两顿,这会儿懒得再出门,打开外卖软件,随便点了一些垫垫肚子。


    顶上弹出苏乘发来的消息:【几点的票呀?】


    梁斯铃打字回复过去:【还没买。】


    苏乘发了个震惊的熊猫表情包:【你不是明天出发吗?】


    梁斯铃:【不急。】


    多少有些不舍,对锦淮的留恋,因为陆青黛在这。


    可苏乘年后不会继续留在锦淮,她去辛佩彤那边的城市,至少有熟人可以互相照应。


    就连苏乘也说:【你去桐舟,跟辛姐也好有个照应,她工作室是真的很缺人,刚好可以给你过渡一下迷茫期,慢慢来,未来会好起来的。】


    对于感情,或许是经历得少,她不算熟练,但她很清楚,这一别,如果不刻意约出来见面,以后都不知道要何年何月才能相见。


    只是一想到这一生可能再无交集,心中难免哽咽。


    她打开购票软件,现在不是特殊节假日,票很充足,她指腹在界面凝顿许久,才买好。


    这一夜,她没睡,打扫卫生,忙活一会儿,坐沙发休息一会儿,如此反复,弄到凌晨四点,她去洗头洗澡,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烘干机烘干,再塞进行李箱里。


    六点,客厅放着一个26寸米白色的行李箱,拉杆上套着一个相同颜色的行李包,把身份证一些随身物品放在挎包里带在身上。


    差不多了。


    她坐在沙发上等待时间过去,窗户外面的天渐渐地亮了起来,打开天气预报看,今天阴转小雨,熄灭屏幕,她盯着行李箱出神。


    为什么总是漂泊?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这样的场景,独自一人通宵收拾行李,然后安静地坐着等天亮出发。


    她视线一点点地扫过客厅的沙发、茶几、卧室,回想起这里,曾经和陆青黛一起坐过,那里,也有过陆青黛的身影。


    明明只住了三个月,却仿佛生活了好几年一样,到处都是熟悉的气息。


    拉开挎包的拉链,取出那根手表,盯着发呆。


    微微泛旧的表带,表盖在灯光下划过光点。


    久远的时间赋予这份十七岁的礼物变得格外沉甸,好似将她的手腕都给压了下去,无力地垂搭在腿上。


    秒针一点点转动,六点三十多分时,梁斯铃起身到阳台活动筋骨。


    灰白色的天空,风很大,空气中的湿冷深入骨髓。


    不出一分钟,就冻得梁斯铃打了个喷嚏,她关上玻璃推拉门,进去客厅坐下。


    七点零三分,梁斯铃拿上斜挎包挎在身上,戴上围巾和帽子,将钥匙放在茶几,拍下照片,发给陆青黛。


    走到玄关,最后回头看一眼,压下门把,出去反手关上门。


    对面702门把的皮筋还挂在那,梁斯铃目光曳了曳,低敛眼皮,抓在行李箱拉杆的手紧了紧。


    正有那么一个抬腿的动作,听见咔哒一声,702的门从里打开,露出陆青黛的半边身影。


    门把上的皮筋掉在地上,两人都同时看了一眼,又同时抬起,视线在空中不期而遇。


    静默片刻,陆青黛开口:“这么早的高铁?”


    梁斯铃苦笑:“如果我说,我买这么早的高铁,是为了出发时能和你见到最后一面呢?”


    陆青黛低了低眼帘,没有说话。


    “开玩笑的。”梁斯铃扯扯嘴角,察觉到她的一丝动摇,于是说道,“最后抱一下?”


    阴淡的晨光从楼道匀进来,将走廊的光线染得雾蒙蒙,她看不清梁斯铃的神色,只觉得很朦胧美好。


    喉咙艰涩地滚了滚,她挤出几个字:“整得跟分手似的。”


    很轻的声音,好像一不留神,就会听不见。


    梁斯铃指腹摩挲着拉杆。


    其实,比分手还糟糕吧。至少,分手还有个前女友的身份。她和陆青黛又算什么呢?


    有过纠缠的朋友?


    空气变得稀薄,好似需要更加用力呼吸才能缓过来。


    阴影笼罩着眉眼,藏匿情绪,陆青黛插在大衣兜里的手指蜷进掌心里去,手心发寒,犹如冷空气过境,两人之间降到了冰点。


    “如果我不呢?”陆青黛抬起眼。


    梁斯铃扯出个艰涩的笑:“那你很绝情了。”


    “彼此。”陆青黛学着她扯出个笑。


    “彼此?”梁斯铃眸光凝视着她,许久,才从这两个字品味出什么来。


    “你还在介怀当年的事情吗?”梁斯铃声音同样很轻,如同羽毛一样,轻飘飘没有重量,落在心底却有千斤重。


    陆青黛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701的门打开,柳梦期出来,两人装作没事人一样,走去电梯口,陆青黛顺手捡起地上的皮筋,塞进口袋里。


    电梯里,柳梦期在看手机,梁斯铃垂着眼看着自己脚边的行李箱,陆青黛也没说话,就这么一路安静地到达一楼。


    柳梦期走出电梯门时看了她们两人一眼,大概是觉得这氛围有点古怪,快步离开了。


    梁斯铃拖着行李箱,和陆青黛并肩温吞地走在出小区的路上。


    路上有碰到早起的老人跟陆青黛打招呼,梁斯铃回想起自己刚住进这个小区的第一天,眼神不免落寞了些许。


    在快要到小区大门时,梁斯铃开口:“你要为当年的事情记我一辈子的仇吗?”


    陆青黛侧眸,短暂地看她一眼,睫毛微微动了动,薄唇轻抿。


    “也好。”梁斯铃挤出个五味杂陈的复杂笑容,“虽然你记的是我的不好的,但总比什么都不记得的好,在某种程度上你也算践行了你的承诺。”


    “什么?”陆青黛出声。


    “小时候,在宁洲市分开时,你跟我拉钩,你说你会记住我的。”梁斯铃说完,陆青黛眸中划过讶然。


    梁斯铃眉眼疲倦地弯了弯:“怎么,没想到我居然还记得?”


    陆青黛视线回到前方,喉咙有个吞咽口水的动作。


    到小区大门外的路边,梁斯铃要在这里打车,陆青黛要往上班的方向去。


    “抱一下吧,如果运气不好的话,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面。”梁斯铃说完,不等陆青黛反应,已经伸手抱了上去。


    温热的怀抱带着柔香一同轻轻地拥了上来,陆青黛下巴蹭到她毛茸茸的围巾,冷风吹过来,眼眶却微微发热。


    梁斯铃撩开她耳边的发丝,轻声说道:“陆青黛,你本来应该送给我的十七岁生日礼物,直到我二十八岁才送到我手里,那我告诉你一件本该十七岁时就告诉你的事情,我喜欢你。”


    二十八岁,终于将这份爱意送到你的耳中。


    后四个字,比前面的发音都要更轻,却在一瞬间震耳欲聋,两颗心在发颤。


    陆青黛在情绪下滑时低敛下长睫,这次却没完全兜住,一滴晶莹的热泪无声掉在梁斯铃的围巾上。


    “曾经你跟我说,生日愿望要说出来才灵验。”梁斯铃耸了耸鼻子,忍下哽咽,把话说完,“你好独特哦,别人都说,生日愿望要藏在心里才会灵验,只有你是这样反过来的。”


    “陆青黛,我二十八岁的生日没有许愿,还可以补吗?”


    “和小时候那年的愿望一样,我希望以后还可以再见到你。”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鲜明


    鲜明


    为什么会对喜欢一个人感到羞耻呢?


    到现在梁斯铃也想不明白。


    用“当年还小”这个理由, 显然太过于轻飘。


    也许,不是年纪小不懂爱,而是自小的成长里, 不仅是性教育的缺乏,还有爱教育的缺乏。


    关于如何爱自己,爱别人, 如何正确处理自己对别人的喜欢,别人对自己的喜欢。


    学校基本不会教,大部分家庭也不会去教育这些,因此总要不断地试错,等哪天成长到明白了这些,又或到了为时已晚的地步。


    坐在出租车上,车窗外的风景快速掠过, 梁斯铃半耷着眼皮,怀里仿佛还有拥抱过后的余温,她收紧了怀中的包。


    其实买的是下午的票, 这么早出发, 是还有别的行程。


    先将行李寄存到高铁站附近, 再打车去墓园。


    车子开到半山腰, 下起了毛毛雨。


    墓园很安静,雾蒙蒙的,梁斯铃立在母亲的墓碑前, 低垂着眼皮, 张了张嘴,似是想对已逝之人说些什么, 可声音哽在喉咙中,艰涩地打转。


    半晌, 她蹲下,低声:“妈,我来看你了……”


    她看着缝隙长出来的小草,嘴角牵扯:“在天上过得还好吗?会怨我十年都不回来锦淮看你吗?”


    睫毛在湿润中眨了眨,断断续续地说着:“不管你怨不怨我,我都怨你,怨你……当初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


    她眼皮再度低了低,视线已经变得模糊。


    怎么会不恨呢,一路磕磕绊绊地走来,这其中又有多少的辛酸。


    以至于她回来锦淮三个月都不愿意来墓园看望一眼。


    半晌,她抬起眼,释然地笑了笑:“算了,不怨了,什么都过去了,我陪陪你。”


    雨不大,像喷雾一样,湿哒哒地弄到头发上和脸上。


    梁斯铃仰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雨丝落入她的眼中,天地一片苍茫。


    待了一阵子,眨掉睫毛挂着的雨珠,梁斯铃缓缓起来,转身,看见几米开外的地方,轮椅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了一大半的老人,推轮椅的是位年轻女人,撑着伞。


    梁斯铃自出生起就没见过姥姥姥爷,也就在母亲的葬礼上见过一次,如今再见仍旧陌生。


    两拨人眼神对上点了点,一开始都没开口说话,梁斯铃绕过她们。


    “你是芝芝的闺女?”老人突然开口。


    梁斯铃回头:“嗯。”


    其实她们应该早就猜到了,多问这么一句,或许只是为了引出后面的话题。


    “过得还好吗?”老人沧桑的脸转向她,目光在雨雾中有种悲悯。


    这倒是她姥姥第一次开口关心过她,她挤出个笑:“挺好的。”


    待下去,也不知道还要说些什么,梁斯铃离开前往母亲的墓地最后看了一眼。


    下山的路上,梁斯铃一直盯着车窗外出神,直到司机提醒她到了,她这才恍惚了下,付完钱下车。


    风里夹杂着微凉的雨丝,梁斯铃手指勾着身前的挎包带子,走两步,感到脚下的地板海浪一样轻轻波动,她停在原地,这种感觉并没有缓解。


    早上没吃早餐,可能是低血糖又要犯了,梁斯铃看见前面有一家便利店,趁着晕倒前走进去,胡乱拿了一些东西结账,到高脚凳坐下,趴在靠窗的长桌上。


    缓了一会儿,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糕点,细嚼慢咽。


    “你好。”店员喊了她好几声,在第三声时,她才听见,抬起头,侧眸看过去。


    “你多付了钱。七块钱,你扫了七十。我这边找现金给你可以吗?”收银员道。


    梁斯铃打开手机看眼微信账单,确实多付了,她点点头。


    待脑袋没有那种半死不活的眩晕感时,她这才从高脚凳下来,收银员给了她现金,她塞进挎包里,重新回到高脚凳坐下。


    没一会儿,她又去买了一瓶热牛奶,就着半个巴掌大小的糕点,吃了半个小时。


    坐在便利店透过玻璃看出去,阴天的街道披着一层水雾,来往的行人十个有八个都是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或黑色的大衣,整座城市都给人一种灰扑扑的感觉。


    这样潮湿阴郁的天气,总是很容易让她想起高中时期那段灰蒙的日子。


    一到雨季,放学时校门口雨伞挤着雨伞,大家基本都穿着同种颜色的校服,在这样单调的色彩中,只要视野里出现陆青黛,即便只是一个背影,她的视线也会因此变得明亮起来。


    在她童年里,陆青黛是那轻盈的一笔,在她十几岁的青春里,陆青黛是那浓墨的一笔。


    而如今,是否又成为了那缺憾的一笔?


    打开手机,屏幕的蓝光映亮她眉目间如雾一般的愁绪,她始终盯着陆青黛的微信头像没有点进去。


    该说的都说了,如果十年后的表达,来得太迟,如果十年后的喜欢,再无任何意义,那么,短暂的重逢,只是为了扩大内心的那块荒芜吗?


    她熄灭手机屏幕,起身离开了便利店。


    行李寄存在了高铁站附近的一家店,她先去取了东西,拉着行李箱站在高铁站外的大坪,她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城市高楼,手指握紧拉杆,往前走了几步,听见手机有微信消息进来。


    她往旁边站,拿出手机看,屏保显示是陆青黛发来的消息,她屏住呼吸,视线抬起看向前方,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轱辘轱辘地响,有人从高铁站出来,有人进去高铁站。


    她没撑伞,雨雾模糊她的眼睛。


    陆青黛发来的,她设想过,是押金转账,却还是带着一丝紧张点进去。


    两条消息,一条是从锦淮到桐舟的高铁票截图。


    另外一条:【满足你的愿望。】


    梁斯铃怔愣。


    短短一行字,她看了好几遍,仿佛才终于看清。


    低垂的眼睫动了动,她抬起指腹,点开手机键盘,正要回复,忽而听见身后的声音:“梁斯铃。”


    她猛然回头。


    五六米远的位置,陆青黛穿着大衣外套和短靴,撑着一把透明雨伞,阴沉的天气令她周身都是如此暗淡,可在梁斯铃眼中却一点点地鲜明起来,点亮整个春天。


    刚才没细看陆青黛发来的截图是几点的高铁,因而对于下一秒就看见陆青黛出现在这里,还有点不太能缓得过神。


    她看着那道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不是上午的高铁吗?怎么还在这里?”


    对上那双化开温度的眼眸,梁斯铃又想哭又想笑:“骗你的。”


    如果世界上有可以帮忙实现生日愿望的神,那么这个神,肯定就是爱你的人。


    是陆青黛的出现,让梁斯铃直到如今仍旧相信这句话。


    “笨蛋。”陆青黛把雨伞罩在她的头顶,“淋湿你,不打伞。”


    “雨很小的。”梁斯铃没忍住伸手轻轻地抱住她。


    对方的秀发蹭过脸颊,淡淡的清苦味道盈入鼻腔里,大衣外套的面料细腻柔软又温暖舒适,梁斯铃眼角不受控制地沁出水光,声音有点沙哑:“这么早就下班了?”


    “嗯。”


    后天陆青黛要跟奶奶去乡下爱心义诊,一方面用老人的话来讲是行善积德,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名声。


    这一去将近要到过年才会回来,因此今天下午和明天都是给陆青黛休整和准备。


    她不理解梁斯铃为什么当初明明喜欢却要远离,为什么所说的和所做的不一样,可她从始至终只是需要对方一句明确的“我喜欢你”,只要确定了,那么无论风雨,她都会坚定地走向对方。


    所以她中午下班吃饭时就顺手买好了票,吃完饭她回家拿上身份证就出发了,她以为梁斯铃上午的高铁,现在已经到桐舟了。


    她抬起手,回抱住对方,温热的液体灼着颈脖,她一低眸,梁斯铃的眼泪不断地涌出眼眶蹭到她的脖子上。


    “我看天气预报说锦淮这一周都要下雨。”陆青黛用指腹擦拭她湿润的眸底,“还哭,到时候两周雨都停不了。”


    “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让它下雨的。”梁斯铃嘟哝。


    耳畔传来陆青黛一声轻笑,梁斯铃也差点破涕为笑:“你笑什么……”


    陆青黛看着她满脸泪痕,身上没带面巾纸,只能拉了拉她身上的挎包:“你带面巾纸了吗?”


    梁斯铃耸了耸鼻子,低头拉开挎包拉链,取出一张手帕纸,走到垃圾桶旁,背对着陆青黛。


    陆青黛站在原地没有动,静静地等待她收拾好自己。


    一分钟后,梁斯铃回到她的身旁。


    “不舍得为什么还要走?”陆青黛凝视着她。


    梁斯铃却没有和她对视,声音还有点委屈:“你都不喜欢我,我留在这里干嘛?”


    “帮你实现生日愿望还不算喜欢你啊,那怎么样才算喜欢你?嗯?”陆青黛尾音轻柔,像一根羽毛滑入梁斯铃的心间,挠得痒痒的。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阴转晴


    阴转晴


    高铁站附近来来往往的人, 大部分人急着赶路,少部分人会好奇地朝她们方向看过来一眼。


    雨丝是斜着飘的,撑伞的效果不大, 三点四十的高铁,到了该进去的时间了。


    陆青黛看着她脚边的行李箱,咽了咽喉咙:“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什么话?”梁斯铃掀起眼皮看她, 眸中水光流转。


    “你说……可以为了我留在锦淮。”陆青黛说话时,一直注视着她的眼睛。


    梁斯铃眸中笑意一点点地浮上来,嘴角扑哧:“算数。”


    打开软件,本想在这附近找个酒店歇脚,陆青黛凑过来,疑惑地看着她:“你在干什么?”


    “订酒店啊。”梁斯铃刚说完,手腕被她拉住, “去我家。”


    回到小区,乘坐电梯上去,陆青黛拿出钥匙开门, 站在旁边等待的梁斯铃回头看了眼对面703的门。


    察觉到这一细节的陆青黛, 在打开门后收起钥匙看向她:“怎么, 想住回703?也可以, 我不收你房租。”


    “不是。”梁斯铃把行李箱推进她屋内,“我床单都扔了,没地方睡。”


    陆青黛眉尾单挑了一下, 跟在她后面进去, 反手关上门。


    外面的天气太暗,客厅也阴阴的, 陆青黛打开灯,蹲到柜子下找出吹风机, 插上电,扭头看向她:“你过来。”


    梁斯铃走过去,嘴唇动了动,吹风机打开的呼呼声一瞬间掩盖了她的声音。


    陆青黛关掉吹风机:“你说。”


    “我头发……”梁斯铃刚想说没湿,掌心摸到的那一刻顿了顿,陆青黛拿了一面镜子给她,“你自己看。”


    镜子中的人,虽说不至于淋成落汤鸡那么狼狈,但看起来像是重复涂抹了几百遍的补水护肤品,整个人润润的,包括眼睛,眼周还有点哭过的泛红,梁斯铃微微瞪大了瞳孔,她不知道自己形象会是这个样子的,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我自己来吧。”


    陆青黛把吹风机举高:“亲自帮你吹还不要?可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待遇。”


    梁斯铃缩回手,乖乖地在沙发坐下。


    陆青黛站在面前,刚好挡住了她的视线,吹风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秀发被手指柔柔地撩起又落下,她目光平视过去,陆青黛脱掉了外面的大衣,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时不时会随着陆青黛的动作,面料蹭到她的鼻尖,柔软得像云朵一样,梁斯铃情不自禁地挨近了一些,让衣服拂过脸颊。


    察觉到梁斯铃的小动作,陆青黛关掉吹风机。


    声音静止,梁斯铃以为吹干了,刚要抬头,后颈被陆青黛掌心按了按,她脸埋到了对方羊绒衫上,刚好是肚子的部位,体温透过衣物,若有似无地传递到梁斯铃脸上。


    “唔……”梁斯铃脸颊下意识地蹭蹭,有点呼吸不了才仰起头,一头被吹风机吹得凌乱又柔顺的长发朝两侧散开,露出那张小巧白皙的素净脸庞,秋水般的明眸浅浅弯起,张开手臂:“抱抱。”


    陆青黛嘴角勾了勾:“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索要抱抱。”


    虽这么说着,但已经在梁斯铃旁边坐下。


    “长大了就不能抱抱了吗?”梁斯铃扑到她的怀里,抬起头看她,“那,亲亲?”


    梁斯铃的头发还带着吹风机残留的温热扫过她的手背,她只需微微低头,便能碰到梁斯铃的唇。


    如蜻蜓点水般,在梁斯铃嘴唇上点了又点,梁斯铃伸手勾住她的后颈,将她往下带了带,唇瓣覆压下来,带着紊乱的呼吸。


    陆青黛手指伸入她的秀发穿梭,吻得小心翼翼,彼此的呼吸都在克制,像是怕太热烈惊走这份失而复得的珍贵。


    顶不住身上靠下来的重量,梁斯铃单只撑在沙发上的手脱力,后背倒在柔软的沙发垫上,陆青黛手肘支在她脑袋侧边,另外一只手轻轻地捧起她的脸,低下头吻过她的眉眼,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浓密的长睫在陆青黛唇上扫动。


    昨晚一晚没睡,今天上午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处在安全舒适的环境下,身心都放松了下来,困意这才来临。


    “我想睡觉。”她的声音很轻。


    “嗯?”陆青黛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颈脖。


    可能是有点痒,梁斯铃嘴角抿出一丝浅笑,掌心摸索到陆青黛的脑袋揉了揉:“我是说,我有点困了,昨晚没睡。”


    陆青黛在她锁骨上猛吸了一口,这才松开她:“去卧室睡?”


    “我没洗澡……”梁斯铃一向坚持洗完澡才能上床,她坐起来,“我先去洗个澡。”


    她起身去拿行李箱打开,找出衣服,陆青黛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她,直至她的身影进去浴室,陆青黛的视线仍旧停留在浴室的门上许久,这才收回。


    浴后她到陆青黛的房间补觉,中途陆青黛问她要不要吃晚饭,她不想吃,陆青黛只好让她继续睡。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醒来时,分不清今夕是何年,房间内光线暗淡,窗户外传来似有若无的雨声,梁斯铃恍惚地盯着天花板,眼睫时不时微微颤动,甫一转身,触碰到被窝里另一人的温度,惊得梁斯铃险些从床上弹起来。


    “醒了?再睡一会儿?快天亮了。”


    陆青黛的声音明明近在身畔,却仿佛远在天边,飘飘渺渺地传到梁斯铃的耳朵里。


    梁斯铃从床上坐起来,拢了拢睡得凌乱的长发,侧眸,眼神茫然地看向她,对视了几秒,梁斯铃才回过神。


    “我睡了这么久啊……”梁斯铃手腕搭在被子上。


    “是啊,你从下午那会直接睡到半夜了。”陆青黛拉了拉她的手腕,“再躺一会儿?”


    梁斯铃顺势躺下,并钻进了她的怀里。


    被温暖包裹着,带来满足的安心感,梁斯铃蜷了蜷身体,将脸埋在她的胸口,浅浅的幽香盈入鼻尖,能感受对方呼吸时的微微起伏。


    不知不觉中,梁斯铃又睡过去了一阵,再睁眼时,已经天亮了。


    阴雨天,早上的房间暗得像傍晚一样,她打开卧室门出去,厨房亮着灯火,陆青黛穿着睡衣,头发盘了起来,立在流理台前,白皙的颈脖微微垂着,锅里冒出雾气,氤氲了侧脸。


    听见动静,陆青黛余光匀过来:“起来了,我给你熬了点白粥,昨天傍晚你没吃晚饭,垫垫肚子。”


    对方周身镀着一层柔光,朦胧温馨的画面驱散了坏天气的阴霾,梁斯铃朝她一笑:“好。”


    洗漱完毕后,梁斯铃过去厨房帮她:“明天你要跟你奶奶去乡镇,今天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陆青黛拿筷子夹了一个煎蛋放到她的碗里,“粥有点烫,小心点端。”


    睡了一觉,肚子是有点空虚,此时此刻一碗热粥恰好可以抚平冰冷的胃。


    梁斯铃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陆青黛:“我们可以加回Q.Q吗?”


    “哦?我可从来没删你呀。”陆青黛故意拉长了语调。


    梁斯铃就知道她果然很记仇。


    吃完早餐,陆青黛坐在落地窗旁的单人沙发上,端着一盏热茶,一边看着外面的风景,一边悠然品茗。


    玻璃外阴蒙蒙,高架桥上的车辆却一点都没减少,视野里突然冒出梁斯铃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好嘛?”梁斯铃蹲在她的面前,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胸口,陆青黛有点痒,掌心抵开她的脑袋,“让你删,不加。”


    “真的不加?”梁斯铃拿掉她手中的茶杯,放到一边的圆桌上。


    单人沙发不大,梁斯铃挤进去和她坐一块,身体紧密地挨着,梁斯铃双手圈住她的颈脖,歪头凑过去在她嘴上亲了亲,还有茶的清香,陆青黛偏开脑袋,梁斯铃又在她脸上亲了亲:“就加回来好不好?”


    唇瓣从陆青黛的脸颊移到耳廓边,故意呵出温热的气息,惹得陆青黛发痒。


    “好不好?”梁斯铃在她耳朵上轻轻地咬了咬,一股酥麻瞬间在陆青黛浑身蔓延开。


    见陆青黛还是无动于衷,梁斯铃放软姿态,趴她身上委屈地哼哼唧唧,陆青黛心尖融化,完全禁不住她这样撒娇,只好拿出手机,解锁屏幕,打开Q.Q。


    梁斯铃露出得逞的笑容:“你通过一下吧。”


    陆青黛看了眼好友申请,却没有立马通过验证。


    她好整以暇地看着梁斯铃:“先解释一下吧?”


    “解释什么?”梁斯铃无辜地眨眨眼。


    “为什么要删我?”陆青黛盯着她,“是真的不知道这个是我的Q.Q还是?”


    提起这事,梁斯铃有些难为情地挠了挠头发,撩起眼皮,对上陆青黛幽幽的眼神,她耳根有些发热:“我就是……当时不小心点进了你的空间,然后觉得尴尬……”


    陆青黛挑了下眉梢,这样子她就明白了当时梁斯铃为什么要发那一句:【你好,忘记给你备注了,你是?】


    “真的是不小心点进我的空间的吗?”陆青黛见她避开视线,于是凑过去看她的眼睛。


    长睫不受控制地颤动,身侧人镀过来的体温炙烤她的肌肤,她从陆青黛旁边起来,扬了扬手机:“你快通过。”


    “那就肯定不是不小心了。”陆青黛微微眯眼看着她,原来是在乎的。


    她唇角愉悦地笑了。


    梁斯铃看她笑,心里毛毛的,给她一眼:“还笑?”


    再不通过好友申请,感觉下一秒梁斯铃要抢她手机操作,她指腹划开屏幕,低下眼皮,点了通过。


    梁斯铃抱着手机,坐在了另外一处沙发,屏幕的光线将她眸底映照得清亮无比,她指腹在屏幕滑动,眼神莫名专注认真。


    加Q.Q干嘛呢?她们现在又不用这个软件聊天了。


    陆青黛纳闷地看着她,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梁斯铃加她第一件事情就是点进去她q.q空间私密相册,输入那个问题“我喜欢的人是?”的答案,可当她敲下“梁斯铃”三个字的时候,显示答案错误,她一瞬间就愣住了。


    从始至终一直用余光关注着梁斯铃神色变化的陆青黛,这会儿明显察觉出她从兴奋到落寞的转变。


    “梁斯铃。”她放下茶杯,“你在干什么?”


    客厅没开灯,加之窗外的天气不好,梁斯铃坐的那处沙发位于阴影下,此刻梁斯铃抬起的眸光,像女鬼一样带着某种幽怨和阴冷。


    陆青黛浑身打了个寒颤,这是咋了?


    她眼帘轻而缓慢地眨了下:“不是你要加,怎么加了还不开心?”


    起身,走到梁斯铃旁边,指腹碰了碰对方细腻的脸颊肌肤。


    梁斯铃转开脸,过了片刻,又转回来,盯着陆青黛:“你以前喜欢过谁?”


    陆青黛压了压眉梢:“嗯?”


    梁斯铃心情变得很复杂,抿着唇没说话。


    见她闷闷的,陆青黛伸手抱住她:“怎么了?除了你,我还喜欢过谁?”


    “真的?”梁斯铃打开手机屏幕,递给她看,“那这个问题是你设置的吧?”


    陆青黛眼尾弯起一点笑意:“原来你加我就是为了这个?答案就是你啊。”


    “可是我输入了我的名字显示不对。”梁斯铃手指在屏幕上打字,给她演示了一遍。


    陆青黛唇角扑哧,拿过她的手机,在上面输入“斯斯”两个字,就通过了。


    “呐。”陆青黛把手机还给她,“是斯斯啊。”


    “啊?”梁斯铃微微张着嘴,神色阴转晴,“哦……”


    短短几分钟心情跟过山车似的,陆青黛调侃她:“你吃醋了?”


    梁斯铃不置可否,低下头去看手机:“你私密相册都存了些什么照片呀?”


    她其实好奇很久了。


    “没什么。”陆青黛说道,“就一张。”


    梁斯铃点开,看到了那一张,可能是存久了,照片不是很清晰了,十分模糊,但仔细看还是能辨别出。


    是她高三那次发挥超常的模拟考,她挤进了年级第六名,和陆青黛第五名的排名刚好连着。


    她没想到,陆青黛当年居然把两人唯一一次紧挨在一起的名字拍了下来,并且还存在了q.q空间的相册里。


    原来高中时,不是她一个人单方面在关注陆青黛的成绩排名,原来陆青黛也在关注她。


    那种跨越很多年的时间后,得知过往真相的那一刻,眼泪不自禁地会想要流下来。


    陆青黛看着她笼着薄雾的眉眼,好似看中了她心中所想,伸手环住她,她脑袋轻轻地倚靠在陆青黛的肩膀,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恋爱


    恋爱


    中午看到别人发的朋友圈, 陆青黛心血来潮,想着反正下午没什么事情,带她去赏梅。


    陆青黛开车, 她坐在副驾驶,手指勾着身前的安全带,眼神看着车窗外。


    也许是天气不太好的缘故, 滨江路车辆看起来比平常要少一些,人行栈道上几乎看不见行人,一眼望过去,江面苍白茫茫,几丝薄雾缭绕,宛若仙境。


    陆青黛想起什么,也就随口问了一句:“你过年不回家吗?”


    “嗯?”梁斯铃收回视线, 看向她的侧脸。


    陆青黛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我记得你高中时家在钓鱼站附近,后来搬哪去了?”


    大约是车内氛围沉默太久, 渐渐地让陆青黛察觉到不对, 在下了桥的路口等红绿灯时, 陆青黛将目光匀过去看她。


    不太明媚的光线匀进车内, 在梁斯铃侧脸蒙上一层灰暗,从陆青黛这个角度看过去,梁斯铃眉眼与外面的阴雨天竟有几分完美的融合。


    “我……”梁斯铃抿了抿唇, “我大学后其实就没怎么回来过锦淮, 也就今年……哦是去年了,才回来这里。”


    陆青黛有些惊讶:“你快十年没回来过锦淮了?你妈妈去外地生活了吗?”


    提起妈妈, 梁斯铃眼神黯了黯,语气平静:“我妈……她在我大学时就去世了, 乳腺癌……”


    此话一出,车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若都变得紧绷。


    梁斯铃云淡风轻地朝她挤出个笑:“没事的,都过去快十年了。”


    快十年?


    陆青黛算着这个时间:“你是说你大一的时候……”


    梁斯铃“嗯”了一声。


    绿灯亮起,陆青黛启动车子,继续前进。


    有好一阵都没人说话。


    陆青黛是知道她高中时的家庭情况的,只是后来又发生什么变故,便一概不知了。


    父母离婚后,姥姥姥爷家不接纳她妈妈,她只有母亲一位亲人。


    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后来有跟你亲生父亲联系过吗?”


    “没。”梁斯铃摇摇头。


    一路开到目的地,车子停在景区昏暗的地下停车场,陆青黛没立马下车,沉默地坐在位置上。


    刚解开安全带的梁斯铃见她这般,于是缩回要去推开车门的手,视线缓缓地看向她:“这家餐厅要预定的吗?”


    “应该要。”陆青黛偏眸,漆黑的眸光与她在空气中相撞,“后来呢?”


    “什么后来?”梁斯铃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但却还是下意识地装傻。


    也许这些事情迟早要让陆青黛知道的,只是她还没想好怎么说,有时候一件事情好说,两件事情会让人更加有倾诉欲,三件事情会让人滔滔不绝,可一旦累积得很多,反而不知道要从哪里说起。


    “你大学怎么读完的?”陆青黛问她,“还是说,你母亲有给你留遗产……”


    “有啊。”


    一堆债务。


    提起这些事情,梁斯铃一笑而过:“走吧,我们先过去餐厅那里?”


    景区的餐厅一向比较多人,尤其是这家,是比较出名的打卡地点。


    即便今天是阴雨天,但据说阴雨天会更出片,导致很多外地来的游客都这个点过来。


    此刻不过下午三点十五分,远远还没到吃晚饭的时间,因为没有提前三天预定,需要在手机上取号排队,保守估计得等个两个小时以上。


    陆青黛和她决定去喝个下午茶再回来。


    沿湖,一排的竹桌竹椅,就像是专门为情侣设计约会的,都是面对面的双人座,多一个人都坐不下。


    每一张桌子上都立着一块点餐的牌子,梁斯铃过去坐下,拿出手机扫码:“我请你喝。”


    有纯茶、奶茶、果汁、咖啡等等,梁斯铃点好后把手机给陆青黛:“你想喝什么?”


    陆青黛接过手机,掌心与她握着手机上还没来得及抽开的手指挨到,温热细腻的触感令梁斯铃一顿,随即缓缓地缩回,抬手摸了摸耳垂。


    陆青黛望着她突然笑。


    “你笑什么?”


    “你怎么还害羞。”陆青黛嘴角浅浅地漾起笑意。


    梁斯铃又抬起手,别了别耳边的发丝:“我有吗?你怎么知道?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是。”陆青黛答道。


    梁斯铃也笑了下。


    现在雨没有在下,空气中的湿度很高,风比较大,顶上兼具遮阳遮雨一体的大伞被吹得哗啦啦地响。


    湖面一波一波的褶皱,几只鸳鸯晃悠晃悠。


    “还有鸭子啊。”


    “笨蛋,那是鸳鸯。”


    前面一桌一对情侣的对话飘到她们的耳中。


    “再说我笨!”


    “笨笨的可爱啦。”


    梁斯铃没忍住,唇角微微弯了弯,她端起面前热饮小抿了一口:“陆青黛。”


    “嗯?”


    “哦,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风景好好,如果是晴天可能更好看。”


    陆青黛看着她嘴角含着的一点笑意,点了点头:“那晴天的时候再带你来。”


    “你带我来?”梁斯铃眨眨眼,“这话说得我好像是个小孩哦,需要家长带的那种。”


    陆青黛:“那你带我来?”


    梁斯铃哈哈笑。


    在湖边坐了很久,差不多快要天黑,刚好到晚饭的时间点,排队轮到她们了。


    这家餐厅出名的地方在于二楼有一整面的玻璃,可以看见外面的梅花、小船,起雾的时候会更出片,但现在是晚上,已经不怎么能够看得清梅花,小船上一盏吊灯散发出柔光的光芒,也有一番幽静的韵味。


    食物不算好吃,但也不至于非常难吃,价格贵都贵在了环境。


    吃完出去,在门口碰到两位女生上来,其中一位穿着马面裙的女生有点紧张地跟她打招呼:“你好,请问……”


    梁斯铃下意识地偏过眸去,女生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你是甜酒儿吗?”


    话音落地,梁斯铃神色凝滞,但很快恢复寻常:“你可能,认错人了。”


    “这样吗?你真的……好像啊。”女生咽咽喉咙,打开手机,屏保照片刚好就是甜酒儿,穿着吊带,在海边,手里握着手机,半转过身,对着镜头笑得特别明媚纯净。


    陆青黛一开始以为“甜酒儿”是那位女生认识的朋友或者别的,心想这名字还挺特别,从把照片当屏保起,陆青黛就觉得有一丝不对劲,此时此刻余光下意识地撇到一眼,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甜酒儿是?”陆青黛开口问道。


    那位女生答道:“是之前网上很火的一个网红,特别漂亮,只是最近几年都不怎么在网上看得见她了,你看——”


    女生把手机屏保递给陆青黛看:“你的朋友真的跟甜酒儿长得好像啊。”


    陆青黛凑过去看,微微怔愣,何止是像,简直一模一样。


    她余光若有所思地看了梁斯铃一眼,梁斯铃挽上她的胳膊,唇角维持着僵硬的笑容:“你真的认错了,我们先走了?”


    “哦好,打扰你了。”女生跟她道别,眼神还有点惋惜。


    陆青黛沉默地被她拉着,回到车上坐下,她系好安全带,陆青黛却没立马启动车子,而是沉吟地看着她的侧脸:“但是她说的那个甜酒儿,我也觉得跟你很像,不是一点,是十分像。”


    梁斯铃没敢去跟陆青黛对视,眼神看着前面的挡风玻璃,一时间竟接不上话。


    “梁斯铃。”陆青黛将掌心搭在她的手背上。


    梁斯铃尾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下,转眸看向她,嘴唇动了动,喉咙却格外艰涩。


    “你等会,我搜搜看,是不是真的跟你很像,还是只是那一张照片像。”陆青黛突然想起,如果是网红,那么网上肯定会有照片。


    只是她指腹刚划开屏保,手腕便被梁斯铃按住,梁斯铃眼神显现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你别搜好吗?我告诉你。”


    半个小时后,车子还停在昏暗的停车场没有动。


    车内,陆青黛对她由讶然到心疼的转变。


    惊讶于梁斯铃竟然真的就是甜酒儿,心疼于梁斯铃是迫不得已才入这一行。


    陆青黛还有点没能回过神:“我说我之前提到你工作时你转开话题……”


    梁斯铃靠在座椅背,低眸看着自己放在腿上的手指,一时间没有说话。


    “可是为什么不准我搜?”陆青黛牵住她的手。


    梁斯铃指腹在她掌心里轻轻地蜷起:“我怕你看到一些不好的,你会不开心。你也知道,有人喜欢就会有人讨厌,很多营销号喜欢取一些博眼球的标题赚流量,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相关……你还是别看到的好。”


    她抬起眼,看着陆青黛:“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答应你,不搜。”陆青黛勾了勾她的手指,这才松开去开车。


    回到家,洗过澡,陆青黛还是没能彻底消化这件事情,她看向从客厅进来的梁斯铃眼神带有几分怜爱,张开手臂:“梁斯铃,你过来。”


    梁斯铃过去,膝盖挨到床边,人倒在她怀里,轻轻地抱住她。


    陆青黛下巴蹭着她秀发:“我不知道你后来经历了这些。”


    “没事,都过去了。”梁斯铃在她锁骨上埋了埋,“明天你要早起出发,今晚早点睡吧。”


    天花板明亮的吸顶灯关掉,昏黄的床头壁灯打开,两人都平躺着,片刻,陆青黛转身,钻进她的怀里:“这段时间你就住我家里,刚好我不在家,我把钥匙给你一把。”


    “嗯,好。”梁斯铃掌心搭在她的睡衣,手指捏起那么一小点布料揉捏着。


    两人都安静地阖着眼,陆青黛突然说话:“我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梁斯铃睁开眼,低眸看向她的秀发。


    “这些年,你活跃在网上,我为什么会不知道……”陆青黛低声呢喃,“别人都知道,为什么就我不知道……”


    “陆青黛,你不知道很正常,你连娱乐圈当红的明星都很多不知道,你对这方面没兴趣,而且你也不怎么刷短视频。”


    陆青黛头一回遗憾自己对明星网红这些不感兴趣:“如果多刷点短视频,是不是早就可以知道你的情况了……”


    梁斯铃被她逗笑,紧紧地搂着她:“傻,那个时候你就算知道,我也不会承认是我。”


    两人都没再说话,安静一阵,都渐渐地睡了过去。


    这段时间陆青黛去乡镇了,梁斯铃在家里无所事事,出去跟苏乘逛街,顺便跟辛佩彤通视频,解释自己不过去桐舟的事情。


    辛佩彤在那头说:“你的决定我都支持,你想要留在锦淮,肯定有留在那里的原因。工作的事情我再给你想办法。”


    “这也太麻烦你了,辛姐,你别操心我工作的事情,我自己解决。”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呢,你想从事回你大学学的专业吗?”


    “我大学学的……其实忘得差不多了。”


    “没事,可以从助理做起,只要你不嫌工资低,我在锦淮有认识朋友做服装设计这方面,我到时候介绍给你认识。”


    “谢谢辛姐,不愧是你,人脉真广,怎么哪行哪业哪儿都有你认识的人。”


    辛佩彤哈哈大笑:“那可不!也不看看你辛姐是什么人。”


    梁斯铃也跟着笑:“那我可要抱紧你这个大腿了。”


    临近过年,渐渐地有了晴天。


    梁斯铃在盘算着买房的事情,她一直都很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只不过前两年没想好要在哪座城市定居。


    她去过很多城市,可都找不到归属感,这次回来锦淮,难得有这种想要在这里安定下来的感觉,而且,陆青黛的亲人和事业都在锦淮,未来应该都不太可能会变动。


    她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陆青黛。


    陆青黛空闲给她打了个语音:“我们算是在谈恋爱吗?”


    梁斯铃:“不算吗?”


    陆青黛:“刚恋爱你就要急着买房,是要跟我分居吗?”


    梁斯铃扑哧一声,浅浅的笑音从手机传出来盘旋在耳朵,陆青黛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耳廓。


    “不分居,我还是会跟你住的,只不过,我觉得我需要我自己的一个小房子。”


    陆青黛支持她的决定:“这样你还房贷会不会很有压力?”


    “不用啊。”梁斯铃说,“我打算先全款买下一个小户型。我这段时间先去跟中介看看楼盘。”


    “你钱够吗?”陆青黛问她。


    梁斯铃跟她开玩笑:“买完房要是没钱吃饭了,我得蹭你的吃的了。”


    陆青黛:“可以。”


    梁斯铃在那头笑个不停:“逗你呢。你看微信。”


    梁斯铃把银行卡的余额截屏发给她:“够的啦,你放心。”


    陆青黛点开看,数后面的零,个十百千万……好几百万……


    微微震惊的语气:“你……看来还是我多虑了。你对我也太信任了,居然就这样把全部存款暴露给我了。”


    “其实也不是全部,这张卡是我专门攒着买房的钱,我还有另外一张卡……”


    “斯斯还是个小富婆呢。”


    梁斯铃笑了两声,跟她规划着未来:“我住你哪,你那里对你来说上班方便,如果我们以后吵架了,我就回我自己的小房子。”


    陆青黛:“那你记得要给我一把钥匙。”


    梁斯铃:“为什么呀?”


    陆青黛:“方便我过去哄你。”


    梁斯铃嘴角从始至终都翘着:“不给你。”


    陆青黛:“这样我会很可怜的,进不去你家里,只能蹲你门口,多可怜啊。”


    梁斯铃笑得发丝一抖一抖:“好啦好啦,等我买房肯定会给你钥匙的,我不会让你可怜的。”


    陆青黛唇角也浅浅地挽起-


    她去看房时,苏乘陪她一起去的。


    回来时,苏乘接到电话有事,她独自去超市采购了一些食材去填陆青黛家里的冰箱。


    顺便去给手表换了个电池。


    陆青黛送她的手表,她现在确实用手机看时间更方便,但是她今天出门还是戴上了,就当是手腕的装饰品了。


    路过街边的一家精品店,两位穿着洛丽塔的女生在看着一件物品,阳光照在玻璃橱窗上,反射出干净的光芒。


    大约就是这样一个天气明媚的下午,梁斯铃逛完超市后心情很好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就这么突然间想起很遥远的一件事情。


    她此时此刻手腕上戴着的手表,好像是她十六岁时的生日愿望。


    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她忘了,可却没想到又这么猝不及防地想了起来,她微微凝顿住脚步,心中百感交集。


    记得正是她十六岁生日那天,跟陆青黛去逛商场,看到的这块表。


    她不是会追求奢侈品的人,只是单纯觉得实在太好看了,想去找平替,可都没有这样的设计。


    虽然这个奢侈品牌出的学生款,可对于她们普通学生来说,还是太贵了,根本买不起。


    那时候她对陆青黛说:“等我长大后就能买起了。”


    可是长大后说不定就不喜欢了吧?


    就像她小学时很渴望的校门口小卖部的玩具电话,到了高中也就无感了,甚至觉得幼稚。


    陆青黛家境虽然很优渥,但是陆青黛的家里都不喜欢把小孩培养成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所以陆青黛每个月只有固定的零花钱。


    她想起什么,发消息给陆青黛:【你送我的那块表,是你高中时省钱买的吗?】


    陆青黛说,是给她十七岁的生日礼物,可这是她十六岁的生日愿望,说不定陆青黛是省了一年的零花钱才终于买下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梁斯铃心脏跳得越来越快,感觉那颗心要从胸膛蹦出来,她的脚步也不由得加快,带着一点点过于亢奋的情绪。


    傍晚时陆青黛才回复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梁斯铃:【我觉得按照你的性格肯定不会问家里拿钱。你是不是省吃俭用了一年?】


    打下最后一个字,梁斯铃眼眶已经有点发热了,她知道陆青黛这个点是忙完了,她已经等不了回复,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那头接起,轻轻地“喂”了一声。


    “陆青黛。”她喊她的名字,“你跟我说实话。”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这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一刻,饱满的情绪充盈着心脏,梁斯铃为她感到难过。


    好不容易攒钱买下对方想要的礼物,结果那一年,对方却疏远你了,礼物再也没能送出去。


    她想,陆青黛当年该有多难过。


    “对不起……”梁斯铃忍不住情绪。


    “没事,你哭了?”陆青黛察觉到她的哽咽,可隔着手机,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


    “没有没有。”梁斯铃擦掉眼泪,语气轻快,“我明天去找你,可以吗?”-


    这次陆青黛跟随奶奶去乡下义诊,主要是给医疗资源落后的贫困地区提供一些免费的帮助治疗。


    这些地方留守老人特别多,一些老人为了省钱会舍不得看病。


    大概每天从上午七点忙到下午三四点的样子,中午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梁斯铃打算坐上午的大巴车过去,三四个小时,到达时刚好到中午。


    她会晕车,尤其去乡镇的大巴车更是破旧颠簸,到达小镇客运站时,她下车后直接到旁边的垃圾桶吐了出来。


    缓了好久,才终于打开手机看,微信上共享位置,陆青黛的头像离她越来越近。


    陆青黛带她去吃饭,她没什么胃口,而且等会下午还要坐车回去,吃进去怕是在汽车上会吐出来。


    她撑着下巴,看着陆青黛吃。


    陆青黛问她:“你怎么不吃?”


    梁斯铃摇摇头:“等我回去锦淮再吃。”


    “你今晚要不要在这里过夜,跟我挤一挤还是可以的。”


    “你住的地方很小吧,多我一个你还要照顾我。”梁斯铃怕她还要分心出来,还是决定吃完就回去。


    陆青黛中午有充足的休息时间,送她去汽车客运站,走得很慢。


    “太折腾了,你还晕车。”


    “没关系。”梁斯铃朝她笑笑,“可是我想你了。”


    “陆青黛,等你忙完这一阵,回去后我跟你说一些事情好吗?”


    她知道,陆青黛虽然现在不提,但还是会对以前的事情多少有些小刺吧?


    “好。”陆青黛看向她。


    梁斯铃握住她的手:“谢谢你陆青黛,你真的很好,我的生日愿望你总是会帮我实现。”


    陆青黛反握住她:“你许的愿望都很简单,都是在我能力范围内能实现的,如果你说你要天上的星星,那我可真做不到。”


    “我不要天上的星星,我要你。”梁斯铃在她脸颊上亲了下,“我走了,你也快回去吧,快到时间了。”


    陆青黛脸颊瞬间红了一些。


    怎么会有人这么可爱,坐三四个小时的汽车来看你,就为了跟你说一句“我想你了”,然后又坐三四个小时的汽车回去。


    看着她进去客运站的背影,陆青黛嘴角忽而笑了。


    作者有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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