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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松动

作者:树聊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殿下!”


    帐内惊起一声低呼,因着恐慌,陡然变了调。


    “臣女……臣女病气深重,恐……恐污了殿下贵体!万万不可!”


    明昭的手,骤然僵在了半空。


    为何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惧意?


    明昭心中那股不顾一切的热望,被瞬间冻住,理智如寒水般回流。


    梦中种种倏然掠过心头。


    那时她便对自己的来历讳莫如深,言语间总带着欲言又止的怅然。他曾察觉她心有重负,却未曾深究她的心事究竟为何。


    如今,真相竟以这种方式劈面而来。


    魂魄离体,幽梦相通……


    这般玄奇诡谲之事,莫说世俗礼法,便是宫廷禁闱,又岂能容得?


    她自然会怕。


    她怕这离奇的梦境被勘破,怕这神女的身份被揭开,怕随之而来的便是欺君、巫蛊、惑乱……


    无论哪一桩,对她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他不能相认。


    至少,此刻不能。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他若贸然揭破,便是亲手将她推下万丈悬崖。


    明昭缓缓向后退了一步。


    “听到姑娘咳得这般厉害,孤心中实在担忧,一时情急,倒是唐突了。”


    黛玉见他退开距离,心头那阵慌乱方慢慢平复。


    她惊惧稍减,但戒备未消,只低声应道:“是臣女……病体不争气,惊扰殿下了。”


    明昭心中千回百转。


    他必须说些什么,让她知道,这咫尺之间,并无风雪相逼。


    明昭转过身,踱至窗前。


    窗外,千竿修竹在秋风中摇曳,筛下满地斑驳碎金。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晃动的影子上,轻声道:“说来也奇。自病愈之后,孤倒是时常会做些梦。”


    帐内,黛玉呼吸一窒。


    明昭恍若未觉,继续道:“梦醒之后,虽不记得具体情形,心头却常有一片奇异的安宁之感,澄明通透,仿佛被清泉涤荡过一般。太医院的院判说,这是心神渐复,气血和顺的迹象。”


    他转过身,望着纱帐后的身影,温声道:“孤思来想去,这病后难得的宁和心境,或许,正是姑娘所抄经文的愿力所致。毕竟高僧曾言,姑娘字字皆具菩提心,愿力非凡。孤今日亲至,原是为了当面谢过姑娘。不想反惊扰了姑娘静养,倒是孤思虑不周了。”


    帐内,紧绷的气息似乎松动了一些。


    片刻寂静里,能听见黛玉低弱的呼吸声,仿佛在字字斟酌。


    “殿下……实在过誉了。经文……不过是外物。殿下能得安宁,想必是因殿下自身……仁心厚德,方能感召……祥瑞。臣女……不敢居功。”


    她的声音仍裹在病气里,却不再颤抖,平稳了许多。


    明昭心下一松,知道自己这番迂回的言辞,终究是起了作用。


    他见好便收,不再深谈:“无论如何,姑娘诚心抄录,耗费心神是实。望姑娘安心静养,早日康复。”


    略作沉吟后,他复又开口:“姑娘既在病中,寻常大夫恐不尽心,药石调理也未必周全。待回宫后,孤会遣太医院中擅长调治虚损咳症的太医前来,为姑娘仔细诊看。如此,老太君与孤,方能稍觉安心。”


    帐内静了一息,传来低低的回应:“谢殿下恩典。”


    话已至此,探望之情、致谢之意、乃至后续的安排,皆已言明。于礼于情,他都该告辞了。


    明昭却仍立在原地。


    她就在那片青纱之后,呼吸可闻,而他却不能再近一步。


    他是太子,自幼学的便是谋定后动,权衡利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事,急不得。唯有徐徐图之,慎之又慎,方有来日可期。


    “孤不便久扰,这便告辞了。姑娘务必珍重。”


    明昭不再犹豫,转身向外走去,郑福海等人连忙垂首敛息,悄步跟上。


    待一行人的身影穿过月洞门,没入竹径深处,紫鹃方觉双腿一软,忙伸手扶住门框,这才勉强站稳。


    她长吁出一口气,这才发觉后背的中衣早已被冷汗浸透,凉飕飕地贴在身上。


    紫鹃定了定神,忙走到床前,轻轻掀开纱帐一角,低唤道:“姑娘,殿下……已经走了。”


    黛玉虚弱地笑了笑,没有动弹。


    方才那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于她而言,却不啻于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此刻危机解除,那股强撑着的力气骤然散去,只觉浑身虚软,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然而,与这虚脱感一同袭来的,却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轻松。


    他说他不记得了。


    这句话,如同赦令,将她从最深的恐惧中解救出来。


    他既不记得,那梦中种种离奇交会,便都成了无根浮萍,随着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烟消云散。


    她不必再恐惧那无法解释的梦境会被窥破,也不必再悬心那神女的误会引来滔天祸事。


    压在心口的那块巨石,因着他这句不记得,终于被挪开了。


    可是……


    在这如释重负的轻松之下,一缕淡淡的怅惘,却如同深秋夜雾,漫上了心头。


    那些于她而言,搅乱了心湖的梦,于他,却只剩一片安宁之感。


    这场惊心动魄的奇遇,原来从未真正属于过两个人。


    明昭由贾母陪着,一路无话,重新回到了荣庆堂。


    各自落座后,明昭面上已寻不出一丝波澜,他端起新换的热茶,浅啜一口,才侧首对侍立一旁的郑福海道:“将备好的谢礼取来。”


    郑福海应了声“是”,转身自一名小内侍手中接过一个紫檀木托盘,盘中物件以一方明黄绸帕覆着,瞧不出内里。


    明昭这才放下茶盏,缓声道:“老太君,这是孤先前所备的一点微薄心意,专为酬谢林姑娘前番抄经祈福之劳。只是念及林姑娘如今病中,清养为宜。此刻若将这些金玉之物送过去,反倒扰她静休了。”


    他示意郑福海将托盘端至贾母近前。


    “故而想烦劳老太君,暂且代为收存。待林姑娘精神渐复,再请转交于她,只作一份寻常的酬谢之仪便好。如此,也算全了孤这番心意,又不至唐突扰攘。”


    郑福海恭敬上前,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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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绸帕,露出底下几样清雅齐整的物件。


    贾母忙道:“殿下厚赐,是那孩子的福分,老身代她叩谢殿下恩典。” 说着便要起身。


    “老太君不必多礼。”明昭虚抬了抬手,目光顺势落向托盘。


    他原只是随意一瞥,却在触及那方青玉竹节笔架时,不由顿住。


    那温润的碧色,竹节天然的形态……


    正是三弟当日捧来东宫,央他转赠的那一件。


    三弟对林姑娘有意,他早已知晓,当时只觉少年人情窦初开,慕才感恩,虽有几分莽撞,却也透着率真可爱,故而有意成全,答应代为转赠。


    可如今……


    如今一切已然不同。


    三弟心性未定,行事跳脱,那份喜爱或许真挚,却未必深沉。林姑娘灵慧孤洁,又身世飘零,需要的岂是一位少年皇子一时兴起的爱慕?


    自己若当真替三弟传递这信物,岂不是误了林姑娘的终身?


    他绝不能容此事发生。


    明昭眉心蹙起,不悦道:“郑福海!”


    “奴才在!” 郑福海浑身一凛,立刻躬身。


    “这是何物?” 明昭指着那方笔架,语气沉冷,“孤让你备下的,是内府新贡的那方青白釉山石笔架,何时换成了这样一件东西?


    他抬眼看向郑福海:“此物玉质杂驳,雕工匠气,岂是能拿来赏人的?你如今办事,是愈发不经心了!”


    郑福海何等机警,虽一时摸不准殿下因何忽然对此物发作,但多年侍奉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


    他当即“噗通”一声跪下,将自己差错坐实:“奴才该死!定是昨日清点库房时,下面那些不长眼的小崽子昏了头,拿错了东西!奴才一时疏忽,未能仔细核查,竟让这……这粗劣之物混入了殿下的赏赐,还险些唐突了林姑娘!”


    堂内众人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贾母心中惊疑不定,那笔架看着虽非顶级,却也清雅别致,太子殿下素来宽和,今日怎会为一件赏赐的小物件如此动怒?这背后,莫非另有深意?


    她不敢细想,只垂眸静听。


    明昭沉声道:“疏忽大意至此,岂是一句该死便能揭过?回去自行领罚!”


    “谢殿下开恩!奴才领罚!” 郑福海连连磕头。


    “将此物撤下,按孤原先的吩咐,将那方青白釉山石笔架取来换上。若再有任何差池,你便不必在孤身边伺候了。”


    “是!奴才谨记!绝不敢再出半分差错!” 郑福海小心翼翼地起身,将那方笔架从托盘上取下。


    明昭这才转向贾母,歉然道:“底下人办事不谨,扰了老太君的寿辰,让老太君见笑了。”


    贾母心知此事绝不简单,却面上丝毫不显,只感激道:“殿下言重了!殿下日理万机,亲临寒舍已是天大的恩典,更如此细心体恤,老身阖府上下感念不尽。”


    明昭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此事。又略坐片刻,说了几句例行慰问的话,便起身告辞。


    贾府众人恭送如仪,直到太子仪驾彻底远去,笼罩在心中的惶恐,才缓缓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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