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进入深夜。
海风迎面吹过,冷得割人。
码头六号仓库周围十分安静。
远处灯塔的光源一明一暗。
光线来回扫过漆黑的海面。
生锈的铁皮大门发出一声轻响。
那扇铁门被人用撬棍强行挑开。
门页之间闪出一条窄缝。
七八个黑衣男人先后挤进门缝。
他们脸上都蒙着黑布。
脚下动作十分干净利落。
全程没有弄出半点杂音。
带头的男人抬手做了个压进动作。
后头的黑衣人立刻四下散开。
这群人手里端着五四式手枪。
枪管前端全部装了消音器。
战术队形散得有模有样。
一看就是受过专门训练的好手。
“目标地点在仓库中央。”
带头的男人对着对讲机开口。
他操着一口标准的粤式普通话。
“六十个标准集装箱。”
“马上过去确认货物。”
“确认无误后直接准备转移。”
他正是那个假扮木材商的男人。
一直在暗中监视着李山河的动静。
这也是太古洋行派出的得力干将。
空旷的仓库里堆放着几十个大木箱。
箱体外面用日文印着松下彩电的字样。
这批货跟情报里说的情况完全吻合。
假木材商满意地点了下头。
他快步走到一个大木箱跟前。
挥手示意身边的人把箱子打开。
两名手下立马换上工具上前。
三两下撬开了封死的木箱盖子。
可是箱子里头连半个电器零件都没有。
里头全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破旧红砖。
假木材商看着满箱红土只觉得头晕。
“情况不对,这是套子!”
他在对讲机里大吼。
“全体人员马上撤退!”
他这句话刚从喉咙里滚出来。
周围响起一阵清脆的拉闸声响。
整座大仓库里瞬间灯火通明。
上百盏高强度的探照灯同时亮起。
亮光从各个方向压过来。
整个空间被照得明亮晃眼。
强光刺得这群人根本睁不开眼。
赵刚这会儿正靠在二楼的铁栏杆后面。
他嘴里斜斜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纸烟。
手里拎着一把拉开保险的五六半步枪。
他居高临下盯着下面这帮不速之客。
“几位远来大连办事的朋友。”
赵刚朝着楼下开了口。
嗓音在空旷空间内传得很远。
“大半夜的放着舒服被窝不睡觉。”
“跑我这破落仓库里搬土砖头。”
“大伙儿这干劲儿确实挺足啊。”
仓库底下的所有出入口位置。
不知道啥时候探出一排枪管。
几十个穿着工人衣服的粗壮汉子。
个个端着枪把这伙黑衣人团团围住。
这帮远东退下来的老兵身手不凡。
直接把这处封闭铁皮厂房彻底堵死。
假木材商的脸色顿时转为惨白。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的处境。
自己打一开始就掉进了设好的圈套。
“这帮东北人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他回过神来转头对着手下下令。
“大伙儿跟他们直接拼了。”
“杀出去一个算一个。”
他快速从腰里拔出随身手枪。
枪口对准二楼的赵刚直接扣动扳机。
预想中震耳的枪声完全没有按时响起。
他手里的手枪完全成了卡壳摆设。
撞针打过去只发出一声铁皮空响。
“这破铁疙瘩真没啥好试的。”
赵刚顺手从栏杆后面撇下一个物件。
一个空荡荡的弹匣砸在底下的地板上。
“你们前两天从黑市买的黄铜子弹。”
“刚好就是我托那边的朋友散放出去的。”
赵刚双手换了个持枪姿势。
“里头的火药早就换成了粗沙土。”
假木材商的心直接沉了下去。
上面的人不仅拿捏了他的行动路线。
连这群人防身的火器来源都算得门清。
这无疑是一场彻底的碾压排布。
“动手拿人。”
赵刚把嘴边叼着的纸烟摘下扔掉。
对着底下看场子的兄弟下令。
二楞子头一个顺着生锈楼梯冲下去。
他两手拎着一截粗壮的实心大铁管。
直往那帮黑衣人堆里头扎。
“今天全他娘的给我老实趴下。”
这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绞杀正式开场。
这帮自认为身手过硬的南方潜伏者。
在赵刚手下这群远东退役老兵跟前。
根本连半点还手挣扎的余力都使不出来。
不到五分钟的光景。
仓库一层大厅又重新恢复了安静。
七名黑衣人接连被打断了手脚关节。
老兵们用粗麻绳把他们死死捆在一块。
随后一并扔在仓库最中央的空地上。
场上只有那个探底的头目还能站着发懵。
两把开了血槽的军刺交叉架在他脖边。
赵刚这才拎着长枪顺着梯子走下楼。
他迈着大步走到那人跟前停下。
左手一把扯掉对方脸上绑着的黑布条。
这人长了一张极普通的南方人脸盘。
但这人的眼睛里却透着股子阴冷狠劲。
“规矩就不用我这粗人多讲了吧。”
赵刚端正枪身看了对方一眼。
“谁安排你们来大连截胡找麻烦的。”
假木材商硬气地把脑袋偏向一边去。
他从鼻腔里喷出一声冷响。
“要杀要砍随便带句话。”
“省下力气少套点废话。”
“骨头倒是练得挺结实。”
赵刚轻轻点头应承了一句。
他转手从旁边兄弟的手里抽过一把铁钳。
他一把掰过假木材商的左手小拇指。
手指发力直接压下铁钳子的铁质握把。
就听见咔的一声动静传出。
清脆的指骨断裂响声当即散开。
假木材商疼得连连打起冷战。
额头上的黄豆大冷汗立刻涌出来。
这南方探子也是个狠角色。
硬是咬紧后槽牙没往外喊声疼。
“二楞子给我接手这活计。”
赵刚随手把沾着血水的铁钳子丢过去。
“给他换根好指头接着往细了套话。”
他自己转身走到旁边一个木货箱上坐定。
重新划了根火柴点上一根纸烟。
二楞子很是顺手地接住那把老铁钳。
他裂开大嘴皮子朝对面咧嘴笑出声。
粗暴地掰开了木材商完好的右手。
“老爷子我这人一向不管轻重。”
“你要是再给我在这装好汉。”
“下一回剪掉的指定就不是骨头棍了。”
二楞子接连剪断了对方三根手指关节。
这名南方头目的抗压门槛被彻底砸碎。
“停手。”
“别剪了,我说出底细就是。”
这人捂着流血的断指口大口喘起粗气。
连带着后槽牙都在不住地打颤发声。
“我是太古洋行那边派过来探底的。”
“挂号的名字说出来。”
赵刚夹着指尖的烟卷问话。
“我的本名叫陈占。”
“行里头给的代号叫木匠。”
“什么杂碎来路借着光都说通透。”
陈占闭着眼睛犹豫了片刻。
他眼角余光扫过那把满是红迹的老铁钳。
最后还是吐干净了老底身份。
“我以前的编制不在太古洋行里面。”
“我是给英国六处远东行动组干活的。”
赵刚抬手挥赶轻烟的动作直接停在半空。
他朝着上头吐出一口浑浊的烟雾。
随后从货箱上挺直身板站起。
几步走到这个自称老牌间谍的陈占跟前。
“原来是带了公家证件的远东老狗。”
赵刚看着地上这个满脸血污的男人。
“你们这帮外路杂碎的探底眼线。”
“只怕不光是在大连码头散了人手吧。”
陈占的视线极不自然地错开寸许。
“朝阳沟老宅子边上晃荡那个南方人。”
“那也是你们洋行外派出去的探子吧。”
赵刚吐字极冷不带多余温度。
陈占这会儿直接闭上了嘴皮子不接话。
他这副等死的德行算是默认了赵刚的试探。
赵刚甩手丢掉指间剩下的半截烟柱。
脸上的肌肉收紧透出极强的压迫力。
“你们这帮洋买办的吃肉胆子。”
“确实养得够肥够大的。”
他拿鞋底用力踩平带着火星的烟灰。
侧过身子冲着身旁提钳子的二楞子发话。
“去给二哥那头拍个急电交代情况。”
“重点交代大连六号仓库里头的底细。”
“咱们活活钓上来太古洋行的肥尾巴。”
“外带通知朝阳沟老宅那边直接动手清场。”
“在那边路口撒野刺探的南边地老鼠。”
“趁着大夜色全给我兜底一窝端利索了。”
二楞子重重地点了两个大力点头。
他那双大眼睛里翻出好勇斗狠的劲头。
赵刚低着头俯视地上的陈占。
这个前英国特工疼得蜷在地上乱滚。
赵刚不再打算跟死人废口舌掰扯。
“把这几个杂碎全绑上石头处理干净。”
“大伙儿办事套袋子的手脚都麻利点。”
“到了水里头别留半点活着的痕迹。”
他抬起眼皮顺着铁窗花瞄了眼外面天色。
“这大连港的乱麻盘子。”
“也该到了平事亮底牌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