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那一场病,本就七分是惊,三分是真。
经了那日一番惊吓,又强撑着周旋应对,心神不免大耗,确实有些气短神疲。
幸而刘院判医术老到,望闻问切,极是仔细,所拟方子也以温补安神为本,兼以疏解郁结。几剂汤药下去,不过五六日的光景,那点残余的咳嗽便止住了,脸上也重新透出些润泽的光彩来。
只是经此一遭,黛玉眉宇间更添了几分沉静,有时对窗独坐,目光落在摇曳的竹影上,半晌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病愈后没几日,紫鹃忽然进来禀道:“姑娘,长公主府上的含墨姐姐来了。”
黛玉心中微讶。含墨是长公主身边最得用的贴身侍女,等闲不轻易遣出,怎会突然前来?
她忙道:“快请进来。”
含墨随着紫鹃入内,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神态恭谨温婉:“给姑娘请安。”
黛玉请她坐下,紫鹃奉上茶来。
黛玉这才问道:“怎好劳动你亲自过来?可是殿下有什么吩咐?”
含墨忙欠身道:“姑娘言重了。前些日子殿下听闻姑娘不慎染恙,心中甚是记挂,原要亲自过来瞧瞧,又怕反而扰了姑娘清静。今日特遣奴婢来问问,姑娘可大安了?若还有什么需用的,千万只管开口,殿下吩咐了,教姑娘万万不要客气。”
黛玉心中涌出一阵暖意,含愧道:“劳动殿下这般惦记,实在是我的不是。不过是前些时贪看月色,略着了些凉,如今已全好了。请姐姐回去禀告殿下,就说黛玉已无恙,请殿下千万放心,勿再挂怀。”
含墨仔细看了看黛玉的脸色,见她眼神清明,说话中气也足,便笑道:“姑娘既大好了,殿下便可放心了。说来也巧,近日殿下新得了几个极精巧的风筝,花样是往年都没有的。殿下想着,重阳将至,正是登高放晦气的好时节,便想请姑娘过府去散散心,也把那最后一点病气,随着风筝放它一放,图个清爽吉利。”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封素雅花笺,双手递上:“这是殿下亲笔写的帖子,姑娘瞧瞧。”
黛玉接过展开,果然是长公主亲笔,字迹洒脱飘逸,语气亲切随和,只说自己得了新鲜玩意儿,邀她同乐解闷。
她心中暖意更甚,浅笑道:“蒙殿下如此厚爱,屡次相邀,黛玉岂敢推辞?请姐姐回禀殿下,黛玉一定如期赴约。”
含墨见黛玉应得爽快,脸上笑意愈深,又说了几句闲话,问了些日常起居,见黛玉确实精神不错,这才告辞回去复命。
到了应约那日,秋高气爽,碧空如洗,是个极好的天气。
黛玉到时,长公主正在庭院里看着侍女们拾掇风筝。
见她来了,长公主便上前携了她的手,细细端详片刻,欣慰道:“可算是大好了。刘院判回话说你已无大碍,脉象平稳了许多,我这才放心叫你出来松快松快。整日闷在屋子里,没病也要闷出病来。”
黛玉忙要行礼,被长公主轻轻托住手臂:“今儿咱们只图个乐,那些虚礼一概免了。”
说着,便引她往庭院中走去,“你瞧,我说得了几个好风筝,可不是哄你的。”
只见空地上早已摆开了十数个风筝,有彩翅斑斓的蝴蝶,有威风凛凛的蜈蚣,更有须鳞逼真的双鲤跃龙门……
“这些都是内府匠人按古法新制的,比外头那些精巧得多。”
长公主兴致颇高,正要与黛玉细看那些风筝,侍女含墨却忽然从廊下快步走来,神色不似平日轻松。她趋步至长公主身侧,微微倾身,附在长公主耳边,以极低的声音禀了几句。
长公主唇边笑意微敛,似乎想说什么。还未等她开口,外头已有小丫鬟清脆的声音递进来:“启禀殿下,安国公府崔小姐、永昌侯府沈小姐到了。”
这一打岔,长公主到了嘴边的话便暂且咽了回去,面上也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仿佛片刻前的异样从未发生。
她拍了拍黛玉的手背,温声道:“明月和书兰一来,这下可热闹了。”
话音方落,便见崔明月与沈书兰二人已联袂步入庭院。
她们皆是家常见客的打扮,素雅中透着精巧,见了长公主和黛玉,笑盈盈地上前行礼问安。
长公主笑道:“你们来得正好。我前头还有些琐务需得处置,原还怕玉儿一人坐着闷,有你们这两个伶俐的陪着说笑,我也就放心了。”
崔明月忙应道:“殿下放心。林妹妹久病初愈,正该出来松散松散。我们姊妹在一处,自会互相看顾着,定不叫她劳神费力。”
沈书兰也在一旁连连点头。
长公主眼中笑意更深,颔首道:“如此甚好。”
她转头对黛玉道:“你们姐妹自去后头草坡上顽罢,那儿开阔,风也顺。看中哪个风筝,只管拿去放。午膳我已吩咐人备在那边亭子里,咱们就在那儿用。”
又特意嘱咐含墨等侍女好生伺候着,这才带着两个嬷嬷往前头去了。
长公主一走,园中气氛顿时更松快了些。
自从上回长公主诗宴后,她们时有书信往来,或互赠些小诗、花笺、新奇绣样,虽见面不多,情谊却比初识时深厚了许多,言谈间也少了最初的客套,多了几分闺中密友的亲昵。
沈书兰最是活泼,早已按捺不住,一手挽了黛玉,一手拉着崔明月,跑到那排风筝前,连声赞叹:“殿下这里的风筝果然不同凡响!瞧这彩蝶,这蜈蚣……林妹妹,你快挑一个!”
黛玉细看一番,目光最终落在一只通体素白,唯翅尖与尾羽点缀着青碧二色的玉燕风筝上。那燕子形态飘逸,线条流畅,素净中透着灵动,很合她的眼缘。
“这个就好。”她轻声道。
“林妹妹好眼光!” 崔明月赞道,“这玉燕秀逸轻盈,颇有林下之风,正配你。”
她自己选了一尾金鳞赤须的大鲤鱼,笑道:“我便放这鲤鱼,讨个吉庆有余的彩头。”
沈书兰左看右看,哪个都舍不得,最后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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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起一只五彩绚烂的大蝴蝶:“那我便要这只最热闹的!”
三人各自拿了心仪的风筝,在侍女们的簇拥下,说笑着往后园开阔的草坡行去。
沈书兰性子最急,到了坡上,便催着侍女帮手,不多时便将那大蝴蝶放了起来。
崔明月也不含糊,她那尾鲤鱼风筝,甫一迎风,便长须轻摆,在碧空云影间悠然游动。
黛玉在紫鹃的帮助下,也慢慢将玉燕放了起来。
初时手法生疏,那燕子在空中打了两个旋儿。好在这风筝扎得实在精巧,骨架匀称,很快便顺了风势,越飞越高,越飞越稳。
黛玉仰着脸,目光追着那只渐渐渺远的玉燕,仿佛心也系在了那根长线上,被扯到了极高极远的空中。
连日来的心事,似乎都随着这浩荡天风,散入了无边无际的碧空。
草坡上的欢声笑语,隐隐约约飘到近旁一座清净的两层小楼之上。
此处视角极佳,透过疏朗的雕花窗格,恰好能将草坡上的情景尽收眼底,却又因隔着一段距离与几重扶疏的花木,不易被坡上嬉戏的人所察觉。
明昭立在二楼窗前,一袭苍青暗纹直裰,更衬得人如孤松。他目光越过楼下几株叶子半黄的树,沉沉地落在草坡上那抹纤细的身影上。
她今日着了身浅葱绿的绫子裙,那料子又轻又软,风一过便贴着身形,越发显得人伶仃单薄。风掠起她额前几缕碎发,露出光洁的额角,她却浑然不觉,只仰着脸,怔怔地望着天上那一点渐远的白。
明昭的视线缓缓描摹着她仰起的颈项,微微抿着的唇,还有那双映着天光的眸子,此刻雾蒙蒙的,仿佛盛着江南的烟水。
他看得专注,连楼梯上的脚步声都未曾察觉。
“哟,我当是谁躲在这儿偷懒,原来是我们光风霁月,行止端方的太子殿下。”
长公主带着笑意的嗓音自他身后悠悠响起。
“我说前儿你怎么忽然有了这等闲情逸致,巴巴地送了那么些内造的精巧风筝过来。原想着你素日不理会这些,如今看来,醉翁之意,不在酒,也不在风筝,是盼着有人能借着这秋高气爽,出来松快松快,散散心?”
明昭并未因被撞破而有丝毫局促,甚至连视线都未曾从窗外收回。
“姑母说笑了。不过是些小玩意儿,想着姑母或许喜欢,便送来了。”
长公主也顺着他的视线朝外望去,目光在那只素白的玉燕风筝上停留片刻,唇角弯起的弧度里便添了几分戏谑。
“只是太子殿下这般悄没声儿地凭窗远眺,瞧着人家姑娘们玩耍,似乎……非君子所为?”
明昭这才缓缓收回目光:“侄儿不过偶然行至此处,登高见这满园秋光甚好,天际纸鸢也别有生趣,故而驻足观赏片刻罢了。”
“是吗?” 长公主挑起眉,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我这院子的秋色与风筝,年年如是,倒不见你往年有这偶然的雅兴,特意寻到此处登高观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