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霓虹灯
霓虹灯
梁斯铃身影消失在电梯门最后一丝缝隙的合拢中, 陆青黛听着电梯下去的声音,在原地怔愣了一会儿,余光看向旁边的显示屏, 数字已经变成了1。
她收回视线,手指紧了紧兜里没给出去的药膏。
认真的吗?
她回忆梁斯铃的语气,辨别不出真假。
打开微信, 她在编辑框打打删删,薛容昔的电话弹出来,她只好先接电话:“喂,妈。”
“还没收拾好吗?就等你了。”薛容昔在那边说道。
陆青黛:“我马上。”
挂断电话,陆青黛看着和梁斯铃的聊天框,最后还是退了出来。
回家,换一身衣服, 这才出门-
“斯斯,来了呀。”
还不到餐馆门口,苏乘立在路灯下玩手机, 看见她, 抬起手挥了挥。
“打扮得那么好看!”苏乘调侃她,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来见女朋友呢!”
梁斯铃笑笑:“哪有。”
“走吧, 我们进去。”苏乘挽上她的胳膊。
梁斯铃扭头问她:“辛姐她们还没收工吗?”
苏乘:“快了,在来的路上。”
订的餐厅是临江的,她们预定的位置, 围栏外可以看见江面夜景。
梁斯铃摘掉包坐下, 刚好,门外, 一伙人说说笑笑地进来。
辛佩彤人还没走过来,声音先到:“呦, 乘乘你们都到了。”
“也就才刚到。”苏乘手臂搭在椅背,侧身看过去。
辛佩彤之前是蓝七传媒的经纪人,后来出来单干,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主要是拍一些网络小短剧,整个剧组加上导演编剧到主演不到十个人,都是美女帅哥。
但梁斯铃和辛佩彤的关系有点尴尬,辛佩彤是她的前经纪人,也是当年通过网络找到她的学校、发掘她的人。
于梁斯铃而言,在十八岁懵懵懂懂的年纪,辛佩彤算是一盏引路灯,至少拉了迷茫中的她一把,然而辛佩彤这人性子大大咧咧,雷厉风行,与她这种偏温吞细腻的性子一开始磨合不太来,发生过不少矛盾,当然这些都是只是小事,造成后面更大矛盾的是两人在一些方面的观念不和。
网红公司本身就与娱乐圈界限不算分明,当年也是有这样的一个机会找上门。
一个配角,失明的少女,靠卖花为生,和男主演有些羁绊,后来被一个心怀不轨的路人欺侮,从而促进男主和女主相遇的发展。
那个剧组会找上梁斯铃,也是因为觉得梁斯铃的长相很适合这个角色,温柔多情,没什么攻击力,带有点破碎感、忧愁感,跟剧中失明少女一角很贴切。
辛佩彤眼里只有名利,像这种美女被猪拱的情节,容易引发观众气愤或惋惜的情绪,可以达到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的效果,说不定能让梁斯铃借着这个机会混入娱乐圈发展。
但因为要和那位路人男演员假戏真亲,梁斯铃不愿意,因为这事跟辛佩彤闹得很僵。
要知道娱乐圈大把的人想进,一个几分钟的镜头上千人竞争,结果这么难得的一个机会送到梁斯铃面前,梁斯铃居然还拒绝,辛佩彤觉得她很不懂得珍惜,对她说过很多重话,都入了这一行还清高什么忸怩什么,装得要死,烂泥扶不上墙,上天赏饭吃,老天把饭送到你面前你都不会张嘴吃,诸如此类。
但除了工作上的不合,辛佩彤嘴毒了一些外,私下又对她很好,什么都想着她,什么都给她操心,都快给她当妈了。
梁斯铃知道,辛佩彤对她没有真正的恶意,只是希望她发展得更好,要知道,那个圈子的人都是这样,必须又争又抢,才能混得下去,很多时候,梁斯铃其实也感谢辛姐,身边有个严厉又凶的人反而比较容易能护得住她。
后来辛佩彤走了,公司里的人还调侃说,是她把辛佩彤给气走了。
偶尔也会觉得对辛佩彤有些愧疚,虽说红人和经纪人的利益是共同体,但辛佩彤为她做的其实已经超出了一个经纪人应该做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她刚起步时没钱吃饭,辛佩彤拿出自己的积蓄给她买衣服给她买好吃的,因为她那会年纪又还小,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母亲遗留下来的债务问题,都是辛佩彤帮着她处理的,给她请律师,以及,当年她被追债人堵,如果不是辛佩彤及时出现,都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辛佩彤离开蓝七传媒后,梁斯铃和她保持普通朋友关系,但联系越来越来少,辛佩彤偶尔会通过身边朋友打听她的事情,她也偶尔能从别人口中听到辛佩彤的事情。
距离上一次见面,梁斯铃已经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这次和辛佩彤见面,她还有点不自然。
“辛姐。”梁斯铃起身,和走过来的辛佩彤打招呼。
辛佩彤像是不认得她一样,迟钝地应了一声:“酒儿好像消瘦了不少。”
辛姐把手搭在她的肩膀,试图通过这种接触拉回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还以为你不会出来见我呢。”辛佩彤说道,“我昨个儿还跟乘乘说,酒儿这是要怨恨我一辈子。”
梁斯铃笑道:“怎么会,辛姐好不容易来一次锦淮,我肯定得来见见。”
“还说呢,之前你住院那次,我都到医院门口,你说什么都不肯见我。”辛佩彤佯装嗔她。
“辛姐没想到你那么记仇啊。”梁斯铃拉她的胳膊放软语气撒娇,“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计较了。”
“人家都说水象记仇,辛姐火象也那么记仇。”
“这跟星座有什么关系,我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星座学了勒,完蛋咯,要跟不上时代了。”
“辛姐天天刷小视频,懂的梗比我们还多,怎么会跟不上时代,瞧瞧这身打扮,多潮流。”
“哈哈哈可别打趣我了。”
氛围活跃过来,大家说说笑笑坐下吃饭,辛佩彤坐下又起身:“不行,酒儿得跟我抱一下,现在都那么生疏了,见面这么客气。”
梁斯铃起身,却不曾想辛佩彤抱的动作有些大,衣服布料摩擦到昨晚陆青黛在她身上留下的隐秘伤口,令梁斯铃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脸色出现短暂的僵硬。
这样的小细节,辛佩彤注意到了,作出伤心的样子:“瞧瞧,嘴上说着不怨恨我,身体对我的嫌弃很诚实。”
“不是啦辛姐。你怎么突然变得那么敏感了?这不像你啊。”
“年纪大了呗,容易脆弱。”
辛佩彤那个剧组有个还穿着西装戏服的男生说道:“哎呦辛姐,你这不是有认识的高颜值美女吗?招进咱们剧组来呀。”
“得了吧,就咱们那草台班子。”辛佩彤说道。
“你都不问问。诶对了。”那个男的看向梁斯铃,“该怎么称呼你?”
“哎呀!我这脑子,忘了给你们介绍了。”辛佩彤拍了下大腿,给剧组的人介绍梁斯铃,嘴巴刚要说什么,想到梁斯铃已经不在蓝七了,于是看向梁斯铃,“你说是喊你酒儿更好还是……”
“梁斯铃,或者喊我斯斯也可以。”梁斯铃微笑道。
“甜酒儿是吧!”剧组里有个女生恍然大悟,“我就说第一眼怎么那么眼熟,我在网上刷到过你,百万网红。”
“没没没。”梁斯铃撑着额角,有些难为情,“我早就退休了。”
“辛姐你不简单啊,身边认识的朋友不是网红博主就是明星。”
“都说了我以前在传媒公司当经纪人,那肯定认识这类人多。”
餐桌上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聊得很愉快。
点的鸳鸯锅,梁斯铃舌头受伤,不能吃太刺激的,一直吃清汤底那边,但即便如此,吃进嘴里,还是会刺激到嘴唇和舌头,太疼了。
她微微张着嘴缓解,吃得很少,辛佩彤说她胃口变得越来小了,那么一点食物居然吃那么久,难怪会这么瘦,她也只抿唇笑笑,没有说话-
“生日快乐表姐。”
太久没见,叶学莺一开始被长辈推着上前时,还有点腼腆,直到陆青黛接过礼物,说了一声“谢谢”,叶学莺这才松口气,完成任务般退回到自己座位。
家里给她庆祝生日,顺便和亲戚聚个餐,她,她母亲,她小姨,表妹叶学莺,还有嫂子康心琪,爷爷和奶奶,陆荆芥,老爸没来,外地参加专家研讨会去了。
到了切蛋糕环节,身为寿星的陆青黛,象征性地吃了几口。
散场,小姨和她妈妈姐妹俩还要单独待一会儿,她们先回去,叶学莺在读大学,打算打车回去,她小姨老来得女,十分宠溺这个孩子,不放心她。
“妈妈,我都这么大人,打个车而已,有什么不放心。”叶学莺拉着母亲的胳膊撒娇。
薛容昔:“你啊,小孩长大了,该放手时就放手。”
“大姨说得对。”叶学莺附和,她早就对母亲对她的掌控欲感到苦恼了。
小姨还是觉得要先把她亲自送回去,陆青黛在包厢门口看着她们母女俩拉扯,只好主动说:“我开车来的,刚好要路过大学城,可以顺路送她回。”
“麻烦你了。”
“小姨,一家子说这话。”
叶学莺跟着陆青黛身后下去,沉默不言,就连陆青黛都能看出她的郁闷。
不过陆青黛不打算过问她的事情,因而什么都没说。
“表姐,你真的顺路吗?”叶学莺突然抬头问。
其实不是,她只是看她表妹和她小姨快要吵起来了,解围而已。
但她还是应了叶学莺一句“嗯”。
来的时候停车位满了,陆青黛把车子停到了马路对面,从餐厅一楼出来,得走个几分钟去取车。
她刚坐上车,就听见苏乘的声音。
“哎呀,你们俩这个爱恨情仇呦。”苏乘调侃梁斯铃和辛佩彤,“要不要给你们俩单独的时间聊聊啊?”
辛佩彤笑道:“行,你们先去吧,我和梁斯铃在这附近走走。”
“好好。”苏乘拉着身边的人走,“走走走,我们先走,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
陆青黛目光落在梁斯铃身边的女人,皮衣长靴,打扮得很干练,一头长卷发缱绻风情,综合了一下过于锐利的气质。
一旁的梁斯铃衣服上染着路灯细细的晕芒,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如月光般温柔的光辉,冲旁边的女人浅笑。
车窗关着,陆青黛余光透过玻璃看出去,两人从她车旁经过,女人主动去拉梁斯铃的胳膊:“你还年轻,才28岁,我才是真的老了,快要奔四了。”
梁斯铃:“也别这么说。每个年纪都有每个年纪的魅力。”
“欸。”辛佩彤叹声气,“早知道以前不那么对你了,刚才那么多人在,你才这么说的吧,实际上还是有怨恨过我吧?”
梁斯铃嘴角仍旧挂着微笑:“这么怕我记恨你?”
辛佩彤挽着她的胳膊慢慢地走着,“主要是后来经历得多了,仔细反思过,以前对你说的话,确实很过分,你还是那么敏感的一个女孩子,我在想,得对你造成多大的伤害。”
梁斯铃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换个角度想,记仇不就是,把一个人,换一种方式挂在心上吗?”
“哎哟。”辛佩彤捂着心口,仿佛被她这种煽情的话给整出鸡皮疙瘩了,“我快受不了。”
两人笑着走远。
车内,陆青黛已经不再能够听得见她们的声音,只是视线却仍旧透过挡风玻璃,凝在那两道背影上。
两人在天桥下方阶梯入口处旁边的花坛停下,辛佩彤扭过头同梁斯铃说:
“以前我很浮躁,急功近利,那时候你说,不明白为什么现在的剧,总是很喜欢写对女反派的报复就是被男人抛弃或者失去清白之类的,甚至是对女性的伤害,也很喜欢写这种,我说你别管太多,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你说你只想还债,赚够在社会立足的积蓄,当个普通人,我说你太没有野心,说你很差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把你逼出了焦虑症,那段时间,你说你总是呼吸不上来,去检查身体,又没什么问题,我怀疑你在故意逃避,你不吭声,一直忍着,后来你被送上救护车,那时候我就很后悔,我真的太刻薄了,幸好后面到医院,医生说你没事,去挂了精神科,说你是因为焦虑惊恐发作。以至于离开蓝七后,我一直对你很愧疚,看你生病,想去关心你,你也不愿意见我,我知道,你厌恶我。”
“没事的辛姐,都过去了。”梁斯铃云淡风轻地朝她笑笑,“我说着真的,真的不是厌恶你,是我怕我这个虚弱苍白的样子,会让你感到失望。”
“怪我,总是贬低你,你都对我应激了。”辛佩彤看着远处的风景,“后面一直没找到机会告诉你,其实之前那些话都是着急时脱口而出,并不是真心的,我想告诉你,你已经很厉害了。我认识你时你才18岁,本应该是无忧无虑地享受大学生活,和同学吃吃喝喝逛逛街的年纪,你却要承担起生活的重负,还有后面你被造黄谣的事情,我劝你要有一颗强大的心脏,不能太脆弱,其实是我错了,我不该受害者有罪论,应该怪那些造谣你的人,而不是怪你心脏不够强大,没有人应该经历这些不好的事情。”
梁斯铃低了低眼帘,有片刻没说话,再度抬起眼看向辛佩彤时,眼里漾着淡淡的水光:“其实辛姐,你知道吗?我很感谢你的,18岁那年,就连我亲生父亲都对我见死不救,没有任何人帮我,是你把我拉起来,教会我人情世故,教会我要怎么在那个圈子立足下去。”
“傻瓜,我会帮你,也是因为你有价值。我没那么高尚。”
“有句话说,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你对我的帮助,于我而言是实质性的,这就够了。”
聊着以前的事情,两人心中感触颇深,梁斯铃眼里含着水光扑哧笑出来:“辛姐。”
“哎呀哎呀,你看都说人一旦上年纪就有点感性了。”辛佩彤别过脸去擦眼泪。
“你这么感性弄得我也要感性大发了。”梁斯铃抬手环抱住她,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慰,辛佩彤埋在她肩膀,又哭又笑,“那我们说开了。”
“嗯,说开了。”梁斯铃从包里拿出面巾纸给她擦眼泪。
辛佩彤接过她手里的面巾纸,语气感慨:“认识你时才18岁,我28岁,现在,十年过去了,你28岁,我38岁。”
“是啊,辛姐,我如今也长到了,当年我遇见你时,你的年纪了。”
“不容易,斯斯,这些年走得不容易吧。”
“辛姐,你也不容易。”
两人对视一眼,又笑了,眼睛里泪光还在闪烁。
车内,陆青黛始终看着前方不远处,天桥下方阶梯入口处旁边的花坛,两个互相擦眼泪的人影,在霓虹灯光晕中朦胧而凄美。
她搭在方向盘的手指,僵了很久。
已经二十分钟了,她还是没启动车子,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叶学莺,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撇了陆青黛一眼,又默默地收回。
车内昏暗,外头城市的霓虹灯匀进来,照在她的腿上,她手指不断地揪着自己的裤子布料,三番几次地想开口,但她不敢,陆青黛的眸色晦暗不明,浑身散发着沉闷又冰冷的气息,车里的空气好像停止了流动,令人感到窒息。
叶学莺心想,她表姐的气场还是太可怕了一些。
终于,她鼓起勇气,发出第一个音节甚至打颤了下:“表……表姐,咱们还不走吗?”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情根深种
情根深种
“哎呀, 咱们怎么一直站着这里,去天桥上走走吧。”辛佩彤说。
梁斯铃将擦了眼睛的面巾纸扔进垃圾桶,和辛佩彤走台阶上去。
夜风吹拂发梢, 梁斯铃勾了勾耳边的发丝,睫毛微微抖动,看着底下的车流, 车尾灯在她眼里如星子闪烁明灭。
“辛姐,我也没你想的那么清醒。”梁斯铃缓缓说着,“我其实一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但你知道你自己不想要什么,这也就够了。”辛佩彤说道,“当年我把我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你,忽视了,你根本不喜欢娱乐圈。幸好你坚持了自己, 没有被名利诱惑。”
“高看我了,你都说我不喜欢娱乐圈,换个我喜欢的东西诱惑我那可就不一样了。”梁斯铃这样说道。
辛佩彤扑哧一声。
两人都笑起来。
梁斯铃指腹摩挲着挎包的带子:“我感觉我现在, 回到了18岁那时候的迷茫期, 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是因为工作吗?”辛佩彤说道, “我前面还想说, 你完全可以借助你积累的粉丝量,去开一家网红店,也会有很多人去打卡, 但后来一想, 你对那个圈子厌恶到,连手机号码和微信都一并注销, 可见你不想再接触到以前的任何人了。”
“嗯。”梁斯铃点头,“我有点累了。有时候真的很想, 找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辛姐,你会觉得我这人很逃避吧?我是真的很想隐居逃避现实。”
辛佩彤:“不是的,你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一下。或者说,你的性格,本身就适合细腻的工作,而不是向往那种舞台的中心。”
“你说得没错辛姐,我更喜欢幕后工作。”梁斯铃叹声气,“可事与愿违才是常态吧,人未必能够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也未必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你这最后一句话怎么听着不太对劲。”辛佩彤手肘撞撞她的胳膊,“不会是有喜欢的人吧?哪个女生?”
“啊?”梁斯铃讶然,瞳孔缩了缩。
辛佩彤哈哈笑了两声:“瞧把你给吓的。”
梁斯铃挠挠头发。
“之前不是你直播的时候爆出自己喜欢女生吗?”辛佩彤说道,“不知道你当时是为了怼那个黑粉故意这么说还是真的。”
之前是因为,爆出她和某某男曾经谈过恋爱,而这个谣言,还是某某男自己带节奏出来的,直播的时候就有人问是不是真的,她否认。
黑粉底下评论:谈过还要装什么纯情。
梁斯铃当时就回复:“是是是没错,我谈过女的,那些网上传跟我谈过的男的默认已经阉掉了哈。”
那个时间段,距离辛佩彤离开蓝七已经两年了,她没想到辛佩彤居然会知道:“辛姐,你怎么后面还有关注我,我以为你……”
“不止呢,我听秋秋说,你跟运营发生过矛盾,还有啊,后来你跟秋秋闹掰了。”辛佩彤慢慢讲着,“因为你解约的事情,蓝七还想告你来着是不是?”
被她知道那么多事情,梁斯铃多少不太好意思,腼腆地笑笑。
“我后来一直有关注你呢,看着你一点点成长,可以独当一面,有种老母亲的欣慰感。”辛佩彤说道。
梁斯铃弯起眼睛,身后的霓虹城市夜色仿若都跟着她这一抹笑,而生动绚烂起来。
“既然说开了,我们加回微信?”
“好。辛姐,我扫你。”
辛佩彤打开手机二维码,说起:“别看你表面总是柔柔的,有些时候做事真的狠,居然把手机号码和微信一并注销,你用了那么多年的微信。”
“是啊,清静一些也好。”
原本的微信大号加的人很多,包括大学同学在内,其实她没说出来的是,对于那些有过短暂交集的人,她觉得删掉别人不好,只能窝囊地注销掉微信逃离。
辛佩彤边给她微信备注边说:“我跟你说真的,我剧组那个编剧要跳槽,如果你想来加入我们的话,我随时欢迎。”
梁斯铃:“好,我后续会认真考虑一下。”-
回大学城的路上,坐在陆青黛车上的叶学莺,明白了什么叫作度分如年,她从未有哪一刻,觉得时间会那么难熬。
她跟这位表姐平时算不上熟络,聊也不知道聊什么话题,最主要是,她当时坐在车里等了陆青黛二十分钟还没启动车子,忍不住问了一句,陆青黛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称不上有什么情绪,但就是给人一种,压迫感很强。
两人一路无言,到了大学城,叶学莺看向车窗外,指了指:“表姐,我到前面那里下车就行。”
陆青黛应了一声“好”,把车在边上停好,叶学莺推开车门,迅速跑下去,连包都忘记了拿。
“你的包……”陆青黛出声,然而她人已经一溜烟到了马路对面。
陆青黛视线看过去,叶学莺朝花箱旁的一位女孩子走去,只留给她一个朦胧的背影。
那条路很窄,车子没法开进去,陆青黛撇眼副驾驶位上的包,打开手机,突然发现自己没叶学莺的微信,只好拿起包走下去。
“苏药药,你怎么站在这里!”叶学莺走过去。
两人是同个专业的同学,苏药药眼神往里面的一家大排档抬了抬:“跟社团的人聚餐。”
“那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出来了?”叶学莺问。
苏药药叹声气:“不喜欢跟他们一起,我出来透气。”
“欸?”苏药药看向她,“你不是有个家庭聚餐吗?”
“吃完了。”叶学莺拉着她胳膊,已经快要压抑不住分享欲,“你知道我回来的路上看见了什么吗?”
苏药药:“什么?你激动成这样。”
“一对路人拉子!”叶学莺把当时坐在陆青黛车内看见的一幕分享给苏药药,真的不是她刻意去注意的,只是当时陆青黛一直停在那里不走,她想忽略都难。
“记仇就是,把一个人,换一种方式挂在心上。”叶学莺语气夸张,说得周围空气好像都应景地冒起了甜蜜的粉色泡泡,“我的天呢,学到了。”
苏药药一听这种事情可就来精神了:“哇塞,破镜重圆!”
“叶学莺。”陆青黛在后面喊了叶学莺一声,然而叶学莺沉迷在磕CP的快乐中,“可不可不,还是年龄差。”
苏药药好奇地问:“你怎么怎么知道?”
叶学莺:“当时我坐在车里,她们从车旁经过,我不小心听到了几句,一位28岁,另外一位快要接近40,那么她们年龄差肯定有十岁!”
“还是年上求复合!”叶学莺半猜测半肯定。
后面的陆青黛:“……”
她呼出一口气,喊第三次:“叶学莺。”
叶学莺终于听见,回眸,撞见陆青黛一脸幽幽,险些惊叫,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瞳孔扩大。
陆青黛有些无奈,也不是她想听见她们的对话,只是喊叶学莺这么多遍,叶学莺耳朵跟聋了一样。
“表、表姐。”叶学莺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完了完了,陆青黛什么时候在她身后,站了多久了?她刚才跟苏药药说的是不是都被听见了!
在叶学莺满脸惊恐的呆滞下,陆青黛把包递给她,轻启唇瓣:“你的包落我车上,喊你好几遍。”
“啊……谢谢,谢谢表姐。”叶学莺讪讪然接过包,双手抱在怀里。
喉咙滑动还想说些什么缓解氛围,陆青黛已经利落转身离去,叶学莺作出个吞咽口水的动作,袖口被扯了扯,叶学莺回眸,苏药药视线正看着陆青黛离开的方向。
“你表姐?”苏药药收回视线看向她。
“嗯嗯。”叶学莺应道,“怎么了?”
“那是你表姐?!”苏药药语气惊讶。
叶学莺见她这个样子:“你认识?”
苏药药:“之前我跟你说的心选姐就是她呀!”
“什么?!”叶学莺也跟着惊讶起来,“你喜欢的人原来就是我表姐啊!”
“嘘。”苏药药一根手指抵在她唇边,“小点声,不过现在已经不喜欢了,我放弃了,你表姐油盐不进,往湖里扔个石头还有涟漪呢,而她是一点回应都不会有,心累。”
苏药药用胳膊肘捅了捅叶学莺:“欸对了,你表姐真的直的啊?”
“你不是说你放弃了吗?”叶学莺说。
苏药药:“那我死也要死个明白啊。”
叶学莺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我跟她不算熟,她怎么可能会跟我透露这些。”-
回到车上,陆青黛系上安全带,迟迟没启动车子。
正是这条小吃街最热闹的时间段,来来往往的人,路灯闪烁璀璨,车窗玻璃紧闭着,像是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车内一片死寂,就连透进来的路灯,光芒只够照到陆青黛的耳垂,她的脸色埋在昏暗的阴影下,沉默许久。
即便不想去想这些事情,那些进入耳朵的话,还是不断地萦绕在脑海里。
“哇塞,破镜重圆!”
“还是年上求复合!”
陆青黛动了动睫毛,撇去这些乱七八糟的猜想。
虽然在理性上,把这件事情,划分为猜想,可心底还是闷得慌,周遭的空气,仿佛变得稀薄,就连呼吸都艰难。
像一把生锈了的刀,在心脏细细密密地割,即便钝了,却比一刀锋利的直接,更加折磨人。
陆青黛指腹搭在方向盘,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过了许久,这才启动车子。
她没回家,而是去见了章晓和。
章晓和这个点才吃晚饭,她们坐在路边小摊,不远处烧烤摊位飘过来的烟火熏得陆青黛呛得慌。
“你好像很喜欢这条街的美食?”陆青黛发现她每次都喜欢来这里。
章晓和“嗯”了一声:“价格实惠种类丰富,重点是好吃。这边的炒米粉都比别的地方好吃。哦对了——”
她将身后的袋子拿出来递给陆青黛:“生日快乐。”
“谢谢。”陆青黛接过,是个包包,章晓和按照她喜欢的风格买的。
“跟我还那么客气。”章晓和等米粉等得肚子饿了,催了老板一句,老板说马上轮到她,章晓和起身去拿了几罐啤酒放到桌面,将其中一罐递给她,“喝吗?”
陆青黛接过,放在面前。
“我看你的那个包用了好几年了也不换掉,你物欲是真的低。”章晓和在她对面坐下。
陆青黛眼神偏转碰了碰放在旁边的包:“还能用,就一直用着了。”
她去跟老板要了一份烤牡蛎当夜宵吃,但晚饭刚吃完没多久,端上来她其实根本没什么胃口,只是需要靠吃点什么来打发一下时间。
她将手指放到罐子的拉环上,一用力,滋啦一声冒气泡,她端起喝了一口。
章晓和大口大口地吃着炒米粉,在她面前也就不用管什么形象,看得出来是真的肚子很饿,陆青黛看着她吃,突然开口:“你觉得,如果一个人分手后,跟别人睡了,这样还能复合吗?”
“咳咳……”章晓和被她的问题给呛到,抬起眼眸,看向陆青黛,“你怎么问这个?”
“我只是想不明白。”陆青黛端起罐子又喝了一口啤酒,沁凉的酒液滑入喉间,却仍旧没能缓解半分她的郁闷。
章晓和边吃边说:“看对方咯,只要对方不介意自己前任在分手后跟别人睡过了,那复合也是可能的。”
陆青黛没吭声。
“是什么让你开始产生这个问题的思考?”章晓和沉吟片刻,问她,“掰了?”
陆青黛:“什么掰了?”
“之前在Les吧跟你接吻的那个女孩子?”章晓和说道。
陆青黛耳根有些发热,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还没。”
章晓和:“你说的就是你自己吧?她有前任?复合了?”
“还不确定。我只是假设,好奇有没有这种可能性。”陆青黛还是不太适应在朋友面前深度聊起自己的感情问题,将面前的烤牡蛎推给章晓和,“你还能吃得下吗?”
“你不要啊?不要你还点。”
她把情绪隐藏得很好,章晓和从表面是察觉不出她的情绪,但可以从逻辑上推测出她应该是不开心的。
毕竟从大学就认识,朋友这么多年,陆青黛的处事方式她多少了解。
一般情况下,陆青黛不会主动跟她聊这些,会聊起,说明这些事情已经在陆青黛心中憋到要出问题的极限了。
“就算有这种可能,你也想开一点,感情这种事情,经历多了就好了。”
“嗯,其实我觉得你说得对,恋爱还是得趁早谈。”
章晓和沉吟片刻:“我刚才好像没说这句?”
陆青黛:“你以前说的。”
章晓和“哦”了一声,撩起眼皮:“怎么,后悔大学时没谈?”
陆青黛不置可否,只是道:“有时候觉得年纪小的时候谈恋爱,想发疯就发疯,别人还会说一句情感热烈,但是等到28岁就不一样了,得考虑这个年纪应该要有的成熟体面。”
倘若换到16岁那年,陆青黛肯定已经下车假装和梁斯铃遇上,并且还要很漫不经心地去问一句梁斯铃:“这位是朋友吗?”
然后再观察梁斯铃的反应,从而猜测对方的身份。
但现在她不会做那么无聊的事情了,甚至还会考虑到,万一梁斯铃根本不想碰到她被她打扰呢?
少年的心气会丢失,不复存在。
章晓和:“如果不在乎别人怎么看的话,那也没什么要紧的。”
陆青黛低了低眼皮:“我自己在乎。”
她不允许自己这样。
这句话声音很低,周围声音嘈杂,章晓和没听见,凑过来问她:“什么?”
“没什么。”陆青黛手指紧了紧罐身,端起,又喝了一口。
“你开车来的?”
“没事,我回去喊代驾。”
章晓和吃饱,往后靠在塑料椅背上,望着面前闹哄哄的夜市,端着一罐啤酒喝。
再一看桌面,陆青黛面前,多了好几个空罐子,忍不住说道:“你也别喝太多了,什么都没吃,光喝酒了。”
“我吃了晚饭来的。”陆青黛扣在罐子的手指松开,罐子底部落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章晓和不知道该说什么,陆青黛没有同她透露得太明晰,她不了解实际的情况,自然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主动问的话又感觉有点在探究隐私不太好,只好保持沉默,或者,等陆青黛愿意倾诉的时候。
陆青黛朋友不算多,大约是她自己懒得维持太复杂的人际关系,除开工作上必要的交集外,生活上算得上真正朋友的就章晓和一个,她跟章晓和从大学认识到现在八年了,章晓和的家庭情况,以及恋情,她都清楚,这些都是章晓和主动讲给她听,她充当倾听者,但她的感情,从未跟章晓和倾诉过,章晓和也不会要求她一定要说,今晚,她算是第一次同章晓和提起高中的事情。
“我有点分不清喜不喜欢她了。”陆青黛趴在桌面,眼眸泛起微醺的朦胧感。
在听到她高中暗恋过别人时,章晓和内心其实是不可置信的,她原以为陆青黛这人情根缺失,没想到是情根早已深种。
章晓和小心翼翼问:“这个人,和上次Les吧的女孩子,是同一个人吗?”
“嗯。”陆青黛鼻音应她。
得到陆青黛的肯定回答,章晓和内心消化着这件事情带来的冲击:“那好久了……”
“断联十年。我跟你认识不也有八年了。”
“那也不太一样吧,你那是断联。”
章晓和指腹转着啤酒罐:“你还喜欢她?”
“我不知道。”陆青黛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真的过去好久了,她已经分不清是喜欢还是对未完成的课题的执着,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对梁斯铃再也回不到当初纯粹的喜欢。
十年的时间,积累了太多别的东西,遗憾,怨恨,不甘,甚至是辛酸,本来被时间抚平的东西,一股脑全部涌出来,才发现,原来从未被抚平过,只是被时间封印了在那里。
章晓和过了好半晌才说:“你要是真的完全一点都不在乎了,那就不会问出这个问题。”
陆青黛低垂的眼睫动了动,路边经过的车辆车尾灯扫过来,短暂地在她眸子里划过光点闪烁,又很快消失,重新变得漆黑-
和辛佩彤她们分开后,梁斯铃打车回去,她坐在后座,开着车窗吹晚风。
出来和朋友聚会一趟,散了下心,她对于昨晚陆青黛做的事情和说的话,已经不气了。
能用“前任”这个事情气到陆青黛,她很清楚是因为自己察觉到了陆青黛的在乎,可不应该这么去消耗别人的在意,这样珍贵的情绪应该好好对待,细腻去呵护。
虽然陆青黛那句“你是我睡过,最爱哭的一个”,在她心底徘徊始终挥散不去,衣服布料拉扯着肌肤的疼痛勾起昨晚一幕幕的回忆在脑海里播放,她对于陆青黛说的话是有点不舒服的,可她确实同样也让陆青黛不舒服。
正因如此,她才觉得,更应该当面好好地沟通一下,而不是互相闹脾气。
她打开手机,给陆青黛发消息:【你在家吗?有空吗?我想跟你聊一下。】
在小区门口下了车,梁斯铃往单元楼走的路上,才弹出陆青黛的回复:【在家。】
乘电梯到7楼,梁斯铃站在陆青黛家门前,抬起的手指还没敲下去,里面的人仿佛有感应似的,将门给打开。
一阵浴后沐浴露的清香扑鼻而来。
倘若梁斯铃早一点,那便能看见陆青黛回来时满身的酒气,但此时此刻,陆青黛洗过澡,神情怠懒,已经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
“怎么了?”陆青黛缓缓开口,平静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她这个反应有点让梁斯铃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先走进玄关,把门关上,她没换鞋进去,就立在原地:“我傍晚那会出门只是去见一位很久没见的朋友,现在才回来。”
陆青黛“嗯”了一声,等着她说话,但不给任何的情绪反应。
这样搞得梁斯铃自己的刻意解释很尴尬,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陆青黛,你昨晚说的是气话吗?还是真的?你睡过很多人?”
陆青黛不答,反问她:“你呢?”
“我那是气你的,你还生气吗?”梁斯铃问她。
“哪个?前任那个?”
“嗯,我没谈过,现在你可以说实话了吧?”
陆青黛有些微凝顿,然而这样的反应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也是气你的。”
“我就知道你。”梁斯铃弯弯眼睛,“好了,那说开了。”
“好。”陆青黛应她。
梁斯铃挠挠头发:“那我先回去洗澡。”
陆青黛:“好。等会我过来给你上药。”
转身离开陆青黛家,梁斯铃刚松下去的情绪,又浮动上来别的异样。
她没解释前,和解释后,陆青黛的情绪好像没有任何变动,一直都是平的,好像她解释不解释都无所谓。
又自作多情了吗?其实陆青黛根本不在乎。
梁斯铃从包里找出钥匙,拧开门锁,进去,余光下意识地撇了眼,身后702,陆青黛看她开门进去了,这才关门。
把包摘下,她去洗澡,热水淋浴在身上,释放身体的疲惫,可她心底变得闷闷的。
又突然后悔主动解释,你看,对方压根不在乎你有没有前任、今晚是不是去见了前任,真的很自作多情。果然还是自作多情。
“自作多情”这四个字像恶魔低语不断地攻击她的心底防线,她用湿漉漉的手捂住脸,觉得比白天的时候还要难过一百倍。
第53章 心
心
这些年梁斯铃有个一想事情想不通就头痛的毛病, 洗完热水澡出来,她不过是坐在沙发上,吹了点阳台进来的凉风, 脑壳便隐隐作痛。
她等着陆青黛过来,却不再主动发消息过去。
23:01,屏保亮起。
陆青黛:【洗完了吗?我过来了?】
梁斯铃打字:【你过来吧。】
她起身, 走去给陆青黛开门。
陆青黛进来后,目光只与她对上一秒,之后就转开将注意力落在药膏上。
“在卧室还是沙发?”陆青黛问。
“都行。”梁斯铃在沙发坐下,陆青黛顿了顿,过去把窗帘拉上,随后等着她自己把衣服褪下来。
但梁斯铃始终不动,像是要等着她来, 陆青黛只好开口:“去卧室吧,这里会不会冷?”
“好。”梁斯铃利落地起身,到卧室床上坐下。
陆青黛坐她旁边, 将打开的药膏放在床头柜, 伸手解开她上衣。
入目, 便是锁骨密密麻麻的吻痕, 旧的和新的,层层叠叠,在明亮的白炽灯下, 对视觉的冲击力放到最大。
陆青黛眸底闪过细微的异样, 很快被低垂的长睫给掩盖,只是无声地上药。
药膏的冰凉, 和伤口被药膏激发的刺痛感,梁斯铃咬着唇别开脸忍着。
十多分钟后, 陆青黛将她衣服轻轻地提上去:“舌头疼吗?”
“有一点。”梁斯铃想了想,“但是舌头没有药可以抹的。”
“用于口腔的药可以。”陆青黛找出另外一盒,她张着嘴,粉末状,覆了点在受伤的舌尖,浓浓的刺鼻的药味,一瞬间冲到了天灵盖,梁斯铃眼睫不受控制地眨动。
“含几分钟再吐掉。”陆青黛说完,把盖子拧回去,去客厅的洗手间洗手。
23:30,帮梁斯铃上完药的陆青黛,起身准备离去。
梁斯铃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察觉到她的眼神,陆青黛回眸问她:“怎么了?”
“你今晚……”梁斯铃觉得她今晚有种说不上来的、怪怪的感觉,“突然这么温柔,我还有点不习惯。”
陆青黛笑笑:“不喜欢吗?”
梁斯铃偏着脑袋,眸中情绪空白了两秒。
“不是你说,你‘前任们’,都比我温柔么?”陆青黛缓缓走到她的面前,垂下眸看着她。
阴影覆盖在梁斯铃转过来抬起看向她的脸上,梁斯铃眼帘动了动,目光自她晦涩不明的眉眼流转而过,没有捕捉到任何的情绪异样,就连声音都是淡淡的。
“我没有前任,前面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梁斯铃开口道。
陆青黛唇瓣微动:“我知道,我只是打个比喻。”
什么比喻,梁斯铃觉得她分明就是死记仇。
“可你还说我爱哭呢,我都没跟你计较了。”梁斯铃去拉她的手腕,“你干什么,还要揪着不放吗?”
“没有。”陆青黛语气松然,像一抹清风,轻和,包容。
她指腹轻轻地摩了摩梁斯铃的手心,温柔得如同恋人间的呢喃,以至于给梁斯铃一种她们谈了很久的错觉。
但越是如此,越是让梁斯铃觉得,这不是真实的陆青黛。
好似有一层轻纱,将她们之间隔开,距离产生美,她只能看到轻纱随风飘动时人影漾动静谧朦胧的一面,却看不见轻纱背后,那个人影的内心。
不过这也许是梁斯铃想多了,又或者是,太过于钻牛角尖,过度解读了这一切。
她朝陆青黛说:“你的腰还疼吗?需要我帮你贴膏药吗?”
“我洗完澡后自己顺手贴了。”陆青黛低头吻了下她的额头,“晚安。”
额头轻柔温润的触感,令梁斯铃一阵恍惚,没等她反应过来,玄关传来关门的动静,陆青黛已经走了,刚才那个“晚安”,仿佛蝴蝶托着的一场梦,飞向了远方。
她甚至没得及回陆青黛一句,只好打开微信,给陆青黛发送了“晚安”两个字。
陆青黛回复了她一个云朵眯着眼惬意的表情包。
梁斯铃也回了个表情包过去,陆青黛没再回复-
辛佩彤完成手上这个项目的收尾后休假放松,梁斯铃这几天都是跟辛佩彤去吃饭聚餐打卡景点。
她知道梁斯铃的妈妈是锦淮人,但从某种程度来说,梁斯铃在锦淮其实已经没有亲人了,她问梁斯铃未来选择在哪里定居,梁斯铃说不知道。
“如果你愿意来桐舟的话,真的可以考虑一下我们工作室。不仅是编剧,运营那边也需要人,或者我们可以合作。”辛佩彤问道,“你跟你父亲那边还有联系吗?”
“早就没联系了。”梁斯铃摇摇头。
从十八岁开始,到现在十年,北霖那边的亲人,从未联系过她。
只是她刚回答完,就想起前阵子,她父亲发给她的邮件,脸色微凝的瞬间,辛佩彤便看出了她的异样。
“怎么,他们最近找过你?”
“对。”
“看你有钱了吧。”辛佩彤一针见血。
梁斯铃心底凄凄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他们让我回去北霖过年。”
辛佩彤不好说什么,叹声气,良久才道:“斯斯,如果你实在没地方过年,可以来桐舟找我。不要委屈自己。”
“谢谢你,辛姐。”
孤身一人太久,梁斯铃其实很害怕自己会因为一点温情回去北霖,这样很对不起以前无助的自己。
“我进去买两杯咖啡,你喝拿铁对吗?”
“嗯,生椰拿铁,不另外加糖,冰的。”
“大冷天,确定要冰的吗?斯斯你胃好像不是很好,还是喝热的?”
“行,那就热的吧。”
梁斯铃帮忙拎着东西,在外面等辛佩彤,顺手发了条消息给陆青黛:【外套你试穿了吗?还合身吗?】
陆青黛给她发了一张对着全身镜自拍的照片:【合身。】
梁斯铃点开照片看了几遍,这才按下电源键熄灭屏幕。
早上穿出门上班,陆青黛没怎么注意,晚上回到家,脱下外套,才发现衣服左侧胸口有个蝴蝶刺绣,她愣了愣,心脏好似被揪了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神色难言。
之后,把这件外套收了起来,再也没穿过。
梁斯铃给她买的外套刚好是适合这个天气温度的,可接连几天,梁斯铃见她都没穿,于是问她:“我送你的外套,不喜欢吗?”
电梯的灯光洒在刚下班回来的陆青黛疲倦眉眼上,梁斯铃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刚从超市回来。
“没。”陆青黛低垂的视线从她手里的购物袋收回,抬起,对上梁斯铃的眼睛,梁斯铃转开脸,去看前面轿厢壁倒映的影子,若无其事地说,“没见你穿。”
陆青黛默了两秒,敛了敛睫,掩盖了情绪。
滴的一声,到达7楼,陆青黛抬脚走出去,这个话题也就顺其自然地让它过去了。
梁斯铃走到703前,慢吞吞地在包里翻找钥匙,手指碰到冰凉的质感,松开,让钥匙重新掉回去,如此反复了几遍,身后的陆青黛已经将门打开。
直到陆青黛进去关上了门,都没等到回答,梁斯铃内心嘀咕:不是你说我买的你都会穿吗?-
一个月过去,梁斯铃身上的痕迹,才终于彻底消失得一丁点都看不见。
她预约薛医生的号,等了那么久,终于排到她。
中午吃完饭,她穿好外套,早早地出门打车前往锦淮中医院等候。
她自己一个人去的,路上苏乘发消息问她,要不要过去陪她,但等到苏乘忙完事情,她已经看完了。
带回来了一大堆的中药,坚持到第三天,她就受不了,别说喝了,光是脑海里冒出等会要喝中药这个念头,就令她胃里犯恶心。
陆青黛今天休假一天,过来找她,带了一块橘子皮,让她闻着橘子皮边喝。
“这么难喝吗?”陆青黛看她一口闷完,整张脸都皱起来,眼神像是被中药给浸染了一样,透着一股苦苦的感觉,就连“嗯”一声回答,语气都显得生无可恋。
陆青黛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拆掉包装,放到她的嘴边,她微微张开,含了进去,之后往沙发一躺,目光失去焦点,虚虚地看着空气。
陆青黛没忍不住伸手过去,掌心托她的下颔:“喝个药把你给喝晕了?”
梁斯铃视线逐渐回拢,凝向她:“差不多。”
她将嘴里的糖果咬碎,吞咽下去。
低了低眼帘,视线落在陆青黛细腻的掌心纹路,她抓着对方的手腕,借力坐起来,并顺势攀上对方的颈脖,坐到腿上,嘴唇覆压下去。
陆青黛身体往后,靠在了沙发背,下意识抬手环住她。
“苦吗?”梁斯铃抬起脸,眼神湿湿地看着她。
“不苦。”陆青黛说。
因为她刚才吃了糖,是甜的。
箍在腰间的力度收紧,梁斯铃身体下意识地跟着绷起来,柔软的唇吻过来,吮她嘴里残留的甘甜,她主动回应,两人吻得天雷勾地火,衣服都被蹭皱了些许。
梁斯铃别开脸,去呼吸新鲜空气,衣领被往下扯,凉凉的空气钻进,陆青黛看着她清透白皙的锁骨,抬起眸,分明是很深邃沉静的一双眼,此刻倒映着她的影子,却那么汹涌。
“我就轻轻地咬了下,留得还挺久。”陆青黛嗓音有些沙哑,“将近一个月才消下去。”
梁斯铃心想,你是不是对“轻轻”有什么误解。
下一秒,陆青黛脸已经埋了下去。
梁斯铃微微仰着,下巴抵在对方毛茸茸的脑袋,胸口传来温热潮湿的吻动,带着舌尖细腻的轻撩,她心脏悬颤,已经有点怕陆青黛像上回那样咬她,只是这次并没有,从始至终,都是柔柔润润,像是浮在海面上,底下潮水涌动,脸上日光照耀般舒适享受。
陆青黛圈住她的腰转换了个方向,将她放到了沙发上,她后颈刚好靠在沙发软扶手上,纤白的颈脖仰着,长发柔顺地垂落下来,发尾差一点就能碰到地面。
客厅阳台的帘子有两层,此刻只拉了白色那层纱帘,下午的天气很好,金灿灿的阳光透进来变成白茫茫的朦胧。
梁斯铃穿的是比较舒适宽松的家居服,裙摆被往上推,堆积在肚子上,裙摆最外面的那层薄纱不小心飘了下,盖到了脸上,梁斯铃睫毛簌簌抖动,脚踝感受到被握住的触感,她配合地抬起,陆青黛低头埋下去,沙发微微地塌陷,她眼前的薄纱在轻晃。
……
“当时合同签的三个月,已经快到了,你还续吗?”
浴室里,陆青黛半阖着眼靠在浴缸上,开口问她。
阳光从顶上照下来,她们泡着日光浴,梁斯铃掌心捧一汪清亮的水,浇在她的脖子上。
“不是还有一个月吗?”她手没入水中,去触碰对方隐秘的柔软,陆青黛反应很大地睁开眼。
梁斯铃懒散地笑笑:“哦,租房都得提前一个月说,那再给我几天时间考虑吧。”
水面泛起涟漪,陆青黛有些难耐,把她不安分的手拿开。
“干嘛,我让你亲你不让我碰。”梁斯铃将手指的水弹到了陆青黛脸上去。
陆青黛眯了眯眼,想去抹掉眼睛的水,但从水里抬起的掌心是湿的,这一抹睫毛也变得湿漉漉。
“我们在聊正事。”
“哪有人聊正事泡在浴缸里聊的。”
陆青黛松开她的手,她的手重新没入水中,覆在对方细滑温软的肌肤上。
“你要考虑什么?”陆青黛问她。
梁斯铃:“我一个朋友,喊我去她那里工作。”
陆青黛:“哪座城市?”
梁斯铃:“桐舟。”
陆青黛默了两秒:“你答应了?”
梁斯铃:“还没,我在考虑。”
她说这话时,眼神注视着陆青黛:“除非锦淮有什么能够让我留下来的理由,不然我可能会去。”
陆青黛没说话,假装闭目养神。
梁斯铃低眸,看着对方锁骨上的水线一点点地翻动,她埋下头去,将侧脸贴在对方的锁骨。
水波漾动,很想再往下一点,听听对方的心跳,但是这样口鼻会进水,她只能喊陆青黛从水里坐起来一些。
虽说现在什么都没穿,可好歹还有一层水挡着,即便透明的水带来的遮掩聊胜于无,但暴露在空气中还是让陆青黛不太好意思。
陆青黛反而往下浸了浸。
梁斯铃轻轻地一笑。
氛围正好,梁斯铃突然来了点情话的灵感,指了指她左侧的胸膛:“可以把你的这个给我吗?”
陆青黛湿润的睫毛动了动,低眸看了眼她的手指,又抬起看向她:“你自己不也有咪咪,要我的做什么?”
“……”梁斯铃张了张嘴,“我是说你的心。”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电影
电影
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陆青黛的心意, 没想到对方如此语出惊人,梁斯铃没憋住,在几秒的安静过后, 扑哧笑出声。
陆青黛呆呆地反应了下,脸颊迅速升温,别开脸, 柔柔的水波温暖地舔吻着肌肤,燥热蔓延到四肢百骸,陆青黛抿了抿薄唇。
耳畔传来清浅的笑音,陆青黛余光撇过去,梁斯铃已经笑得趴在浴缸边。
“嗯?”梁斯铃歪头去看她,她再度转开脸。
梁斯铃没想奢望能得到陆青黛的正面回答,能够从对方微红的脸颊看到反馈就行了。
只是下一秒, 陆青黛双手撑着浴缸边缘站起来,哗啦啦的水,落她满脸。
梁斯铃抬起掌心抹了下眼睛, 跟夜晚昏黄下的旖旎不同, 太阳洒进来, 对方身体的白皙放大好几倍, 在她眼里会发光似的,就连那细小的绒毛都能看见。
眼前的光景,还是令梁斯铃脸红心跳, 轻咳一声, 又再度抹了下脸上的水:“你干嘛突然起来?”
话音落地,陆青黛已经扯来浴巾裹好, 站在浴缸边看着水里的她。
梁斯铃手掌抬起,往她身上泼了一些水。
陆青黛下意识地侧身闪了闪, 无济于事,裹在身上的浴巾还是被弄湿了一小部分。
“进来,再跟我一起泡一会儿?”梁斯铃趴在浴缸边缘,眼眸漾漾地抬起看着她。
陆青黛看向别处,捋了捋鬓边被打湿的头发:“不泡了。”
再泡下去要出问题。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
看着陆青黛离开浴室的背影,梁斯铃浅浅地弯了下唇。
不泡算了。
梁斯铃重新放松地往后靠下,半阖着眼,任由温温的水汽漫过脸颊。
舒服得她犯困。
不知道过去多久,隐隐约约地感觉似乎有道目光注视着她,她半睁开眼,白蒙蒙的视野中,出现陆青黛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她嘴唇动了动,正要喊对方的名字,陆青黛掌心贴在她被水汽熏得清透泛红的脸颊上:“泡挺久了,起来吧?”
她将手攀上浴缸边缘,这才发现陆青黛原来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浴缸旁。
什么时候来的?梁斯铃其实并没有睡着,但却一点动静都没听见,也是奇怪。
梁斯铃想起自己什么没穿,甫一对上穿戴整齐的陆青黛的视线,不由得有些害羞,往水里浸了浸。
“你帮我把浴巾拿过来吧?”梁斯铃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陆青黛起身,拿到浴巾,递给她,她抓着浴巾一角,另外一头,陆青黛却没有松开。
“起来。”陆青黛出声。
梁斯铃站起来,身上的水滑落泛起巨大的涟漪,她连忙扯着浴巾裹住自己,脚从浴缸里抬出来,陆青黛怕她滑倒,怕浴巾下面沾到水,一直给她提着一些。
梁斯铃站稳,手指捏着胸前的浴巾布料,侧眸,看陆青黛一眼,喉咙动了动,又收回视线,抿了抿唇,余光又去看陆青黛。
见她欲说还休红着脸的模样,陆青黛问她怎么了。
“你的手,刚才不小心碰到我的咪咪了。”说完,梁斯铃拢着浴巾,垂眼往外走。
“……”陆青黛总觉得梁斯铃还在笑自己前面的那句话。
她抬起无意识落在浴缸边缘的指腹,撚了撚上面的水珠,低眸,扫过浴缸里透明的水,水汽里隐隐还散发着一股温热的幽香,她脸颊莫名其妙地热了起来-
泡个澡把梁斯铃给泡得四肢发软,抱着毯子蜷在床上,陆青黛则靠在床头玩手机。
梁斯铃这会儿倒是一点都不困了,挪出余光去看落地窗,玻璃框住外面的一小片蓝天白云和电线杆,以及对面的建筑。
秋冬的太阳无论多烈,都不会像夏天那样叫人联想到难耐的炎热,相反视觉上给人“暖洋洋”的舒适。
别在两侧的窗帘随着越进来的微风时不时地飘一下,日子在这样惬意的休息日下午变得轻盈。
她的视线从窗户挪到陆青黛身上,陆青黛垂着眼,一只手握着手机,指腹在屏幕滑动,另外一只手别了别耳边的秀发,几根发丝在日光下盈盈闪动,就连耳垂边缘都染着一层细光。
察觉到她的目光,陆青黛从屏幕抬起眼,她睫毛颤了颤,低敛起,将脸往毯子里埋了埋。
陆青黛看了她一会儿,又继续玩手机。
氛围并不会因为没有人说话而尴尬,相反,这般静谧而自然的下午,总会令人恍惚一下,回想起,她和陆青黛在很久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时光。
窗边洒在帘子上的一束阳光,流到地面变成细碎的光斑,窗帘随风动,光斑随着窗帘动。
梁斯铃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竟产生那么一刻的幻想,要是她和陆青黛,真的是恋人就好了。
她不是很想长时间和陆青黛一直保持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下去,她需要一个明确的身份,来保证自己的安全感,而不是现在随时能抽离的关系。
可又会觉得,会不会太突然了,毕竟她回锦淮都不到三个月,跟陆青黛相处最多的事情就是在床上……
脑海内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突然什么突然,do的时候都不说突然。
万一陆青黛只是想要个炮友呢?
炮友会对你嘘寒问暖吗?
万一只是陆青黛的职业使然呢?
……
最后也没打出个什么结果,只有脑壳突然痛了起来。
她的每一个细节,都被陆青黛看在眼里,在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眉头皱了起来,陆青黛的指腹先覆过来抚了抚。
“怎么了?”陆青黛问她。
梁斯铃怔了下,随即立马舒展开眉头。
“陆青黛。”她将脑袋枕在陆青黛腿边,抬起眼去看对方。
陆青黛把手机放旁边:“嗯?”
“要不要去看电影?”这个想法从诞生到提出三秒都不到,完全是临时决定的。
本来是想等陆青黛下次休息再去看,但她不想等那么久,拖得越久越容易丧失行动力,便一下子说出来了。
陆青黛看了眼外头:“现在?”
梁斯铃拿起手机看屏保:“才三点多,现在出发,结束后刚好去吃晚饭。”
“想看什么?”陆青黛问她。
梁斯铃没什么想看的,这次去看电影的目的纯粹只是想跟陆青黛干点日常的事情:“我都可以,如果你也不知道看什么,那就新出那部?”
陆青黛应了一声“好”,拿起手机在屏幕点动,不一会儿,把屏幕递给梁斯铃:“选个位置。”
梁斯铃抬起手指点了点,之后陆青黛付钱,梁斯铃想着,这样的话晚饭就她来请陆青黛。
“走。”陆青黛从床上起来,把外套递给她,行动力十足,“出发。”
梁斯铃只好爬起来换衣服。
出门前,陆青黛倚靠在玄关的隔断柜,看着梁斯铃往耳后喷了点香水。
拿上包,梁斯铃经过她,一阵清香飘到陆青黛鼻尖,突然觉得这样有种约会的节奏。
坐电梯到负一楼的停车场,陆青黛才问她:“为什么突然想看电影?”
她这会儿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端倪,梁斯铃说没什么想看的电影,却提出要去看电影。
“出门运动运动,锻炼身体。”梁斯铃撩了撩长发。
陆青黛坐进车里,侧眸看车窗外的她:“你要走路去?”
“谁说的。”梁斯铃坐进副驾驶。
“我开车直接开到电影院附近,怎么运动?”陆青黛视线始终落在她的侧脸上。
“那到上去看电影不是还要走那么几步路吗?不也是运动。”梁斯铃扣好安全带的卡扣,转眸和她对上一眼。
“……行。”陆青黛收回视线。
梁斯铃抿唇笑:“怎么,这不算运动啊?”
“你说算,那就算。”陆青黛开出停车场。
梁斯铃唇角弯了弯,偏头去车窗外的风景-
她们那一场的影厅人不多,梁斯铃抱着一桶爆米花先找到位置坐下,陆青黛拎着两杯可乐后一步过来。
刚才在前台时,梁斯铃想喝冰的,但陆青黛觉得天气冷喝冰的不好,梁斯铃听她的话,把可乐换成常温,陆青黛还有点惊讶。
来得早,坐下后,电影还没那么快开始,陆青黛看着她端起常温的可乐喝,不由得问她:“你是真的想喝冰的?”
“嗯。”梁斯铃喝了一口放下,“我比较喜欢冰的。”
“那你刚才怎么不坚持要冰的?”
就因为她一句“喝冰的不好”,直接就换成常温的了?
“不是你说现在天气冷吗?”
“我只是建议,不是要干涉你的意愿。”
“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啊,大冷天确实不太适合喝冰的。”
陆青黛没话说了,端起自己的那杯喝。
梁斯铃手肘压在她和陆青黛座位隔着的扶手上,倾身过去,几乎快要贴到陆青黛耳边说话:“陆青黛,你知道乌鸦为什么像写字台吗?”
温热的呼吸像是一根羽毛从她的耳廓滑到心底去,轻轻地挠动。
因为喜欢你没有理由。
这个陆青黛知道。
但她还是问:“为什么?”
梁斯铃手指绕着肩膀前的那缕长发玩,片刻,松开长发,发尾恰好点在陆青黛手背,梁斯铃的声音很轻:“你猜猜看?”
“因为喜欢你没有理由。”空气中突然飘来一位女孩子清澈的声音。
梁斯铃和陆青黛皆讶然了下,转头,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两位女孩,看年纪不大,可能也就在十二三岁的样子,穿着娃娃领衣服的那位女孩子看起来比较活泼,忍不住炫耀自己丰富的知识,语气天真地告诉陆青黛:“姐姐,这个我知道,是‘因为喜欢你没有理由’的意思。”
“……”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烟花
烟花
在水面飘着的小船, 缓缓地驶向目的地,被大风大浪推了一把,直接到了终点。
两人都有些错愕。
不过还是陆青黛更加无所适从一些, 耳根微微热了起来。
女孩一副等着被夸奖的样子。
梁斯铃笑笑:“真厉害,懂得那么多。”
女孩满足得眉飞色舞。
陆青黛敛回视线,后背靠在椅背, 落下的长睫,遮住了眸底的情绪。
电影开始,影厅灯光熄灭,只前方荧幕微弱的光芒匀过来。
梁斯铃眼尾漆黑的眸光偷偷地去看陆青黛一眼,陆青黛端着可乐喝,低脸咬着吸管,看不清神色。
昏暗中, 梁斯铃无声地弯了弯唇畔,从怀里的爆米花桶拿起一颗塞进嘴里吃,整个电影上半场, 都不见陆青黛伸手过来拿爆米花, 只是一味地喝可乐。
梁斯铃看了眼她随意搭在扶手上的手背, 不动声色地将自己掌心落下去, 肌肤相触的那一刻,即便没去看陆青黛,也能感受到陆青黛僵了下。
两人都保持不动, 只有温度在灼烧, 陆青黛盯着前方,电影画面在脸上闪过, 忽明忽暗。
片刻,梁斯铃手指插入她的指缝里, 十指相扣,梁斯铃心脏都快要从胸膛出来,跳得那么快那么慌。
缓了一会儿,梁斯铃牵着她的手放进爆米花桶,陆青黛的手指这才动了动,小尾指微蜷,蹭过她的掌心,痒痒的
梁斯铃松开她,凑到耳边,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不吃爆米花吗?”
陆青黛手指这才夹起一个爆米花,没拿稳,掉在腿上,陆青黛捡起快速塞进嘴里。
全程看着她的动作细节的梁斯铃眼尾无声弯了弯,将爆米花桶放到中间。
电影结束,陆续散场。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去,华灯初上,马路车辆排成长长一条,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尖锐刺耳,融入夜色和人声的喧嚣中,成为这个城市快门按下时胶片定格的一帧。
梁斯铃从影厅出来去上了个洗手间,跟在陆青黛身后出来,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到门口,陆青黛停下脚步,似乎在等她跟上来,梁斯铃顿了顿,这才几步上前,与她并肩。
“想吃什么?”陆青黛问她。
梁斯铃指了指对面一家亮着暖黄色灯光的披萨店:“意面?你喜欢吗?”
“那就吃意面。”陆青黛敛回视线。
梁斯铃挽上她的胳膊,这样的动作朋友之间很常见,陆青黛并无任何不自然,只是走着走着,梁斯铃手指顺着她的胳膊往下,滑入她的掌心里,像是试探一样轻轻地碰了碰,见她没有抗拒,便将手指钻入她的指缝扣上去。
梁斯铃五指一收紧,她的心脏也好似被人握住,紧紧地揪在一起。
一路到披萨店门口的台阶,梁斯铃才松开她,陆青黛抬起被她牵过还残留余温的手指捋了捋头发,神态状若自然地抬脚走进去。
店里灯光并没有太亮,有点蒙蒙的,像加了一层滤镜。
两人一致商量过后,要一盘黑椒牛柳意面和一份菠萝披萨,拿了一个小碗,梁斯铃夹了几口在小碗里,剩下的都给了陆青黛吃。
“你吃这么少?”陆青黛又往她的小碗里夹了一些。
前台那边放着音响,歌单都是一些流行歌曲,音量不大,正常说话声音都可以覆盖过去,然而这家店的人流量不大,除了她们,一眼扫过去也只有两桌客人。
一桌是一位年轻的男子,捧着笔记本电脑,另外一桌是一对男女情侣,黏在一起说悄悄话。
她和陆青黛安静吃着,也什么话都没说,前台那边的音乐流淌过来,伍佰的《泪桥》,女声翻唱的版本:
“无心过问你的心里我的吻,厌倦我的亏欠代替你所爱的人……”
她微微撩起眼帘,去看坐在对面的人。
陆青黛垂着眼,慢慢地吃着盘里的意面,柔光铺在薄薄的眼皮,削弱了五官的凌厉,多了一份可亲近感。
察觉到她的视线,陆青黛抬起眼,眸光和灯光重叠,光晕轻轻地在梁斯铃眼里曳了下。
梁斯铃敛了敛睫,伸手去拿一次性手套戴上,拿起一块披萨吃。
很干,两人吃完后,去外面买了一杯热饮。
回家的路上,陆青黛开车,问她:“要不要听歌?”
“放吧。” 梁斯铃回答,偏着脑袋去看车窗外的风景。
音乐填补了她和陆青黛之间安静的氛围。
“冥冥中明明是你,明明还不死心,生命是一个谜语,因为你而悬疑……”
“……”陆青黛默默地把歌切到下一首。
“……以为痛过几回,多了些修炼,路过人间,就懂得防卫,说来惭愧,人只要有机会就又沦陷……”
梁斯铃余光下压,无声地看了眼陆青黛。
大约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在前方的路口停下等红绿灯时,陆青黛解释说:“我住的地方和工作地不远,一般都不开车,之前我朋友借我车开过一阵子,这些歌都是她听的。”
梁斯铃眨了眨眼,“哦”了一声。
前方的红灯秒数在倒计时,陆青黛手指搭在方向盘轻点,听不下去,于是又切到下一首。
“假如你真的放得下,你怎会一言也不发,漂泊天涯,苦苦挣扎……”
陆青黛暗自呼出一口气,直接把音乐给关了,侧眸看了梁斯铃一眼:“不听了吧?”
“为啥?”梁斯铃看向她,她敛回视线,重新目视前方,“我朋友之前的失恋歌单,旋律有点悲。”
“我觉得还好。”梁斯铃说,“不过你不想听那就不听了。”
陆青黛“嗯”了一声,前方刚好红灯转绿灯,她启动车子继续前进。
一路安静都没人再说话,只余城市的霓虹光影透进玻璃在她们身上快速掠过。
回到小区,梁斯铃拿出钥匙开门,转眸看向她:“陆青黛,你现在知道乌鸦为什么像写字台了吧?”
陆青黛正要推门进去的动作顿了顿,抓在门把的手指紧到泛白,不过梁斯铃并没有等她的回答,已经进去关上了门。
身后轻微的“啪”一声,703门口只剩下走廊的声控灯投下的光晕,陆青黛偏移的余光收回,敛了敛,低垂下视线,看着自己的影子。
刚进去客厅,手机收到梁斯铃发来的微信消息:【下个星期可以约你跨年吗?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看到这行字,陆青黛心脏震颤,但却并不是开心的情绪,五味杂陈,她脱力地往沙发坐下,大脑还没想好,手指已经打字回复过去:【可以。】
发完后,她盯着自己回复的两个字久久不能回神,直到聊天框弹出梁斯铃发来的表情包,她按下电源键,把手机扔开-
12月最后一天,天气阴冷,白天下了小雨,晚上雨停,刮起冷风。
陆青黛不喜欢凑热闹,越是节假日,碰上大家都放假,去什么地方都是人山人海,她宁愿待在家里。
今晚的特殊对于她来讲不在于跨年,而是梁斯铃要说的事情。
那天去看电影,梁斯铃对她的暗示已经明显到快不能称之为暗示了,今晚梁斯铃要说什么,她心里很清楚,时间越是临近她们约定的六点半,陆青黛心中就越是不安。
这种不安来源于她不得不要去面对自己的内心,而她却连自己的内心都没理清。
感情不是数学题有标准答案,它是语文的开放题,随便写点什么都有分,却无论如何都拿不到满分。
她在毛衣外面穿了一件大衣,戴着咖色的围巾,五点出门,先去了小酒馆坐着。
这个点,小酒馆没太多人,台上一位歌手在弹唱,是一首民谣。
陆青黛浑身被昏暗笼罩,手里转着一杯酒,眼神低垂。
大概是她的气质在此刻显得太过于落寞,一位女生走过来问她:“请问,对面有人吗?我可以在这里坐下吗?”
空位置还有很多,陆青黛没什么社交的欲望,但是女生说:“新的一年就快要到了,有什么忧愁烦恼就让它过去吧。”
她也就点头。
和女生在一起坐了一会儿,手机收到梁斯铃的消息,她起身:“我先走了。”
“好的,祝你顺遂,陌生人。”
陆青黛走出一段距离,听见身后的声音,顿了顿,眸光从眼尾漏出,见女生眉眼弯弯,她也就回了个微笑:“谢谢,你也是,祝你新的一年事事顺遂。”
她双手插进大衣兜里,走到门口,拿出手机低眸给梁斯铃发消息:【我已经到了,在门口等你。】
她特地选的餐厅对面的酒馆,直接过条马路就到了她和梁斯铃今晚吃饭的地方,手机振动了下,她去查看消息。
梁斯铃:【你回头。】
陆青黛顿了顿,回身,看见梁斯铃站在路灯下,浑身散发着柔柔的光晕。
她目光偏移,看了眼小酒馆侧面拱形玻璃,发现梁斯铃站着的位置,刚好可以看见里面,而挨着拱形玻璃的位置,恰好是她前面坐过的地方,此刻那位女生还坐在那里慢悠悠地品酒。
朝梁斯铃走过去的这几步路,陆青黛按开电源键又看了眼聊天记录。
一分钟前,梁斯铃给她发消息在路上。
“你不是还在路上?”陆青黛走到她身旁,她穿了件白色的羊羔绒外套,米色的围巾,像一团冬天的雪。
梁斯铃余光往那小酒馆里撇了撇:“我给你发消息的时候我已经到餐厅门口。”
她本想比陆青黛提前到,给对方一个惊喜,隔着马路,好像看见陆青黛在小酒馆里,不太确定,她过马路,走近看得更清楚,陆青黛确实是在跟一位女生坐在一起喝酒。
她走到陆青黛面前,能够嗅到一丝酒气。
半低垂的目光落在陆青黛大衣外套上,没有穿她给买的那件雾霾蓝外套,她在内心叹声气:“跟我跨年那么不开心吗?如果不想其实可以不用答应。”
“没有,你误会了,刚才那个女生我不认识,她可能是看我……”陆青黛语气顿了顿。
“看你什么?”梁斯铃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她低了低眼帘:“她可能只是想找个人聊天而已。刚好看我一个人。”
梁斯铃沉吟片刻:“没有不开心,为什么要单独去小酒馆坐着?”
“等你啊。”陆青黛牵起她的手腕,她抽开,“哦”了一声。
两人一路无言,到了餐厅,就连点菜,梁斯铃也只是把菜单往她面前推了推,一声不吭。
陆青黛抬起视线,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这顿饭吃得很压抑,两人都各怀心事,吃进去的食物都感觉无味。
填饱肚子后出来,她们闲逛走到广场,河对岸高楼矗立,水面倒映着城市的霓虹。
和陆青黛无声地走了一段,梁斯铃停下来,靠在河边围栏,低眼看着底下的水。
陆青黛侧身站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围栏上,另外一只手插在大衣兜里,看着她耳边滑落的发丝,阴影下的脸庞。
那一刻,觉得梁斯铃的眼睛,像黑夜里的湖。
梁斯铃看着泛着涟漪水面的目光逐渐虚化,睫毛微微动了动,双手手指交叉到一起,沉默如夜色无限蔓延,不远处的人声和闲聊混杂在一起的喧闹自空气飘到这里,冷风里的潮湿寒意隐隐渗透进骨子里。
“陆青黛。”她突然出声。
“嗯?”陆青黛插在兜里的手伸出来捋了下头发。
“你有考虑,跟人正式谈恋爱吗?”梁斯铃抬起眼皮,看向她。
陆青黛并不意外她今晚会问这个,敛了敛睫,问道:“为什么突然想谈恋爱?”
梁斯铃干脆实话实说:“我不想跟你一直保持这个关系下去,这样很没安全感。”
“你不再多了解了解我吗?”陆青黛转开视线,去看河对岸。
梁斯铃理解了一下她这句话的意思:“你是觉得太快了吗?”
陆青黛没立马吭声。
湖面的夜色在梁斯铃眼里漾动,她低声道:“嗯……不到三个月,跟人确认关系,可能对你讲是有点快了。”
“我很好奇,梁斯铃,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陆青黛目光凝在她的脸上,“今年下半年?”
见梁斯铃一时间没答上来,陆青黛唇角不易察觉地抽了抽:“或许是我误会了,你并不喜欢我,只是想找个合适的人过日子?”
梁斯铃张了张嘴,话语却梗在了喉咙中,迟迟没能答上。
半晌,没等到她回答,陆青黛说:“那还是算了。”
过日子,这个词听起来就很简单安稳,如果真的只是为了凑合过日子,她也应该去找,那个符合她眼缘的同时又能让她情绪保持稳定的人,而不是梁斯铃,光是站在她面前,什么都不用做,就能翻起她心中无数的爱恨情仇。
梁斯铃对上她深黑幽然的目光,不禁觉得被冷风吹久的手背散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两人皆不语片刻,梁斯铃喉咙滚了滚,回答她上面的问题:“你是故人。”
所以,她对陆青黛的喜欢,怎么可能是从今年才开始。
可是,中间断联的十年,又该如何安放?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很艰难才发出这几个字的音节。
如同十年前埋下的针,在十年后,深深地刺了下陆青黛的心脏,连伤口都看不见,却痛得要死。
她薄唇动了动,眼眶已经有些发热:“原来你还记得。”
语气听不出是讽刺还是难过,或者两者都有,混含着风声,传入梁斯铃耳膜,过往如同沉甸甸的石头压下来,令人无法呼吸。
她安静地任由这种情绪在体内翻涌了一会儿,说道:“陆青黛,我朋友喊我去桐舟发展,我其实是有动摇的,只是……我也可以因为你留在锦淮,所以你的回答,决定了我未来去哪里发展。”
陆青黛心情很复杂,低垂下眼帘,手指绞在一起:“很荣幸,我被列入了你未来人生的计划中。”
“那你十七岁时呢?我是被你踢出了未来人生的计划中对吗?”
陆青黛抬起眼时,梁斯铃才发觉她眼中有薄泪在闪烁。
心中酸涩不是滋味,张了张唇,却发觉大脑一片浑浊。
“不需要了。”陆青黛唇角自嘲似牵扯,“你去桐舟吧,你不用为了我留在锦淮。去你想去的地方。”
话音落地的那一刻,时针正好转到了零点,河对岸的烟花绽放,一瞬间,将她们之间点亮。
陆青黛转过身去,不再去看她。
今晚跨年,很多人都等在这里看烟花,有人跑上来找位置拍照,陆青黛侧身让了让,她和梁斯铃被人群冲开。
梁斯铃再度抬起眼去寻找陆青黛时,已经不见踪影。
作者有话说:
歌词:《泪桥》《命运》《路过人间》《同花顺》
第56章 梁斯铃的暗恋视角(上)
梁斯铃的暗恋视角(上)
周围人群的喧闹, 衬托得梁斯铃脚下这一方土地,变得格外凄凉。
她将口鼻埋进围巾里去,避开拥挤的人堆, 沿着广场边缘走,风似乎变得更大,刮得眼睛都睁不开。
不远处的烟花已经结束, 夜空重回漆黑宁静,仿佛绚烂从未绽放过,新一年的来临,并不那么欢喜。
手机振动,因为换了微信且只加了比较重要的几个人,因而没有像往些年那么吵,只有寥寥的消息。
苏乘:【斯斯, 新年快乐!】
还有辛佩彤发的一条:【斯,跨年快乐,今晚宅家还是出去玩?】
梁斯铃手指点开手机键盘, 一一回复过去。
退出聊天框, 微信界面, 往下, 看见陆青黛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不知道陆青黛去哪了,可能已经回去了?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终究没有点进去, 直接熄灭了屏幕。
“走走走,回家回家, 冻死个人。”
旁边一家三口从她身边经过,她望着那几个背影远去。
余光里, 对面一对情侣在拍照,男生拿着手机,女生比耶,往后一段,有三位女生拎着奶茶,一边走一边聊着笑着。
跨年夜,似乎很少有单独一个人出来的。
梁斯铃低眸,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在此刻与路边的草丛铺在地面的黑影一样寂寥。
“那你十七岁时呢?我是被你踢出了未来人生的计划中对吗?”
陆青黛的声音仿若还萦绕在耳边。
“十七岁……”梁斯铃嘴唇嗫嚅,被路灯笼罩的眸光,却倏尔深黯下去。
这个年纪,总是与一段辛酸的暗恋联结在一起。
她是在什么时候意识到对陆青黛友情变质的呢?
大约是高一下学期,她躲在书店看书的那些时光。
那家书店梁斯铃记得很清楚,小小的一间,里面堆满了各种文具书籍漫画小说,很狭窄,明明看起来容量只有那么一点点,却每次都能在里面奇迹般地淘到新天地。
曾经梁斯铃还说那间小屋子就像是哆啦A梦的的魔法口袋,上至高深的文学典籍,下至低俗小故事,民间异闻,鸡汤美文等等,都能变出来。
老板人很好,无论你在那里看多久,都不会赶客。
从初中起,她就同妈妈说过,长大后不结婚,妈妈说她这么小懂个屁,她撇撇嘴,结婚没好下场,看她妈妈就知道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子说反而被妈妈骂一顿。
她不理解,明明妈妈离婚后,不用再被奶奶刁难,不用再因为爸爸不站在自己这边而难过,明明是过得更好了。
那时候她的认知还比较局限性,认为人的路,只有单身,和异性在一起,这两条,她排斥异性,那么她长大后只能单身。
直到她在书店看到一本漫画封面是两个女生,她出去好奇打开看,第一次知道,原来女生和女生也可以在一起!
她买下那本漫画,付钱时还有点不太好意思,之后抱着漫画,飞快地跑回家,把漫画包了一层别的书的封面,如同藏什么秘密一样,把漫画给藏起来。
后来她会在意陆青黛对她的每一个接触,比如坐在一起做作业时,陆青黛写累了,就会趴在桌面看着她,指腹伸到她的耳垂轻轻地摩挲,说:“你这里摸起来好软好舒服。”
梁斯铃霎那间耳红。
“听过钻木取火吗?”梁斯铃拿开她的手,“摩擦会起火。”
陆青黛笑着收回手:“难怪你耳朵变得越来越烫。”
被这话一说,她耳朵更烫了。
因着她俩关系走得近,班上有位女生说:“你们好配哦,一个温柔一个文静。”
梁斯铃知道,那位女生随口一说的“好配”只是很单纯的意思,可后来还是记了很多年。
“谁温柔?”她扭头对陆青黛说。
陆青黛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
梁斯铃噗嗤一声:“怎么可能是你,她说的温柔肯定是指我。”
陆青黛挑了下眉梢:“我不温柔吗?她又没特地说温柔的那个是你。”
“那必须是我啊。”梁斯铃歪头看她,“从小到大,有人用温柔这个词形容过你吗?”
“有啊。”陆青黛回答。
梁斯铃眨眨眼:“说你温柔的肯定没见过你真面目。”
陆青黛笑着打她,她灵活地闪开,回身在阳光下吟吟而笑:“谁啊?谁说过你温柔?”
“我妈。”陆青黛说,“谁说没见过我真面目,我妈连我还没化成人形的时候都见过。”
梁斯铃张了张嘴:“没化成人形的时候?”
陆青黛扬唇:“B超看到的。”
梁斯铃哈哈笑。
隔壁班一位叫做谢羽瑞的男生,梁斯铃对他的印象是斯文败类,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总是游走于人群之外,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发呆。
他成绩不错,年级排名经常挨着陆青黛,偶尔,梁斯铃和陆青黛去食堂吃饭,路上会碰到他,他总是远远地看过来一眼,又低下头去看手里的英语单词小册子。
起初,梁斯铃对他并不在意,直到有天周一早上,在公交车上并未见到陆青黛,来到学校,看到陆青黛和谢羽瑞并肩走在前面。
后来她得知,谢羽瑞家里也住在南溪实验中学初中部那边,且他跟陆青黛初中是同班同学。
她以开玩笑的语气跟陆青黛说:“你们是青梅竹马吗?”
陆青黛否认:“只是初中同班而已。”
“我看你们关系那么好,还以为青梅竹马呢。”梁斯铃故意这么说。
陆青黛顿了顿:“我们关系什么时候好了?”
“我已经不止一次看见你来上学的路上和他走在一起了。”梁斯铃道。
陆青黛:“因为他来学校也是这条路。上课时间又都是一样,就很容易碰上。”
梁斯铃语气故作轻松地“哦”了一声:“你早上来学校怎么不坐23路公交了?”
陆青黛:“有时候没赶到。”
其实从陆青黛家出发的话,113路公交更快到学校,梁斯铃跟她相反,一般乘坐23路。
她们家并不是那么顺路,但只要其中一方想,也能一起乘坐23路或者113路,这两路公交都会经过学校这个站点,但走的路线不同,缺点是两人当中必定有一人需要绕路,晚自习回家还好,早上来的时候,偶尔会赶不及。
陆青黛发觉她的语气不对:“你吃醋了?”
梁斯铃别开脸,她始终认为,陆青黛口中的“吃醋”,只是友情层面上的。
友情也会有占有欲不是吗?
她咬着唇,没说话。
陆青黛不知为何心情反而很愉悦,托着腮看着她:“我除了路上偶尔碰到他,基本跟他没什么交集。”
梁斯铃这才抬起眼:“你说的哦。”
陆青黛浅浅一笑:“我跟你才是从小一起长大。”
“啊?”梁斯铃和她在空气中对视一眼,立马别开了视线,抬起的指腹本想别发丝,却无意识地摸了摸耳垂,“我们这样居然也算从小一起长大的吗?”
“算啊,怎么不算,小时候认识的,不管中间分开多久,那就是从小一起长大。”
陆青黛这个说法,哄得梁斯铃很开心,眉眼的阴霾消弭。
然而后面梁斯铃发现,陆青黛说的“基本跟他没什么交集”,只是不再当着她的面,私底下还是有交集的。
周日下午半天假,她和陆青黛在学校附近一家新开的书屋做作业,梁斯铃面前放着数学卷子,撑着脑袋,瞌睡之神降临,她用意志抵抗,惨败,趴下去眯了一会儿。
期间,她听见对面似乎有起身的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一个眼缝,从玻璃看见陆青黛和谢羽瑞在外面,谢羽瑞把什么东西给了陆青黛后,陆青黛藏在怀里,快速回来。
梁斯铃脑袋嗡地一下彻底清醒,眼尾的余光瞥到门口陆青黛的身影,于是又重新阖上了眼睛。
她竖起耳朵,磁场上感知到陆青黛离自己越来越近,脚步放得很轻,动作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不发出一丁点的动静。
梁斯铃从臂弯抬起脑袋,刚好看见她侧身正把手里的东西放进帆布包里。
“这是什么东西?”梁斯铃下意识地问。
陆青黛立马将帆布包放到后面去,眼神闪过一丝慌乱:“我突然想起,我好像忘记把语文周记本带过来了。等会我们回一趟教室?还是你晚上还要去教室里做一会儿作业?”
她的神色变化被梁斯铃看在眼里。
“我都可以。”梁斯铃视线垂了垂,眼尾的余光再度看了眼玻璃外。
“睡醒了吗?”陆青黛压低声音问她。
梁斯铃敛回视线:“嗯,你刚才去外面了?”
陆青黛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碰到个同学。”
梁斯铃没再追问下去,低下头去看手肘压得有点皱的卷子,她把草稿纸移了移,放到手边,继续演算公式。
卷子上的数字字母在她眼里发晕,她半撩起眼皮,坐在对面的陆青黛垂眸做着作业,纤长乌黑的睫毛如同扇羽覆盖下来,在眸底投下的淡淡阴影与那每天睡眠不足留下的乌青重合,脑后用一根黑色皮筋扎着的马尾有点松散,额头饱满白皙,两边有些扎不起来的碎发,在日光下绒绒地飘着。
梁斯铃没敢看太久,很快重新低下视线,看着自己面前的卷子。
残阳照进来,整个书屋披上了一层暖融融的纱。
她和陆青黛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往学校的方向去,梁斯铃余光下意识地看眼她的帆布包,因为多装了个东西显得更鼓一些,隐隐约约能看见轮廓,那个东西似乎是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梁斯铃有点好奇,谢羽瑞特地过来给了陆青黛什么东西,为什么陆青黛要对她遮遮掩掩的?
到教室,梁斯铃在门口走廊等她,她进去拿周记本,出来,两人再一起去吃晚饭。
去旧巷老街王记买烧饼,两人迎着夕阳边走边吃,差不多走到公交站台,就能吃完了。
算着公交没那么快,两人去后面的店买双皮奶,梁斯铃在她后面半步,视线扫到她的头发,校服领子露出来的白皙后颈,再到背在一侧的帆布包。
“不热吗?”梁斯铃和她拎着买好的双皮奶回到站台等待,看向她的校服外套,“为什么你夏天还要穿校服外套呀?”
“有口袋方便装东西。”陆青黛说,“白天还可以当防晒衣。”
“我穿不住,当防晒衣穿太热了。”梁斯铃看向马路。
陆青黛揣在校服外套兜里的手伸到她的面前:“你试试?”
梁斯铃侧眸,视线下压,落在她那只清瘦白皙的手上。
片刻,她垂在身侧的手抬起,伸过去碰了碰陆青黛的手。
润润凉凉的,像霜雪一样。
她抬起眼,眼中惊讶闪过:“这么热的天气你的手居然是冰的,这不科学。”
陆青黛噗地一声,抓住她的手指:“笨蛋,因为我刚才握了双皮奶,双皮奶是冰的!”
“哦……”
原本要抽走的手,倏地被握住,陆青黛掌心的体温传递到她的指腹,刚才的清凉消失得一干二净,心脏砰砰砰地仿佛要跳出胸膛,她兵荒马乱地把手抽出来,若无其事地去将发丝拨到耳后,为了掩饰自己的神色又冲陆青黛嘿嘿笑了下:“我们赌一下,看是23路先到,还是113路先到。”
“好。”陆青黛探头看了眼马路,“你押哪个?”
“我押113路。”
陆青黛偏眸,便瞧见她被余晖染得清亮温暖的眼眸沁出笑意。
“你怎么不押23路?”陆青黛视线从她脸上挪开。
梁斯铃:“因为113路我可以陪你坐到家。”
陆青黛心脏好似被什么轻轻地挠了下,看着脚底的影子,夹杂着余热的风拂动她鬓边的发丝。
没押准,23路先到。
两人先后从打开的前门上去,陆青黛从口袋里掏出三卡合一的校园卡,放上去滴了一下,梁斯铃紧随其后。
陆青黛扫视了一圈,在倒数第三排坐下。
她让梁斯铃坐到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外边。
前门还在陆陆续续地上来人,后面上来的人没位置了,只能站在前面抓着上面的拉环,最后一位上来的是谢羽瑞,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梁斯铃余光去注意旁边的陆青黛,陆青黛似有些讶然。
“嗨。”谢羽瑞挪过来跟她们打招呼。
“你还没回去?”陆青黛问他。
谢羽瑞又往上挪了几步,站在陆青黛座位旁边的过道:“我在教室做了一会儿作业。”
梁斯铃眼尾的眸光不动声色地匀过去。
车内已经没有空位了,前面挤了很多人,后排这里没有拉环可以抓的,谢羽瑞只能扶着陆青黛座椅的靠背顶部。
梁斯铃眼神默默地瞧着陆青黛脑后松垮的马尾,有几根细细的发丝,就差那么一两厘米,就会挨到谢羽瑞的手背。
梁斯铃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抱着怀里的装着作业的帆布包,另外一只拎着打包好的双皮奶的手垂在腿边,阖上眼睛。
眼不见为净,但耳朵还能听见。
陆青黛:“你怎么坐23路?”
谢羽瑞:“我看23路也能到。”
陆青黛:“更远很多。”
谢羽瑞:“反正能到就行,而且23路先来的,都不知道113路什么时候能到,再说了,你不也是选择坐23路吗?”
陆青黛有好一会儿没吭声。
低眸,下压的眼尾,瞧见梁斯铃似乎是累了,闭着眼睛打瞌睡,脑袋随着车厢的晃动时不时地往左边或者右边滑一下。
陆青黛干脆坐过去了一些,当梁斯铃脑袋滑着滑着突然碰到陆青黛的肩膀时,陆青黛手从她后背伸过去半搂住了她。
余晖塞进车内,在梁斯铃眼皮落下一层薄软的光芒,她眼睫毛压根不受控制,还是动了几下。
陆青黛耳边垂落下来的一些碎发蹭到她的额头,像羽毛一样痒痒的,校服外套上有淡淡的干净的皂香味,陆青黛手里拎着的双皮奶挨着她的腿侧,冰凉的感觉透过她的校裤布料传递到肌肤上。
片刻,陆青黛似乎察觉到,把拎着双皮奶的手移开了一些。
梁斯铃睁开一条眼缝,恰好能看见站在座位边上的谢羽瑞的校服外套下摆。
连习惯都那么像,夏天喜欢穿校服外套。
她心中的滋味不免有些难言复杂。
脑袋下意识地往陆青黛校服上蹭了蹭,陆青黛掌心顺了顺她的后背。
一股淡淡的,温暖的忧伤,如这暖色调的夕阳一般,漫上来,包裹她浑身。
耳畔再次响起谢羽瑞的声音:“她看起来很累?”
“嗯。”陆青黛应了一声。
与此同时,梁斯铃感受到她这个音节发出时,胸膛的微震。
梁斯铃阖着眼,眼前一片橘红,在公交车平稳的行驶中,她的感知被扭曲,仿佛车子在倒退。
广播响起,下一站钓鱼站。
陆青黛轻声把她喊醒:“你家快到了。”
梁斯铃睁开眼,抬起脑袋,看了眼车窗外。
待看到前方的钓鱼站,梁斯铃起身,陆青黛侧身让她过,过道的谢羽瑞也往后退了几步,给她让出空间。
梁斯铃抓着扶杆,等待车门打开的几秒,她余光看了眼自己坐过的位置,不知道谢羽瑞等下会不会坐过去,她没法目睹,车子停稳,她从后面的车门下去。
走出一段距离,梁斯铃回头看,绿色的公交走远,车窗玻璃反射落日余晖。
她抿了抿唇,手指扯着肩膀的帆布包带子,颀长的影子落在地面,许久,才终于抬起脚步。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梁斯铃的暗恋视角(中)
梁斯铃的暗恋视角(中)
年少时的心事就像天空的一片薄云, 隐约朦胧,风一吹,散了又聚。
梁斯铃的同桌偏爱青春疼痛文学, 抽屉藏书好几本,被没收了又能从家里带来新的。
一本言情小说传阅班上一半女生的手里,在同桌的安利下, 梁斯铃于课外空闲时间读完了她抽屉里好几本藏本。
周一升旗,大课间不用跑操,梁斯铃趴下去,额头抵在桌面,将小说摊开放到腿上,看完最后几页,刚好上课, 老师来了,她把书立马推进抽屉,等到下课, 梁斯铃从抽屉拿出书还给同桌。
“看完了?”同桌眼睛亮亮地问她, “怎么样怎么样?男主是不是很理想型了, 现实中根本见不到这种男的!”
梁斯铃知道她很喜欢这本书的男主, 即便自己完全get不到男主的魅力,却也不想扫她的兴致,还是附和她:“嗯嗯。”
她一抬眸, 余光撞见陆青黛身影, 不知道陆青黛什么时候过来的,她喉咙轻轻地“呀”了一声, 将视线彻底转过去。
陆青黛是来找她去上厕所的,这会儿视线却落在她同桌推进抽屉的那本书, 又看向梁斯铃:“什么书?”
“言情小说。”梁斯铃起身,挽上她的胳膊,准备去洗手间,但两人都站在座位旁没动,因为梁斯铃的同桌在跟陆青黛安利:“陆青黛,你要不要看?超级好看我跟你讲!不信你问梁斯铃,她刚看完。”
“真的吗?”陆青黛侧眸,视线从梁斯铃脸上划过。
梁斯铃挠挠头发:“是不错。”
“可以借我看几天吗?”
“学霸,你对这个感兴趣啊?”
“我看看你们所说的理想型男主什么样。”陆青黛说这话,余光撇了梁斯铃一眼。
梁斯铃眼神看向别处。
“当然可以。给你。”她同桌把书从抽屉拿出。
陆青黛接过书,塞进抽屉里,然后再跟梁斯铃一起去上洗手间。
几天后,陆青黛抽空看完,把书还给她同桌,她刚好在座位上,手里转着笔,抬了下眉梢:“看得那么快?如何?”
她同桌也问:“好看不学霸?”
陆青黛点点头:“是不错。”
笔啪嗒一声掉在桌面,梁斯铃捡起,在试卷选择题后面写了个A,什么话都没再说。
陆青黛看了她一眼,回去座位上了。
上课预备铃响后,老师迟迟没来,同桌跟她说悄悄话:“诶?你知道……”
“什么?”梁斯铃压低声音,将耳朵凑过去。
同桌用掌心挡住一侧嘴:“你知道……就是隔壁班的谢羽瑞……”
“怎么了?”提起这个名字,梁斯铃心中一个咯噔,直觉准没好事。
“他是不是喜欢陆青黛?”同桌问。
梁斯铃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我今天中午不是出去外面吃了嘛,来学校的时候在校门口看见她和谢羽瑞,谢羽瑞给她巧克力,她不收,谢羽瑞塞她怀里就跑了。”
梁斯铃大脑嗡嗡响,她就说下午休那会,她在陆青黛抽屉看到的那一盒巧克力哪来的。
陆青黛不爱吃巧克力,但她爱吃,所以一般情况下,如果陆青黛抽屉里有巧克力都是给她准备的。
大部分时候她和陆青黛中午都不回家而是在学校食堂解决,今天中午的话是陆青黛家里有亲戚结婚,陆青黛要去吃席才回去,陆青黛说会给她带好吃的,因而她才下意识地去拿,陆青黛说过期了,把巧克力塞回去,翻出一小袋喜糖给她。
“过期了你怎么还带过来?”
“刚才掏出来才发现过期了。”
梁斯铃没怀疑,因而也没特地去看日期证实。
这会儿听同桌讲起,梁斯铃才品出一丝不对味。
首先,这种事情,她同桌没必要撒谎,其次,她不明白,陆青黛为什么要撒谎。
“你跟她关系那么好,她有没有跟你透露过?”
被同桌这么一问,她更不是滋味。
是啊,她跟陆青黛关系这么要好,以前陆青黛什么事情都会跟她说,这样造成的落差感令她难以接受。
她摇摇头,回答同桌:“我不清楚。”
这几乎是成为了梁斯铃高中时代心中的一个小刺,即便从友情层面来说,陆青黛对她也太见外,根本没把她当成好朋友。
她其实有点不爽,但就算跟陆青黛生气都不知道要拿什么理由生气,怕陆青黛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于是只好独自生闷气。
没几天这气自动消了,另外一件事情更深地困扰了她。
大课间,下楼跑操的音乐响起时,陆青黛紧急地把她拉去女厕。
她以为陆青黛要上厕所,结果陆青黛把她一起拉进了隔间里,锁上,后背朝着她:“你快帮我扣一下,内衣扣子松了。”
梁斯铃有些犹豫:“你自己反手能不能弄得到?我出去等你?”
“我要是弄得到就不会喊你,你帮我更快一些。”陆青黛不断地催促她:“快呀,等会跑操来不及了。”
在对方语气的急切下,梁斯铃只好把手从她校服上衣下摆伸上去。
掌心贴到对方后背细腻温热的肌肤,她眼帘不断地颤动,小范围地摸了摸没找到肩带:“带子呢?”
“跑前面来了。”陆青黛手指隔着衣服碰了碰,“这里这里。”
梁斯铃终于找到一侧带子,另外一侧,她又去找,即便很小心翼翼,还是一个没注意摸到陆青黛侧边,整个人愣了下,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掩映在发丝下的耳根红得快要熟透,心神不稳导致手腕也不太稳,却还是强行让自己冷静。
终于,揪到另外一侧带子,梁斯铃松口气,凭借感觉给她扣上。
“太、太紧了,你扣外边。”陆青黛说。
梁斯铃只好把手重新伸进去,摸索着解开,卡住了,陆青黛听着跑操的音乐都快要结束了,时间要赶不及,有些焦急,直接反手把下摆撩起来。
这比直接摸黑容易多了,梁斯铃忽略眼前一大片白皙的后背,努力地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扣子上。
“好了。”梁斯铃立马转过身,不去看她。
陆青黛没空察觉到她的异常,把下摆放下来整理好衣服,扯着她的胳膊迅速下楼赶去操场。
刚到,队伍都已经站好,音乐响起,她和梁斯铃一路跑过来气都没得及缓一下,又随在班级队伍最后面跟着跑起来。
梁斯铃心不在焉地被自己鞋带绊了下,后面的同学由于惯性没来得及刹车,撞到她后背,她膝盖狠狠地跪在了粗糙的塑胶跑道,手掌心也被摩擦出一条血痕。
跑在前面的陆青黛注意到动静,立马回头过来把她扶起来。
跑道边上站着的老师让陆青黛扶着她去旁边休息,梁斯铃疼得咬着唇,被她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到边上草地坐下。
陆青黛撩起她的校裤,膝盖红肿了一大片,班主任过来,见她有点严重,又喊了一位女生过来,带她去医务室上点药。
晚上回到家,梁斯铃没将这件事情告诉妈妈,她洗澡的时候因为要避开膝盖和掌心的伤口,耗费了特别长的时间,她妈妈已经进去卧室睡觉了。
她从浴室出来,轻手轻脚地关掉了客厅的灯,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扯来被子盖住了脑袋,仿佛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地洞里逃避这个世界。
上午给陆青黛扣内衣扣子的时候,她不小心碰到对方某些不可触碰的边缘地带,她起了生理反应。
为什么会这样?
可是她才十七岁,不,生日还没过,甚至还没真正满十七岁。
这种在她认为成年人才有的东西,为什么她一个未成年会有?
她将脑袋越埋越深,不愿接受。
从小到大,她的性教育是缺失的,能接触到的也就只有生物书上的那几页,但是上那些内容的时候,班上的男生不断地起哄,生物老师也就不太好意思讲,直接跳过了。
好像全世界都默认女生长大后会自动懂那些事情一样,把这些本应该和吃饭一样普通的东西当成羞耻,梁斯铃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在心智不成熟的年纪很难不被影响。
甚至生理期这种事情,妈妈都从来没告诉过她。
她是从同龄人身上知道的,因为她来得比较晚,初三毕业才来,而初中的时候,身边很多同学都来了,包括陆青黛,也是初一的时候就来了。
那时候她看很多人都来,就自己没有,担心是不是不正常,又不敢跟妈妈讲,陆青黛去问妈妈,然后在q.q上告诉她,有些人是来得比较晚,她这才放心。
卫生巾的使用是陆青黛给她科普的,以及生理期的注意事项,也都是陆青黛在网上告诉她,这才让她初三毕业暑假发现自己来了,能够保持从容不迫。
她疯狂地去翻看买来的漫画,可是那本漫画比较纯爱,最大尺度也只是亲了下额头,对反应的描写也只有脸红耳热这些。
找不到有人会跟她一样,就连在二次元里的人物都找不到,这令她感到很绝望。
她觉得自己很恶心。
好恶心,陆青黛要是知道了,肯定也会觉得她恶心吧?
于是她第二天上学,她开始害怕面对陆青黛,害怕陆青黛的靠近,即便只是朋友之间挽胳膊这种很正常的社交距离,她都会心慌,恨不得立马从陆青黛身边弹开。
恐惧,隐隐的不安,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可是她又不能在陆青黛面前表现出来,只是默默地把胳膊抽出来,做作业时,陆青黛没事喜欢摸她的耳垂,她也会假装起身去喝水,避开陆青黛对她的接触。
一两次还好,次数多了,陆青黛也渐渐地察觉到了她的反常。
班级课间,有些男生在座位打闹,她同桌看戏八卦,偏头笑着同她说一句:“他们搞基。”
梁斯铃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解地问:“搞基什么意思?”
“就是两个男生的意思啦。”同桌伸出左右手的食指,轻点,有那方面的暗含意思,梁斯铃明白过来,“两个男的是搞基,那两个女的是什么?”
她下意识地问出来,只是出于好奇,以及对一些同性知识的渴求,却见她同桌嫌弃地“咦”了一声:“好恶心的。”
梁斯铃顿了顿,再度看了眼那边打闹的男生,不过就是搂了一下抱了一下,男生之间这种行为可能很少见,所以会比较吸引注意,但在女生当中,同性朋友之间搂搂抱抱都是很正常的。
直到上课,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同桌说“搞基”这个词的时候,是一种事不关己的看戏态度,因为他们是男生,不会影响到自己这个性别。
当梁斯铃说出女生时,她同桌可能是代入了下身边朋友,觉得难以接受,才会说出“恶心”这个词。
她不敢保证,陆青黛会不会也一样这么觉得,她不敢说出来,怕陆青黛觉得她恶心。
因为没人疏导她,她无法自洽,逐渐发展成了心理问题,甚至是严重到了影响学习的地步。
她很困扰,自习课做作业时,陆青黛很喜欢跟她同桌换个位置,坐到她旁边来。她会有一种,秘密要从心底溢出来、被陆青黛知道的羞耻感,她想逃离,想把秘密连带着自己一起藏起来。
这也就导致,只要陆青黛在她旁边,她注意力便难以集中在学习上。
上课的时候,她会想着,等会下课陆青黛要来找她上厕所,会挽她胳膊,偶尔身体会挨过来,夏季的校服那么薄,隔着一层布料,也能感受到体温。
她很担忧,很不安,她时常胆战心惊,时间久了内心积压的负面情绪越来越多,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比起陆青黛可能会喜欢谢羽瑞,她觉得自己恶心这件事情,更让她感到崩溃。
因为成绩退步,周日上午上完课,被老师喊去办公室谈了一次话,出来后,陆青黛正站在楼梯口等她。
阳光从外面洒进来,铺在干净的楼道,陆青黛扎着高马尾,宽大的校服衬得她格外清瘦,她就站在光斑下,微风吹进来,身后的绿影摇曳,她眼睛明亮、干净,不染纤尘。
有那么一刻,梁斯铃竟觉得,自己对她怀有这样龌龊的心思,根本不配站在她的身边。
她垂下眼去,手里攥着数学卷子。
陆青黛走过来,轻声安慰她:“没事,我们先去吃饭?”
“好。”梁斯铃回答时,仍旧看着地面的影子。
“下午来教室做作业吗?还是说,我们去那个书屋里写作业?”
虽说她们每周周日下午半天假,但是陆青黛学习比较刻苦,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这半天假基本也是拿来学习。
梁斯铃眼眶难受,不敢抬起,声音却保持平静:“我今天下午,可能不来学校了。”
“你待在家里做作业吗?”
“嗯。”
“好,那我也不来了,我也待在家里。”
两人去吃饭,陆青黛问她:“你要我帮你补一下数学吗?你最近怎么了?是家里发生什么了吗?”
“不用了。”梁斯铃摇摇头,“是我自己学不进去。”
“慢慢来,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陆青黛说。
梁斯铃垂下眼去吃饭。
和往常一样,吃过饭,和陆青黛来到站台等公交。
113路到了,梁斯铃看向身旁站在原地无动于衷的陆青黛:“你怎么不上去?”
陆青黛:“我等23路,和你一起。”
梁斯铃坐在等候长椅上,低眸看着放在腿上绞着的双手,沉默不语,发丝从她耳边滑下,掩去了她藏于眸底的情绪。
陆青黛见她似乎还在为成绩的事情忧伤,想说点开心的事情哄她,她很艰难地挤出个笑容配合她。
十分钟后,23路到来,陆青黛拉着她上车,在后排找到位置,陆青黛仍旧让她坐在窗边。
公交穿过长长的滨江路,她闭上眼睛假寐,陆青黛把肩膀递给她靠。
突然一种深深的恐惧感漫上心头。
她很怕自己再一次产生生理反应,这种发应正因为不受控制才让她难堪到无地自容。
即便她知道,只是靠一下肩膀,以前她靠过很多次,都不会怎么样,可她杯弓蛇影,立马睁开眼,抬起脑袋撩了下头发,若无其事地偏头去看车窗外。
熟悉的广播响起,钓鱼站到了,梁斯铃下车,恨不得立马跑回家去,可出于一种感知和直觉,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公交,陆青黛挪到她坐过的位置,隔着车窗玻璃,同她挥手,口型在说:拜拜。
公交驶朝前面驶去,逐渐变成一个小点,到消失不见。
梁斯铃立在原地,彷徨而凄然。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梁斯铃的暗恋视角(下)
梁斯铃的暗恋视角(下)
周一来学校, 梁斯铃傍晚没去吃饭,独自一人走到图书馆。
夕阳溶金,斜斜照射进来, 铺满了一楼大厅三分之二的地板。
梁斯铃脚步迟疑,凝顿许久,这才往走廊走去, 抬眼,看到门口白墙挂着的心理咨询牌子。
学校的心理老师,是由年级音乐老师负责,基本就是个空职,会来咨询的学生寥寥无几。
梁斯铃不知为何要走到这里来,或者是下意识地想寻求心理帮助,而这里是她唯一能够想到的地方。
因着这地方“人迹罕至”, 旁边写着咨询时间是周一到周五的上午九点到傍晚六点半,但很多时候,里面根本没有人在。
怕被人看出来咨询, 梁斯铃手里特地拿了一本英语单词小册子, 一旦有人经过, 她就低头看单词, 嘴唇无声地动动,假装背书背到这里来了。
今天不知道该不该用幸运来形容,负责心理咨询的音乐老师恰好在里面。
只不过, 里面还有两位女生, 在帮老师搬盆栽。
梁斯铃在外面走廊徘徊,直到到那两位女生离开后, 她这才又往里面撇了一眼。老师正坐在桌子前,握着笔低头在面前写着什么。
安静到, 梁斯铃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
她屏气凝神,心里纠结要不要进去。
在脑海里先酝酿好要说的话,可她却发现,一旦一想到要把这些事情说出来,一股难言的羞耻如洪水般涌上来,像是被按进海水里,无法呼吸。
还没进去咨询,她就已经开始心跳加速,面红耳热了。
万一老师也觉得她很不要脸怎么办?
万一老师告诉她班主任,班主任再告诉她妈妈怎么办?
万一这事不小心被陆青黛知道了怎么办?
万一她被老师当成反面教材让全校都知道了怎么办?
秘密只有藏在自己心底是最安全的,一旦告诉第二个人,她必须保证那个人守口如瓶,可她完全不清楚,咨询室这位老师性格底色如何,风险实在太大了。
她设想了一下最坏的结果,发现根本无法承受,说不定会令她的心理状态变得更加糟糕。
她退缩了,抱着英语单词小册子飞快地离开了图书馆,呼吸急促,直到快要走到教学楼楼下,她这才松口气。
太可怕了,她居然想着要跟人说出来,把心底最脆弱的地方暴露给一个一周都难见到一次的老师。
幸好没有,幸好……她的秘密还安全地藏在心里。
她神色恹恹地回到教室,临近上第一节晚自习的时间点,住宿生和走读生都陆陆续续地从宿舍或者校外回来,教室里闹哄哄的。
没吃晚饭,可她却感觉不到饿意,反倒是胃犯恶心。
余光下意识地撇了眼陆青黛的座位,陆青黛早就吃完回来了,正坐在座位上,握着笔写作业。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她看过来的视线,陆青黛眼睫眨动的频率似乎快了一些,随即左手撑着额头,偏头看了眼窗户外面,才飞速地往她这边看过来一眼,短暂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傍晚骗陆青黛要回家一趟拿东西,梁斯铃还有些心虚,收回视线,手在抽屉摸索时,被烫得一个激灵,连忙抽出手,低下眼去看,拿出来,是一份小笼包,用透明塑料袋装着,食堂里的。
猜都不用猜就知道是陆青黛给她带的,这么烫,看起来应该是新鲜出炉,陆青黛买到后就拎着往教室里来,且应该刚回来教室没多久。
梁斯铃再度看了眼陆青黛的方向。
她只跟陆青黛说自己要回家一趟,但没说不吃晚饭,且她又没让陆青黛带,那么正常情况下,都会认为她会在路上解决,陆青黛怎么知道她没吃晚饭?
趁着还热乎,梁斯铃想赶在上晚自习前吃完。
吃不下,不知道什么原因,她也没生病,吃进去的东西就是想吐。
可一想到陆青黛特地给她带了,她就硬忍着吃完,吃一口喝一口水,最后一口险些真呕出来。
同桌刚回来,见她吃得那么辛苦,忍不住道:“食堂的小笼包虽然称不上美味的程度,但是有这么难吃吗?”
“还、还好。”梁斯铃跑去后排扔垃圾,倒回座位,预备铃刚好响起,她拧开水杯,再度喝了一口水。
第一节晚自习结束,课间陆青黛过来找她:“去上厕所?”
梁斯铃从座位起身,跟在她后面走出了教室。
陆青黛脚步缓慢,到楼梯口那处停止了,梁斯铃直觉她应该是有事情要说,于是也停下,垂眸看着地面的影子。
“梁斯铃,如果你压力大,想单独学习的话,可以跟我说。我帮你带晚饭。”陆青黛开口。
不远处走廊的学生在聊天,她们这一处相对安静,显得陆青黛的声音是如此清晰地传入耳朵。
梁斯铃抬起视线,惊诧不已:“啊?”
“傍晚你根本没回家对吗?”陆青黛此话一出,梁斯铃大脑轰然一声崩塌,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起。
她故作镇定地看向对面灯火通明的教学楼:“嗯……你怎么知道?”
声音明显的底气不足。
晚风拂过这一处,吹起鬓边的发梢,陆青黛声音很轻,落在她心里却格外沉重:“在食堂碰到你同桌,你同桌看到你进去图书馆了,还问我为什么没有和你一起。”
之后陆青黛从食堂回来,特地绕到图书馆经过,发现梁斯铃手里捧着一本英语单词小册子正要出来,她快一步先走回教室。
她猜测梁斯铃可能是去图书馆找个清净的地方背书什么的,结合梁斯铃说的“学不进去”,以及下降的成绩排名,陆青黛觉得是有这种可能,因为学习焦虑到牺牲掉吃饭的时间。
只是她不明白,梁斯铃可以直接跟她说,为什么还要故意找借口瞒着她?
“对不起……”梁斯铃眼神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下雾蒙蒙的,仿若覆盖了一层水纱,“是我太焦虑。”
“没事。”陆青黛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颊,“下次记得告诉我就好。”
指腹的温度在脸颊停留,梁斯铃肌肤温度上升,更要命的是,陆青黛可能是想安慰她,但又不擅长言语安慰人,只好伸手拥抱她。
很轻很短暂的一个拥抱,被从楼下上来的老师看见了,下节是数学自习,她们班的数学老师提早拿着卷子上来,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
看见她们俩,推了推鼻梁的镜框。
“老师。”陆青黛转眸,很自然地跟老师打招呼。
梁斯铃被吓得声音都发不出去,音节卡在喉咙,
数学老师看到的,只有同学之间互相安慰、加油鼓励的温馨友情,成功触发了曾经青葱岁月的回忆,露出个感慨又怀念的微笑:“梁斯铃同学,你最近状态确实不太对哦,要努力调整过来。”
梁斯铃乖乖点头:“嗯嗯,我会的。”
陆青黛拉着她跟在老师身后进去了教室。
梁斯铃心中难言,因为是同个性别,所以即便做一些稍微亲昵点的动作,老师也不会怀疑什么,甚至还会为她们珍贵的同学情干杯。
可是,并不是这样。
不,从陆青黛的角度,对她也只是友谊,只有她,只她一个人,脱离了轨道。
与陆青黛拥抱时,隔着薄薄的校服,她的心脏像是要跳进陆青黛的胸膛里,将她所有不光明的心思,都一一呈现给陆青黛看。
她没说错,她确实焦虑,可关键因素不是学习成绩,而是这件事情对她精神的消耗。
但现在,她排名落得那么严重,在她原本焦虑的基础,又覆盖上一层。
回到座位,梁斯铃手肘枕在桌面,将脸埋进臂弯里-
期末成绩下来,方觉芝坐在客厅看到她的成绩,直接是站了起来。
“我的天啊梁斯铃。”方觉芝不可思议,“你成绩怎么退步成这样。”
梁斯铃正要去拿桌上的草莓吃,听见妈妈的声音,她手缩了回来。
她不是那种不学习也能考好的天赋异禀学神,加之重高里面都是从各个初中筛选出来的佼佼者,竞争激烈的时候,差个五六分在综合排名看下来直接是落了一大截。
回到房间,梁斯铃看着手机上的年级排名表,一眼看到了陆青黛的名字,再往下,看了很久才看到自己的。
高一的时候她的成绩和陆青黛没什么太大的差距,陆青黛的成绩一直很稳定,而她的就起伏比较大,如今则是跟陆青黛的成绩差距拉得越来越大了。
最致命的打击是,谢羽瑞的成绩也很稳,他的排名好几次都挨着陆青黛,偶尔中间会插一两个人。
一眼看过去,无可避免地会看到陆青黛周围的名字,想忽略都难。
方觉芝推门进来,问她怎么回事,她不吭声。方觉芝怀疑她在学校被人带坏了,不认真学习,甚至怀疑她早恋。
“你抽屉锁着什么东西?打开给我看。”方觉芝势必要找出她成绩退步的原因。
梁斯铃走到钱抽屉挡着:“这是我的隐私。”
这天梁斯铃跟妈妈大吵特吵了一顿,连晚饭都没有吃,她就跑回房间反锁上了门。
她钻进被窝里,抱头痛哭。
方觉芝失业,把自己的焦虑也带给了她,对她的指责不外乎于辛辛苦苦地赚钱供她读书,结果她在学校却不认真。
夜晚合上眼睛,她脑海里浮现妈妈失望的眼神,不由得一颤,睡意全无。
她的床挨着窗户,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将窗帘拉开透气,天空如同被墨汁涂了好几层,深沉得连半颗星子都看不见,对面住宅区楼栋窗户几乎都是黑的,仅有那么几扇,还亮着微弱的灯火。
梁斯铃任由冷风从缝隙吹进来,试图让自己清醒。
第二天,她从上锁的抽屉拿出那本漫画,用一层报纸包着,出去了外面。
特地走了一小段,避开了家周围的垃圾桶,到一排大垃圾桶面前,她视线扫过,犹豫许久,才终于依依不舍地将拿出漫画,在扔进去前,她甚至掖了掖包在漫画外面报纸的四个角,生怕会弄脏漫画似的。
怕垃圾会弄脏漫画,却又要扔进垃圾桶里。
看似矛盾的行为,反应的不过是她挣扎的内心。
咚的一声。
垃圾桶是空的,落下去发出沉闷一声响,梁斯铃心脏跟着揪了一下。
果断转身,离开,梁斯铃快步回到家里,心中空落落的。
高二这一年,学校要搞小班教学制度,筛选年级前五十名,分成两个班,单独培养。
寒假结束,开学就是考试,因为上学期落下的内容实在太多,她一个寒假,不可能一下子就提上去,成绩出来后,陆青黛进去了年级前五十名,而她没有。
陆青黛去了楼上的教室,而她仍旧待在原来的班级,班上的人还是原来的,只不过转走了两个去了小班。
她和陆青黛形影不离到开学时别人都会特地问她一句:“陆青黛转走了诶,你没法和她一起了,你会伤心吗?”
“不伤心。”她的语气平静,但眸底还是流露出五味杂陈的滋味,喃喃自语,“我该为她开心才对。”
应该是好事才对,她不断地给自己洗脑。
对陆青黛而言,收获了小班单独培养的待遇,对她而言,离得远一些,困扰也能少一些。
可是,她却感觉不到轻松。
为什么呢?
她看着年级排名表,在前五十名看到了谢羽瑞的名字,或许是因为这个,谢羽瑞可以和陆青黛一个班,而她不能,可如果她真和陆青黛一个班,她是不是又要困扰了?
到底在难过什么?
春雨淅沥沥,从早上下到中午。
吃饭的时间点,梁斯铃出来走廊,往下看了眼,底下各种各样的雨伞。
楼梯口下来陆青黛的身影,她余光才瞥见,陆青黛已经到她身边:“走吧,吃饭。”
梁斯铃迟疑的几秒,陆青黛以为她不想去食堂吃:“那你吃什么?”
“我买了面包。”梁斯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敢去看陆青黛的眼睛。
陆青黛过了好半晌,嘴唇才动了动:“我没带面包。”
梁斯铃有点于心不忍,可她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只好硬着心肠说:“那你去吃吧。”
“你要留在教室学习吗?”陆青黛问她。
梁斯铃咬着唇:“嗯。”
“好。”陆青黛转身走了,下第一格楼梯时她格外缓慢,手扶着楼梯扶手,余光往后撇了眼还在走廊看着外面风景的梁斯铃,停顿了半秒,这才正常走下去。
待听着动静消失后,梁斯铃视线从外面收回,往楼梯口看了眼,低了低睫,抬脚回去教室里坐下,从抽屉拿出面包,撕开包装,左手握着,右手拿起笔,边吃边算着面前这道还没算出来的数学题。
教室里很安静,除了她,就只有一个趴着睡觉的同学,她的位置在窗边,可以听见细微的雨声,播音员在念完美文赏析后,广播开始放校园流行音乐,周杰伦的《等你下课》,里面有一句歌词是这样唱的:“暗恋一点都不痛苦。”
梁斯铃唇角突然无声笑了下,低着眼,长睫遮住的笑意,逐渐化为浓郁的苦涩和深深的自嘲,她眼眶不禁有些发热。
翌日,梁斯铃中午和同桌去吃饭,正好碰上从上面下来找她吃饭的陆青黛。
陆青黛看见她,脚步停在了楼梯中间,没走下来,但这个角度,梁斯铃余光绝对可以看见她,但梁斯铃装作没看见,挽着同桌的胳膊下去了。
走到楼下,梁斯铃才忍不住往身后看了眼,陆青黛还没下来。
她眼皮垂了垂,敛去了情绪。
陆青黛是个清傲的人,自尊心很强,只要忽略她那么一次,你不去主动找她,她就不可能会主动再来找你说一句话。
这点没有人比梁斯铃更了解她了。
前面一次还能以太焦虑学习所以待在教室啃面包不去食堂为借口,可亲眼看见梁斯铃和别人一起去食堂,陆青黛没法再继续欺骗自己。
所以自那次之后,陆青黛就再也没有特地来找过她吃饭,两人不在一个班级,不一起去吃饭的话,基本就没什么交集了。
手机q.q上两人最后的聊天记录凝结在那里,再没有新的对话框产生,她也再也没有坐过113路,在23路公交里,她也不会再见到陆青黛的身影。
两人就这样很“默契”地疏远了,没有吵架,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偶尔会在校园碰到,比如跑操的时候,如果梁斯铃出来教室的速度稍微拖拉一些,就会看到陆青黛走下来。
集体看电影时,大家搬凳子下去,她知道陆青黛的班级在哪块区域,一眼扫过去,轻而易举地捕捉到那抹朦胧的身影。
下了晚自习,碰上雨天,站台人挤人,都是学生,路灯坏了,雨夜又冷又暗,简直是为这些早起晚归的学子多添了一份苦难。
梁斯铃走着走着听见空气飘来“啊”的一声,她余光下意识地看过去,是一位女生鞋子一个没注意踩进水坑,旁边的人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明。
那些光线晃得梁斯铃眼瞎,即便逆着光,雨伞挤着雨伞,梁斯铃还是从中看到陆青黛半明半暗的身影。
学校搞区别对待,不准学生带手机,被发现没收就等着高考后再拿回去吧,但却允许小班的学生带手机,即便光明正大地在教室打开手机看,教导主任路过看见了都不会说什么。
可能是认为,小班的学生本身就比较自律,带手机也是方便查资料。
自从被允许后,陆青黛基本每天都会带手机,可能确实更方便一些,打电话联系家里什么的,更多是用于查资料,甚至听说小班的人还拿手机上网课,因为觉得某个科目的老师讲得不太好。
梁斯铃一脚踏上公交站台,收起雨伞,校裤湿了一大截,她没在意,反正回家也要洗澡。
直到听到身后的动静传来,梁斯铃挪了挪,闪到了站台后面去。
“陆青黛,周测卷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解出来了吗?”
“嗯。”
只隔着一面公交站台屏风,对话一清二楚地传入梁斯铃耳朵里。
梁斯铃垂下睫,从下面可以看到对面陆青黛的鞋子和一截校裤。
站台上方挡不住太多,尤其雨丝是斜着飘过来,梁斯铃脸颊浸润在凉意中,一动也不动,对面的人也一动不动,只手电筒散发出来的光线与地面的雨水折射,经过站台的遮挡与切割,光影明灭地在她们之间穿梭。
23路在漆黑的雨夜中,散发着温暖的光,从马路一侧驶过来。
车门打开,大家有序地上去,梁斯铃特地避开陆青黛的视线,像做贼一样藏匿在人群中溜上去。
她很幸运地坐到了喜欢的靠窗位置,指腹抹掉玻璃的雾气,她于自己影子的倒映中,隐隐约约地看见陆青黛颀长的身影站在下面,帆布包里装着书,被陆青黛抱在怀里,旁边站着谢羽瑞。
即便知道,那一伙开着手机手电筒照明的人都是跟陆青黛一个小班的,说不定是一起出来的,可看到陆青黛和谢羽瑞同框,她心中还是不受控制地咯噔了下。
旁边刚好一道手电筒白光从陆青黛侧脸晃过,隔着沾满雨滴的玻璃,她看清对方漫不经心垂着的眼皮,肌肤在光照下白得发光。
梁斯铃收回视线,手指蜷缩进掌心里。
公交车往前开去,玻璃外的站台风景在她余光里逐渐消失。
靠近你靠近了痛苦,远离你便远离了快乐。
这句话简直是为梁斯铃量身定制。
自陆青黛转到小班后去,梁斯铃在原来班级愈发沉默寡言。
课间不是在补觉就是在学习,每天三点一线地过着重复的日子,同桌喊她一起吃饭,顺路的话她会跟她们一起,不顺路的话就自己一个人去。
同时,她发现另外一件事情,脱离陆青黛后,她一个人时总是会遇到些“奇奇怪怪”的人。
比如坐公交时,有个人和她穿着一样校服的男生坐她旁边,梁斯铃戴着耳机,一直看着车窗外,直到快要到站时,男生才开口说话:“你怎么不跟你闺蜜一起了?”
梁斯铃疑惑地看了眼那男生,生面孔,完全不认识,刚要问,车门已经打开,她不好停留太久,什么都没说下车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以前陆青黛陪她坐公交养出来的习惯,现在即便陆青黛不在,她也会下意识地回头看一眼公交,只见那个男生,凑到车窗前,双手拢在嘴边比作喇叭,生怕她听不见一样:“拜拜梁斯铃。”
声音还很大,导致车上窗户边好几个人看过来。
梁斯铃:“……”
这下好了,车上的人都知道她名字了。
有够尴尬的。
去食堂的路上,她脑子从题海中短暂抽离出来,还有点晕乎乎的,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一位男生,走到她身边跟她打了一声招呼:“嗨。”
吓梁斯铃一大跳。
她撩起眼皮,没等反应过来,那男生又走了。
“……”
还有在校运会时,她坐在看台上,腿上放着一本书垫着,上面铺着一张真题卷,旁边坐过来一位男生,两人之间隔着的位置还能坐下一个人,男生把手里未开封的巧克力牛奶放到中间的空地。
上午的比赛结束,梁斯铃先离开,下午倒过去原来的位置坐,却发现,那瓶牛奶还在那,坐了没几分钟,又看见上午那男的,仍旧坐她旁边。
下午离开时,男生先走,却没有带走那瓶牛奶。
都快放了一天了,如果是上午时忘记了落在这里,那么下午来到这里应该不可能没看见。
梁斯铃好心提醒了他一句:“你东西落下了。”
男生回头,低眸看了眼那瓶牛奶,挠了挠后颈笑着说:“不是我的。”??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梁斯铃可是亲眼看着他上午带过来的-
直到暑假,q.q留言墙里,刷出陆青黛的留言:[为什么。]
她心尖震颤。
明明有她的q.q,却不直接在聊天框里发,跑到留言墙上,像是怕她看见,又像是怕她看不见。
短短三个字,默契得只有两人看得懂。
她还以为,自那次忽略陆青黛后,她没有主动去哄陆青黛,陆青黛也没有再来找她,她以为她们之间已经彻底完了,因而看到这三个字,心湖再次激起汹涌的风浪。
其实真的很有想要再联系陆青黛的冲动,打打删删了半天,却想不出来要怎么回复。
可那然后呢?和好了又能怎么样?
她知道,在那次女厕之后,在她对喜欢上陆青黛这件事情产生羞耻感后,她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拼命地克制回了联系的冲动,她浑身好像被抽干了力气,整个人非常累,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的累。
眼睛盯着屏幕看久了,那三个字在她眼里扭曲起来,不知为何,竟从最末尾的标点符合看出了陆青黛一种平淡的无力感,像是那种,飞蛾扑火,经历过最剧烈的挣扎,最后化为灰烬,什么都无所谓了。
有时候“无所谓”,并不是真的无所谓,而是实在没办法,无力改变结局,除了释然别无选择。
她没忍住去翻看对方的q.q留言墙,之前她给陆青黛的留言,陆青黛都给删了,将她留在她世界的痕迹给清除干净。
她顿了顿,很快,了然地笑了,并不意外陆青黛会这么做,因为她太了解陆青黛这人的爱憎分明了。
唇角的弧度愈发显得苦涩,心脏在酸胀,她放下了手机,最后一点想联系的冲动终于成功消融。
“为什么”后面句号的意思是,她们的友情,圆满地结束了。
高三模拟考,她的排名冲到了年级前十名,班上第一名。
成绩一下来,排名表贴到班级进门的地方、课表的旁边,每次都会围堵着一大堆的同学,梁斯铃不着急,等到中午大家去吃饭,教室里没什么人后,她才走过去,微微抬起头,看到自己的班级排名,她并没有多大的波澜。
去看另外一张年级排名表,她习惯性地从上往下看,所以每次看成绩,她第一眼都不是看见自己的,而是先看见陆青黛。
这次亦是如此。
陆青黛年级排名第五,意外的是,她同时看见了自己的名字,第六名,刚好和陆青黛的名字紧紧地挨着。
前五名的分数很紧凑,第五名和第一名就只相差了三分,其中第五名和第四名的总分相同,但因为表格填不下两个人的名字,所以并没有并排。而她第六名,和第五名差了五分。
那一刻她神色微顿,心中的那股暖流好似涌到了眼睛上。
她往下,找到谢羽瑞的名字,第九名。
目光回到上面,久久地停留在她和陆青黛挨着的名字上,看了一遍又一遍,不禁热泪盈眶,终于,和陆青黛并肩的,可以是自己了。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陆青黛的暗恋视角(上)
陆青黛的暗恋视角(上)
夜晚的风很大, 陆青黛拢了拢围巾,站在马路边,不想回家, 却又不知道该去哪里。
走着走着还是回到了之前的小酒馆坐着,这次她换了个位置,挨着墙壁, 前方刚好一根柱子,挡住了中央匀过来的光线,使之氛围变得格外昏暗。
她点了一杯酒,第三次去看手机,仍旧没有看见想要看见的消息,不禁彻底失望。
不长记性,再度掉入情感的漩涡, 也是正常。
陆青黛忍不住自嘲。
偶尔会想,是不是又做错了,重逢那天她不该主动再去招惹梁斯铃, 或许这就是她该为自己不光明的心思、扭曲的占有欲、某些贪心、以及一时的冲动、而付出的代价。
一如十年前一样。
下课一起去食堂, 上下学的路上一起乘坐23路或者113路, 这是她和梁斯铃高中时的日常。
情窦初开, 大概就是清晨时,她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经过钓鱼站时, 看见从前门上来的轻盈身影, 是梁斯铃犯困倚靠在她肩膀的脑袋,校服上传来的淡淡洗衣液清香, 是她余光一撇,窗外江面泛起的薄雾, 隐约朦胧。
只是她忘了,她处在情窦初开的年纪,身边的同龄人亦是如此。
虽然她和谢羽瑞是初中同学,但两人基本没怎么说过话,只偶尔在学校碰到打个招呼,有时候连招呼都不打。
上了高中后,没有同班同学这个关系需要维护,那就更是直接装作没看见。
事情的转变在那天她下楼看见113路经过,她赶在车开走之前上去,后面又跟着上来一个。
没有位置,陆青黛只能抓着上面的拉环,正准备打开手里的英语单词表看,余光瞥到站在她旁边的谢羽瑞,她转换个向方向,背对着他。
一路到学校,下车,她往学校大门过去,谢羽瑞忽而从后面追上来:“你跟梁斯铃的关系是不是很好?”
陆青黛莫名奇妙地看他一眼:“怎么?”
谢羽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们不是初中同学吗?你干嘛表现得那么生疏的样子?”
本来就不熟,陆青黛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谢羽瑞再度跟上来:“我就在你隔壁班,看你经常和梁斯铃走在一起。”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陆青黛眉梢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后来她发现,这小子对梁斯铃有好感。
且怂得要死,送东西不敢直接给梁斯铃,缠着她这个“老同学”帮忙。
周日下午一起去书屋做作业时,她写累了,枕着手肘,去看梁斯铃的侧脸。
靠落地窗的位置,梁斯铃坐在高脚凳上,双脚朝前伸直踩在地面,裤腿往上拉扯露出一截白皙纤瘦小腿,手中握着笔,垂头看着卷子思考,笔头戳着下巴,挂在耳边的几绺碎发滑落下来,掩盖着眼尾。
一抹微光落在高挺小巧的鼻梁,在容易长痘的青春期,梁斯铃脸上的皮肤却很平滑干净,连瑕疵都很难找出来。
冷白皮的肤色,是放在人群中,都很难忽略的存在。
但梁斯铃很多时候只会关注自己的缺点,所以偶尔会表现得多愁善感,她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像早上乘坐23路公交来学校路过滨江路时,在江面见到的那层薄雾,很美很朦胧,
她想,梁斯铃哭起来应该也会很好看,是梨花带雨、楚楚动人的。
“你有你小时候的照片吗?”她问梁斯铃。
梁斯铃从面前的试卷抬起头,看向她:“干嘛?”
陆青黛趴在桌面,浅笑看着她:“我忘记你小时候长什么样子了,只记得你会哭鼻子。”
梁斯铃轻哼了一声:“你小时候就不哭鼻子?”
“我妈说我上幼儿园大班后就再也没哭过了。”
“真的假的?我不信。”
“不信算了。”
两人收拾好作业,踏着傍晚的夕阳去吃饭,陆青黛挽着她的胳膊,会无意识地去玩她的手指,梁斯铃会突然抽出手指去别发丝,然后碰碰帆布包袋子,碰碰衣摆,总之不让手指空闲起来。
是什么时候发现梁斯铃会对她的接触产生抗拒的呢?
陆青黛没法想起是具体哪一次,因为这些都是她们平时习惯了的事情,根本不会去注意,是以梁斯铃次数多了,她才渐渐地察觉出来,让这些本来很普通的事情,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陆青黛想不太明白,直到有次,最后一节晚自习被老师拿来讲试卷,还拖堂,陆青黛拉着她的手腕连忙往校门口跑去赶公交,落后她几步的梁斯铃却突然把手腕抽开,那时候陆青黛往后看了她一眼,还以为是自己抓得太松了才脱开,因而正准备再度牵上去,梁斯铃若无其事地把手往耳边撩头发,巧妙地避开了。
“不用着急,我们可以坐下一趟113路。”梁斯铃朝她笑笑。
说不上来,陆青黛总觉得她哪里怪怪的。
为了验证一些不太确定的事情,几天后的跑操,结束后往教室走的路上,她去牵梁斯铃的手,梁斯铃再度避开,并且主动挽着她的胳膊。
她低眸扫过梁斯铃抓在自己胳膊校服布料的手指,将自己手指搭上去,梁斯铃像触电一样松开,又是别发丝,梁斯铃真的很喜欢用别发丝来掩盖不自然。
“为什么不牵?”陆青黛朝她轻而缓慢地眨了下眼。
“哪有朋友之间牵手的?”梁斯铃说道。
陆青黛不解:“以前我们不也是这样吗?”
“以前?”梁斯铃浅浅扬了扬眉梢,“你说的不会是我们小学一年级的时候?”
陆青黛不置可否,垂眸看着地面的影子。
“小时候和长大后怎么能比呢。你看——”梁斯铃扯扯她的衣袖,她抬起眼。
梁斯铃视线朝前方看去:“哪个女生会和朋友牵手的?”
虽说校园也能见到一些女生牵手,但还是比较少,基本都是挽胳膊。
“所以你觉得女生和女生牵手很奇怪吗?”陆青黛问道。
梁斯铃犹豫地点了下头。
陆青黛沉吟。
起初陆青黛并没有往脱离友情层面方向去联想,是梁斯铃的这些话引发了她的深度思考。
是啊,梁斯铃说得没错,她们长大了,不是以前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了,一旦懂了,便要注意点了。
譬如,牵手这种事情。
可是,她记得很清楚,高一的时候她也牵过梁斯铃的手,梁斯铃都没什么反应。
果然,是知道了一些新知识吧?
陆青黛甚至一度怀疑她恐同。
这些猜测虽然没有十足的证据,但是也很影响心情。
某次午休,暴雨,她和梁斯铃撑着一把伞,吃完饭从食堂回来教室。
她们走楼梯上来直接拐去了走廊尽头的女厕,梁斯铃在隔间里突然发现来月经,只好喊陆青黛去教室帮她拿一片卫生巾过来。
“在抽屉最里面的那个小袋子里。”梁斯铃说。
“好。你等我一会儿。”刚在洗手台前洗完手的陆青黛甩了甩水珠,转身出去。
从教室前门进去,她下意识地往梁斯铃的座位看去,这一眼瞧见一个男生,鬼鬼祟祟地在梁斯铃座位旁,迅速从后门跑出去了。
可能是她们回来得比较早,又可能是突如其来的暴雨把很多没带伞的学生困在了食堂,这个点教室只有两个人,一个在后排睡觉,一个趴在桌面在桌底偷偷看手机。
因着外面的暴雨天气,教室里没开灯,暗暗的,陆青黛余光捕捉到后门那抹消失的背影,探头往外看去。
片刻,她敛回视线,走到梁斯铃座位坐下,伸手进去抽屉,却看见桌面放着的一本书有点鼓起来,她拿起,下面是一封精美的信封,别了一朵乾花。
陆青黛额角突突直跳,她手指想去拿起看一下,在即将要触碰到信封边缘时又缩回,就这样纠结了一阵,到底还是心中的不爽战胜了美好品德,她还是打开看了。
一边看一边皱眉,最后起身,拿起这封信,走到后排的垃圾桶。
垃圾桶满了,陆青黛找了缝隙塞进去。后排睡觉的那位同学悠悠转醒,长长地打了个哈欠,正在发呆。
没记错的话,今天好像是这位同学做值日,陆青黛于是提醒了一句:“这么满的垃圾,今天谁值日?”
那位男生看过来,视线扫过满到快要溢出来的垃圾桶,懒散地起身:“哎呀我怎么把事给忘了。”
他转头,看向那位正在桌底玩手机的:“走,倒垃圾去。”
玩手机的那位抬起头:“下大雨呢。”
“等会午休来检查的要扣分了。”
“让你拖,早上不下雨的时候你不倒。”
陆青黛已经走回梁斯铃的座位,摸出一片卫生巾,塞进校服口袋里。
起身,往女厕的方向去。
她随意地往走廊外一撇,倒垃圾桶的那两位男生已经走到楼下了,一位撑着伞,一位拎着垃圾桶。
那垃圾桶里,藏着别人给梁斯铃的情书,但被她给毁了。
乌云密布的天空,在她周身镀了一层阴沉,她眸底昏暗,晦涩不明。
她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可她还是做了,甚至都想不清为什么,反应过来时觉得很不理智,可做都做了,后悔也为时已晚。
那一刻,她心想,自己简直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隔间里,梁斯铃听见动静,轻喊了一声:“陆青黛?”
“嗯。”陆青黛弯下腰,将卫生巾从门下的缝隙递给她。
“你怎么那么久,我腿都要蹲麻了。”梁斯铃说道。
陆青黛没吭声,去了外面的走廊等她。
“我好了。”梁斯铃出来,手上还有洗过手未干的水珠,看着外面的雨,“好像小了一点。”
一路回到教室,陆青黛在座位坐下,余光偷偷地往梁斯铃的座位分过去。
梁斯铃拿出未写完的试卷摊开在桌面,又拿出新的草稿纸放旁边,什么都没发现。
她心虚得很,多少有点罪恶感,于是拿着作业,走到梁斯铃旁边坐下,试图找个机会开口坦白,看看能不能挽救一下她那仅剩不多的美好品德。
“嗯?”梁斯铃抬起头,“你要坐我旁边吗?”
“你同桌反正没那么快回来。”陆青黛同样看向她。
梁斯铃眼神不自然地闪开:“哦……不过她也快了,你坐不了多久……你在这里写一会儿也行。”
不知道为什么,陆青黛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很勉强的样子。
她不希望自己坐过来?
从这里开始,陆青黛已经察觉到她若有似无的疏远,只是还是在心底欺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可能是错觉。
可即便理性上可以这样安慰自己,感性上会有点不开心,这种不悦以一种微妙的方式抵消了她的罪恶感。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陆青黛的暗恋视角(中)
陆青黛的暗恋视角(中)
有些事情, 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谢羽瑞想找她帮忙给东西梁斯铃,她一直是拒绝的,后来有次见谢羽瑞在她们班门口徘徊, 大概是实在没办法,这才鼓起勇气来找梁斯铃。
他已经犹豫好几个课间了,显然勇气还没有酝酿到满级, 陆青黛出去上厕所经过他身边,说了一句:“她今天请假。”
“啊?”谢羽瑞微愣,“……那我明天再来。”
陆青黛心想你怎么那么执着,没好气道:“她明天也请假。”
“她请假到什么时候?”谢羽瑞跟她打听,“她午休会在教室里吗?”
“……”陆青黛心中略有不悦。
“给我吧。”陆青黛摊开掌心。
谢羽瑞眼睛里燃起希望的火苗,亮了亮:“你帮我给她吗?”
“那真是谢谢你了,谢谢谢谢。”谢羽瑞连忙把手中的东西塞她怀里, “你不要告诉她是我给的!”
陆青黛还在原地不解,不告诉她,那送这个东西的意义是?
谢羽瑞已经跑回自个儿的教室里去了。
算了, 关她什么事。
还有, 她可没答应会帮他给梁斯铃。
她拿着东西回到座位, 看了眼外观, 是巧克力,还是梁斯铃最爱的那款。
奇怪,谢羽瑞是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是什么时候碰到过梁斯铃去买这种巧克力, 留了个心眼观察到的?
本来是打算直接给梁斯铃, 不说是谁送的,但是这包装被谢羽瑞弄得花里胡哨, 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什么意味,校园里送巧克力这种表白方式太常见了, 她觉得就算不说,梁斯铃都能猜到是暗恋的人。
就怕梁斯铃好奇这个暗恋的人,好奇有时候也算另外一种程度的关注。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陆青黛心里不太舒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巧克力还给了谢羽瑞:“她不收。”
“为什么不收?”谢羽瑞错愕,“你告诉她是我送的了吗?”
“人家说要认真学习。”陆青黛撒起谎来眼都不眨一下,“她成绩最近退步了,压力很大,你再打扰她我就把这事怪你身上。”
把那盒从未经过梁斯铃手的巧克力还回去后,陆青黛心想,自己又干了一件坏事,不过她已经没有第一次那么罪恶感,甚至有点理直气壮了。
她得不到的人,谁也别想得到。
恰好碰上梁斯铃从教室出来,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你去隔壁班干嘛?”
“我……”陆青黛拢拢碎发,“找一位认识的同学。”
“我记得,你在这个班上,没有认识的人。”梁斯铃刚说完,突然想起什么,“哦,谢羽瑞是吧,你的老同学。”
梁斯铃把后面三个字咬得特别重,只是陆青黛一心只想着事情不要败露,完全没察觉到她语气的不对-
班会课,铃声响起后,教室里还有未消下去的喧闹余韵。
陆青黛右侧过道对面的前后桌在聊天。
“我感觉,咱们班,梁斯铃的话会是很多男生的理想型。”
“长得高,瘦,白,气质温婉。”说这话的女生,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男生,“胖子,你说是不?你们男的是这么想的不?”
被称作“胖子”的男生,听见这话,低下头去写作业。
“跟你说话呢?”
“没看见我在忙吗?”胖子抬起眸,下意识地往梁斯铃的座位方向看了眼,脸颊浮现可疑的红晕。
那些对话因为提到了梁斯铃的名字,陆青黛在十秒前就停顿住了笔尖,下方那一小块白色的草稿纸,凝出一个格外浓重的黑点,边缘浅浅地晕开,甚至穿透了薄薄的纸,印到了点痕迹在垫着的课本上。
陆青黛低垂的眼睫毛微微颤了颤。
其实她早就发现,梁斯铃是有点万人迷的潜质在,只要梁斯铃想,那么人缘会非常好,但高中时代的梁斯铃,有点社恐,且在社交方面,大脑还是单核处理器。
譬如她和梁斯铃走在路上,碰到认识的同学过来,如果两个人都在说话,梁斯铃只能听见一个人,她在梁斯铃这里会有优先级,这种情况下梁斯铃一般会先处理她说的话,等应完她,再去问另外一个人:“你刚才说什么?”
每次看见梁斯铃在多人场合下大脑转不过来的茫然模样,她会觉得对方莫名可爱。
习惯了在梁斯铃这里从来都是第一位,以至于梁斯铃对她一点点的疏远,她都会产生巨大的落差感。
可反过来一想,她难道就会和普通朋友牵手吗?说实话,她不会,这些接触的前提都是,这人是梁斯铃。
她不得不开始琢磨她对梁斯铃的感情,真的还停留在友情阶段吗?
大概就是从这个时候,她对梁斯铃有了不可说的秘密,当两人都不再与对方交换心事时,渐行渐远是必然的。
自她上次的说辞过后,谢羽瑞终于消停了一阵。
体育课,两个班刚好撞上,自由活动时间,梁斯铃走到她身旁:“去不去买零食?”
陆青黛余光越过她耳边滑落下来的碎发,瞥到后面不远处另一个班也解散了,谢羽瑞立在草地上,视线远远地朝这边看过来,在梁斯铃没看见的角度,他扬了扬手,示意陆青黛过来,有话要说。
不知道这人又要打什么主意,陆青黛迟钝了几秒,正要回答梁斯铃,旁边经过同班同学:“梁斯铃 ,你们也要去小卖部吗?”
“嗯……”梁斯铃应到一半,眼神缓缓地回到陆青黛脸上,“要去吗?”
“我有点急,想去上洗手间,你跟她们先去,我一会儿来找你。”陆青黛说道。
梁斯铃顿了顿,这才“哦”了一声。
看见梁斯铃离开了,陆青黛这才过去问谢羽瑞:“干什么?”
“你过来。”谢羽瑞脱离开人堆,往操场看台后面的方向去。
说什么事情还要特地寻个地方,换做以前陆青黛根本不会有任何兴趣,但一想到可能与梁斯铃有关,与其让他晃悠到梁斯铃面前,不如自己先去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她缓步跟上去,谢羽瑞停在台阶最上面,陆青黛也跟着停下,倚靠着栏杆:“说吧。”
“上次你说的话我想了想,现在这个阶段,最重要的确实是学习。”谢羽瑞从带来装着练习册的白色布包里掏出藏着的巧克力递给她,“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听别人说,吃甜的可以缓解压力,让心情更好一些。上次你不是说,梁斯铃学习压力大吗?”
可能也是觉得总是让陆青黛帮忙过意不去,多准备了一盒:“这盒是给你的,就当是给你的感谢费,另外一盒你帮我给梁斯铃。”
“写的什么?”陆青黛视线低垂,两盒巧克力,一模一样,但另外一盒给梁斯铃的边缘夹着一张小纸条。
“也没什么。”谢羽瑞说完,微风掀起纸条,簌簌抖动,陆青黛看清了两个黑色的字:加油。
看见那两个鼓励的字眼,陆青黛心中不由得五味杂陈——你看啊梁斯铃,有人默默地关注你,默默地给予你关心,校园的感情总是那么纯粹,这会显得她的手段是如此上不得台面。
其实从客观上来讲,谢羽瑞这人的条件也不错吧,样貌好成绩好,除了人怂了一点外,但这个年纪青涩点是不是也很正常,是否会让你更加欣赏呢?
会不会有那么一天,你怨我挡掉了你的桃花,怨我让你错过了可能会喜欢的男生?
太阳的温度拂到脸上,陆青黛眼神却黯然了下去,她缓慢开口,语气微凉:“我不喜欢吃巧克力,更不会帮你送。”
“那你喜欢吃什么?”谢羽瑞问她。
“……什么我都不可能帮你。”陆青黛走了。
隔日中午,在校门口碰到谢羽瑞,谢羽瑞又缠上她:“哎呀你就帮我给她,你也不想让她难过对吧?”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我也不想让她难过,她吃了你的巧克力学习压力就能消除了么?”陆青黛呵了一声,“你当你巧克力是什么快乐药水呢。”
谢羽瑞:“但是甜的确实可以促进多巴胺的分泌,还能缓解疲劳,补充能量。”
陆青黛:“人家要吃不会自己买,要你的做什么?”
谢羽瑞挠挠头:“你也太不解风情了,你要知道,如果一个人在低谷期时,自己买巧克力和收到别人送的巧克力感受肯定是不一样的。”
陆青黛:“我会送她。”
谢羽瑞:“你送归你送的,你们是闺蜜,我送的话就是……她能多收到另外一份情谊,多一份温暖啦。”
“……”陆青黛有片刻失言,头一次觉得“闺蜜”这个词,是那么刺耳。
“谢谢你啦。”谢羽瑞二话不说把巧克力塞到怀里就跑走了-
“过期了你怎么还带过来?”
“刚才掏出来才发现过期了。”
当被梁斯铃发现抽屉的巧克力时,陆青黛有慌一瞬,她怕梁斯铃发现什么,表面故作淡定,但幸好梁斯铃什么都没察觉到。
其实没人可以真正了解彼此吧,即便她们相识许久,有些特质只会在遇到特地的事情显现出来,就连自己也会大吃一惊,原来不曾彻底地明白过自己。
曾经她以为,只要别人不从梁斯铃那里抢走她第一的位置,她们的关系会一直好下去。
以至于她用了最直接的方式,切断任何人对梁斯铃的靠近。
可没想到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结束。
分班后,仅一层楼的距离,隔绝了她和梁斯铃最后的交集。
梁斯铃就连和她一起去食堂都变得不太愿意,一开始她为梁斯铃找借口,可能真的是学习太焦虑了,且梁斯铃自己也说,只是想省下去食堂的时间,即便梁斯铃没让她再帮忙带过午饭,这种客气她也只是归结为自己过于敏感。
直到有天,她从楼下下来,恰好撞上梁斯铃跟同班同学一起去吃饭。
她从未说过今天不去食堂,为什么梁斯铃要去吃饭,不是先来找自己,而是跟别人一起去,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她在梁斯铃那里,已经不再是第一位。
捕捉到梁斯铃余光有个往自己脸上划过又快速移走的趋势,分明是看见了,却假装没看到,若无其事地跟同学一起下楼,她的心有一瞬间空茫,立在原地久久都没能回过神。
抓在扶杆上的手指收紧,身侧已经经过了好几拨的人,下来的同班同学见她愣在台阶上许久,出声喊她:“陆青黛,你是要去食堂吃饭吗?”
陆青黛回过神,往那同学脸上看了眼。
“要一起吗?”
“你们去吧。”
“我们走啦,话说你站在楼梯这里干什么?”
“没什么……我在思考个题目。”
待同班同学下去,她才缓缓地迈下一格台阶,楼梯地板的光斑跃到她的裤腿,她半低了低眸,眼睫落下的阴影,注入她晦暗的瞳孔里。
情绪的程序不对,分明是该生气的,可她却没有半点生气的情绪,取而代之的落寞,仿佛是预见了梁斯铃再也不会来找她一样。
事实的确如此。
她等了三天,按照以往她每次去吃饭都要下来喊梁斯铃一句,这几天没动静,梁斯铃肯定是知道她不开心了,可却没有来。
三天的跑操有两天都遇上了,梁斯铃明明有机会来跟她解释,仍旧假装没看见。
最后一节晚自习结束,下雨,班上有走读生没带伞,蹭她的伞一起出去校门口等公交。
站台附近路灯坏了,她们有人拿出手机的手电筒照明,白光乱晃中,她瞧见一抹隐藏在黑暗中的身影,灵巧地跃上公交站台。
等她走到公交站台上时,那抹身影又不见了。
能等车的只有这一个地方,她视线在乌泱泱的人堆梭巡,最后一低眸,在身后的公交屏风下面撇到对面那一截湿掉的裤腿。
她知道,此时此刻,她和梁斯铃的距离半米都不到,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公交屏风成为一道分界线,令她们看不见彼此。
真是笨蛋,跑到站台后面,不会淋到雨么?
陆青黛半低的眼帘颤了颤,有种强烈直觉告诉她,梁斯铃可能是看见了她才躲到站台后面去。
可是,为什么?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躲着她?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设想过很多,是不是梁斯铃发现了她总是挡她的桃花,还是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谢羽瑞跟梁斯铃说了什么,知道了她原来是这样的一个人?
她不敢深思,却也不明白,只有被突然冷落的难过,余韵悠长。
微凉的雨丝被风一吹斜打在她的脸上,眼眶有丝丝的热意涌出,蓄在眸中,没有落下。
23路公交从路一侧驶来,强光照亮她惨白的侧脸,她眼皮再度往下落了落,敛兜住了即将要滑落下来的情绪,她抱着怀里的帆布包,盯着面前的水坑看。
她的影子和身边同学的影子一同倒映在水面,随着23路公交驶离,站台上的人减少了一半,她眼尾下压,看向身后公交屏风底下的空隙,对面的人影早就消失了。
她这才抬起眼,看向驶入雾蒙蒙雨夜的公交车尾,逐渐在她眼中缩小直至消失不见。
她很少哭,这次她却背过身去,趁着没人注意,轻轻地擦拭了下眼眶。
那一刻她想,她这辈子都不会再理梁斯铃了。
大课间跑操大家都是差不多时间点下去,她如果在音乐响起的那一刻下楼梯,有一半的概率能撞上梁斯铃刚好从教室里出来,她刻意放慢脚步,不和对方碰上,一路走到操场,一路都能看见梁斯铃的后脑勺在自己前面。
看着对方偶尔偏头和身边朋友说话的背影,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在没分班前,梁斯铃身边这个位置本应该是自己。
那么,梁斯铃,又是谁代替了我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