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矮小的身影从门里走出来。
林昭抬手：“嘘！”
熊九走出赌坊，还有几个喽啰冲他点头哈腰，说：“熊老板慢走！”
几人安静下来，静静地看着熊九。
林昭眯起眼睛，那两个喽啰怎么那么眼熟啊。
隔得太远看不清，但是其中一个人她不会忘记。
他穿的还是那一身粗布麻衣，而且站在灯笼下，一脸麻子有些显眼。
这不就是上次在店里讹钱的那两人吗？
好家伙，他们跟熊九是一伙的？
林昭气得牙痒痒。
钱默也认出那两个人了：“这几个人狼狈为奸啊，太可恶了。”
几人看着熊九走远，悄悄跟上他的脚步。
熊九走了几步，脚步停顿了一下。
林昭她们赶紧躲在一旁的草垛后面。
再探头的时候，发现熊九只是拍了拍草鞋上的污渍。
熊九继续往前走，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戏曲腔调，步伐七拐八拐，就是没到目的地。
穿过两个巷子，又走了三条街。
林昭走着走着，感觉有些不对劲。
一个巷子的转角后。
人不见了。
林昭目瞪口呆，前后张望，只有空荡荡的漆黑巷子。
“我们被发现了？”
段承泽惊悚：“岂止啊，班长你往右看。”
林昭侧头，发现不远处就是自己的铺子。
难怪呢，她就说刚刚的路怎么有些眼熟。
这个可恶的熊九是发现了他们，所以故意带着他们兜圈子，最后还把他们送回了如意酒楼附近。
这简直是明目张胆地嘲讽啊。
乔鸢气得不行：“要不直接把这家伙抓起来质问吧？”
林昭：“算了，能开赌坊的人咱们惹不起，他那群手下咱们四个人可打不过。”
钱默眯起眼睛，发现如意酒楼门口站着一个人。
“班长，那里有个人？”
林昭看过去，一个藏青色长袍的男子提着灯笼，站在酒楼前张望。
她走上前，发现并不认识对方。
对方却好似认识她，弯腰作揖。
“可是如意酒楼的林老板？”
“正是。”
“这是我家老爷的飞鸽传书，让我务必交到您手上，您请收好。”
林昭接过，正准备问是哪个老爷，里面的字迹却已经有了答案。
里面的楷书精短地写着两句话。
【京华楼和苏玉香是旧识，切勿小心内贼。】
落款是齐衡。
等林昭再抬头，那小厮已经离去了。
看来齐老板在海边提炼细盐，估计得知了林昭的难处，特地来通知她。
齐老板这人还不错，挺有义气。
只可惜，内贼的事情林昭还是发现晚了。
乔鸢凑过来看了一眼：“苏小娘和京华楼怎么会是一伙的？”
“斗来斗去，居然还是和宅斗脱不了干系。”林昭自嘲。
林家的人眼红她做的铺子，自然不肯放过她。
她还在自家院子里种了黑胡椒和孜然，这几日她很少回府内，很有可能苏小娘把她的院子翻了个底朝天。
真是大意了，看来叛徒不止小秋，暗敌还不少。
段承泽：“班长，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继续跟踪熊九？”
“算了，熊九估计也是四大酒楼某一家的手下，反正他们已经拿到了黑胡椒，肯定也会偷偷种植，再跟踪熊九也没意义了。”
林昭走进铺子，用蜡烛烧掉纸条。
乔鸢：“那就这么算了？真是越想越气。”
“没办法，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只能长个教训了，时候不早了，你们都去休息吧。”
林昭朝外面走，乔鸢跟了过来。
“这么晚了，你不在铺子里休息啊？”
“我要回去把种的香料挖出来，到时候给钱大娘送过去。”
这些东西种在林昭院子里已经没有用处，还不如把果实摘下来利用，小苗拿去专业种植。
省得林府的其他人还惦记林昭的院子。
“我跟你一起去。”乔鸢怕她晚上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两个人回去忙活了大半夜。
第二天去铺子里差点迟到。
乔鸢打了个哈欠：“还好不用上班打卡，今天没被鸡叫醒，差点一觉睡到中午。”
林昭把小苗的泥巴用麻布包裹好，等钱大娘送鱼来了，她就把这个给她。
段承泽坐在大堂里玩铜板，抛到空中然后接住，让钱默猜正反。
今早一个客人都没有，闲得他这个主厨都要长草了。
“之前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我特别想休息，现在真的休息了又觉得好无聊。”段承泽撑着脑袋。
钱默叹气：“薯条、炸鸡、黑胡椒都被抄袭了，还卖得比咱们便宜，没优势了啊。”
普通老百姓们就是这样，免费的说书可以凑热闹，但真要花钱，当然还是哪里便宜去哪里。
林昭走上来：“谁说我们没优势了？我们不还有小龙虾吗？”
钱默：“可是没人来啊，之前中毒的事情出了，点这个菜的人都变少了。”
“那就推出新品。”
段承泽想了想：“班长，你说的新品不会是凉拌菜和泡白菜吧？”
林昭：“除此之外，还有蒜蓉小龙虾和烧烤可以开发，之前你不是一直想做这个吗？”
“嘿嘿，这可是我的强项。”
段承泽搓了搓手，之前摆摊的时候他可是一边卖炸串一边卖炒饭的，生意好得不得了。
乔鸢：“木木，会不会过段时间，小龙虾也会被他们抄走啊？”
“他们现在都没卖，估计是不知道在哪运来的，就算知道了，他们也还需要人力，还要研究做法，又是一波成本，这些远远没有黑胡椒做牛肉赚钱来得快。”
这只是目前，等黑胡椒被他们用腻了，小龙虾也迟早会被抄走。
林昭现在只能抓住这个契机，趁他们还没发现，赶紧把小龙虾攥在手里。
段承泽：“看来小乞丐们还是很讲信用啊，一直都没泄露自己的行踪。”
林昭赞许地点头：“可以让大虎二虎继续活动起来了，之后我们会需要更多的小龙虾，最好是多派点靠谱的乞丐出去，把溪流附近的小龙虾都挖出来。”
“啊？万一卖不出去怎么办？”段承泽担忧。
“那就送到钱大娘那里养殖，反正我不能让其他酒楼拿到小龙虾的资源。”
钱默：“班长是想垄断啊？”
林昭点头。
四大酒楼的财力她比不过，他们愿意打价格战，她可不打。
林昭还是得快点赚钱，先把店铺盘活，积累固定客源再说。
段承泽闻言，伸了个懒腰。
“太好了，有活干了，我现在就去研究凉拌菜和烧烤调料。”
林昭盯着桌上的铜盆发呆，这个东西之前是用来装冰块插风车的。
百姓们喜欢了一阵子，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或许，冰块还有一种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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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地，一抹光斑从铜盆上闪过。
刺得林昭眨了眨眼睛。
她回头看了看外面。
正是中午，街道上的阳光刺眼，太阳所到之处烫得很，路上的人很少。
好似刚才的那抹光是她的错觉。
林昭收回目光，去后厨帮忙。
不远处的高楼上，一个拿着西洋镜的倩影虚惊一场。
“毓秋，看够了没，茶都凉了。”
屏风后面，苏小娘吃着刚上的桃酥，对面坐着一个有些矮的男人。
折扇在手中晃悠着，收起时露出那张沉肃的脸。
林毓秋走进来，腰间挂着的香包铃铛叮当作响。
“娘，如意酒楼这几日都没什么生意，萧郎也忙着秋闱没怎么过来，太好了，我就知道，没人帮忙，那傻子指定是不行的，之前让她嘚瑟，如今遭殃了吧。”
林毓秋像是泄愤了一般，心情大好，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苏小娘微微一笑：“这一切还不是多亏了吴老板。”
吴鸿之摆摆手：“哪里的话，若不是苏姨娘给我传信，我还不知道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一个这么稀奇古怪的铺子。”
还好发现得早，可以把那些有苗头的铺子掐死在摇篮里。
苏小娘：“康老板怎么没来？”
“他和聚德庄还有团圆客栈的那两个老板打牌九去了。”
四大酒楼抱团针对如意酒楼，这是京城大街的共识。
有新的敌人时，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吴鸿之喝完茶，打算回京华楼。
苏小娘拿出一盒茶点递给他：“吴老板，小小心意，收下吧。”
茶点很沉，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闷声。
一听就知道，里面装的肯定不是茶酥。
吴鸿之笑了笑：“你我相识这么久，这么客气做什么，这件事咱们共赢，这个就不必了，今日你请我喝茶便好。”
他展开扇子，慢悠悠地走了出去，没收苏小娘的银两。
这里是京城大街最高的茶楼，顶楼可以眺望整个京城。
当然，楼顶的包间价格不菲。
等脚步声远去，林毓秋抱住苏小娘的胳膊，语调幸灾乐祸。
“娘，马上就到七月底了，到时候祖母要查账，看林昭怎么交代，我都忍不住要看她被骂了。”
林毓秋眼底放光。
苏小娘却若有所思。
“娘，你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我在想，到底是谁把黑胡椒这种香料泄露给吴老板的？”
“娘，不是你吗？”
“不是，我根本就不知道有这种东西，问他他又故作神秘。”
苏小娘眼底疑惑，又被林毓秋打断。
“娘，别想这么多了，吴老板神通广大，道上的人那么多，查到这点东西不是轻轻松松吗？”
“也是。”
“不过，林昭是怎么知道黑胡椒可以做菜的呢？我总感觉她不止变聪明了，好像还比我们知道得更多一样，难不成她手下那些都是江湖奇才？”
林毓秋很早以前就在疑惑这个问题。
苏小娘放下杯盏，好看的眉头蹙起。
“她能结识那些人，怕是也不简单，所以我才说，你得小心着她。”
“我都听娘的。”
“听我的，那就一会回去练琵琶，日后在萧郎面前一鸣惊人。”
“是。”
林毓秋眼底泛着期待的光芒，等林昭的铺子倒了，萧郎肯定就看不上她了，到时候就是自己出马的时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