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盖将手中的游标卡尺砸在桌上。
发出一声脆响。
“伊万诺夫。”
“带着你的人退出去。”
“这里是技术区。”
“拿枪的莽夫不该待在这里。”
伊万诺夫脸色阴沉发黑。
“老东西你给我搞清楚。”
“现在归我管事。”
“轮不到你插嘴。”
“你敢再多说一句废话。”
“信不信我拆了你这把老骨头。”
“直接拿去当柴烧。”
谢尔盖挺直佝偻的背脊。
他浑浊的双眼直视对方。
透出一股子宁折不弯的倔强。
“你大可以动我试试。”
“这些图纸会永远变成废纸。”
“格里戈里耶夫将军要的东西。”
“你一辈子也拿不到。”
“你敢威胁我。”
伊万诺夫跨步上前。
手中冲锋枪的枪口。
直接抵住谢尔盖的脑门。
彪子在后头看得咬牙切齿。
两只手在背后捏得嘎巴响。
“二叔。”
“这老头儿挺有刚儿啊。”
“比这黄毛有种多了。”
李山河沉默不语。
他把嘴里的烟头吐在地上。
用鞋尖一点点碾灭。
他踏步上前走近两人。
直接卡在伊万诺夫和谢尔盖中间。
“上校。”
“咱们碰头是为了做买卖。”
“没多余工夫看你们演戏。”
李山河语气缓慢而沉稳。
这股无形的压迫感。
迫使伊万诺夫手上的动作停下。
“工程师都是搞技术的。”
“脾气大点很正常。”
“你犯不上跟他们置气。”
“大家的工夫都很宝贵。”
“还是早点验货吧。”
“货交接完成没问题。”
“我立刻安排人送外汇和彩电。”
伊万诺夫看了李山河一眼。
视线又扫过那几个白大褂。
那些技术员脸色都很差。
他最后还是将枪口挪开。
“看在钞票的面子上。”
“我先放过这老东西。”
他往后退开几步距离。
对着谢尔盖抬起下巴。
“把东西全拿出来。”
“让这位李老板仔细过目。”
“省得人说我们用废纸骗钱。”
谢尔盖发出一声冷哼。
他转身走向墙边的铁皮大柜。
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钥匙。
钥匙串上全是铁锈。
他接连打开三道沉重的铜锁。
沉重的柜门被拉开。
里面露出一排排文件。
全用牛皮纸袋包得严严实实。
谢尔盖叫来两名助手。
三人将十几个纸袋搬出。
纸袋堆放至中央的地图桌上。
他们动手解开封口的细麻绳。
一叠叠泛黄的图纸被摊平。
纸页上画满繁复的蓝色线条。
各处写着细小的俄文标注。
每张图纸的边角处。
全盖着鲜红的绝密印章。
“这就是那款发动机的全套图纸。”
“包含涡轮叶片和燃烧室。”
“这里一共三百七十二张。”
谢尔盖指着桌面的图纸。
语气中透出几分技术人的骄傲。
“旁边还有几份配套文件。”
“主要记录钛合金的冶炼配方。”
“以及高温镍基合金的配比。”
“包含真空铸造的工艺说明。”
“光有图纸没有这些东西根本造不出来。”
魏向前在一旁盯着桌子。
他根本看不懂那些复杂符号。
急得两眼发直。
他凑近李山河耳边低声念叨。
“二叔。”
“这玩意儿看着挺唬人。”
“可是咱们谁也瞧不明白。”
“万一他们拿拖拉机图纸糊弄人咋整。”
“闭上嘴巴看着。”
李山河转头扫了他一眼。
随后转向身后的远东老兵。
他冲着其中一人抬起手。
“老陈。”
“你上前给掌掌眼。”
一名中年男人迈步上前。
此人身材中等且其貌不扬。
之前一直默默跟在队伍末尾。
这人本名叫陈建国。
由于李山河出发前的请求。
老周通过秘密渠道特意安排。
他在国内是顶尖的发动专家。
这次特意伪装成私人保镖混进队伍。
唯一的任务就是查验真伪。
伊万诺夫见半路跳出个验货人。
当即皱紧了粗黑的眉毛。
“他究竟是干什么的。”
“我花重金请来的技术顾问。”
“这些玩意儿太精贵。”
“总不能让我一个外行凭感觉挑货。”
李山河面不改色给出解释。
陈建国没搭理外人的视线。
他低头从怀中取出一副白手套。
慢条斯理套在双手上。
又摸出一个高倍数放大镜。
他俯下身子贴近满桌图纸。
开始一张张翻阅审查。
空旷的大厅内极其安静。
只有纸张翻动的微弱沙沙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伊万诺夫的耐心很快见底。
“喂。”
“你到底看完了没有。”
“一张破纸你能盯上半天。”
“难不成上面铺着金子。”
陈建国依旧没搭腔。
他抽出一张涡轮叶片铸造图。
径直走向旁边的零件桌。
顺手拿起一把游标卡尺。
对着拆解开的实物叶片来回比对测量。
他眉心挤出的沟壑越来越深。
差不多又熬过十分钟。
陈建国这才堪堪直起腰板。
他将沾满灰尘的白手套摘下。
慢步走回李山河身侧。
他全程一言不发。
只是冲着老板摇了摇头。
李山河心底暗自发沉。
“老陈。”
“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陈建国凑近几分。
声线压到只有两人能分辨的程度。
“大部分核心设计图没问题。”
“唯独几张关键文件动了手脚。”
“材料配方连同热处理工艺全是假货。”
“尤其是单晶涡轮叶片的定向凝固说明。”
“图上标注的温度同压力参数错得离谱。”
“真要按这套流程进炉子。”
“造出来的机器上天兜不住三分钟。”
“这台发动机必定在空中当场解体。”
李山河闻言变了脸色。
脸上不再留有半点客气。
他转头盯住那个俄国工程师。
目光锁定在谢尔盖的老脸上。
“谢尔盖工程师。”
“你这手狸猫换太子算怎么个章程。”
“弄一堆掺假的破烂应付交差。”
“真以为我是只带支票的冤大头。”
谢尔盖面容发紧。
他侧目瞥向一边的伊万诺夫。
干瘪的嘴唇开合数次。
硬生生吞下了嘴边的话。
伊万诺夫反倒爆发出一阵狂笑。
笑声在防空洞内极其刺耳。
“我早知道会出这种岔子。”
“你们这群东方倒爷满肚子坏水。”
“分明是自己看不懂真货。”
“开口污蔑图纸作假。”
“无非是想借机再砍一刀价格。”
他端起手里的重型冲锋枪。
黑洞洞的枪直指陈建国脑门。
“我大发慈悲再给你一次机会。”
“看清楚这几张纸究竟是真是假。”
“你要是再敢往外吐半个假字。”
“我立刻扣扳机让你脑袋开花。”
彪子在后排看得火冒三丈。
他重重朝地上一踏。
魁梧的身躯借力加速狂奔。
整个人横冲直撞扑向伊万诺夫。
“我干你姥姥。”
“谁敢动我二叔的人。”
警卫的几名老兵反应极快。
他们迅速调转手中枪身。
举起厚重枪托砸向彪子后背。
彪子绷紧肌肉硬生生吃了两记闷棍。
他壮硕的身躯微微一晃。
顺着这股冲击力在地上一滚。
他单臂从设备堆里抽出一个氧气瓶。
半人高的铁罐子被他抡成满月。
照着那两名士兵迎头砸去。
防空洞内的局势彻底失控。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围拢。
兵器碰撞传出一阵清脆声响。
一排排枪械锁定了在场众人。
李山河这边的五名退役老兵本就窝火。
虽说进门前没收了趁手火器。
可他们常年在边境舔血搏命。
底子里的凶悍性子藏不住。
他们迅速低头从军靴里摸出三棱刺刀。
背靠背摆出准备换命的杀阵。
伪装身份的老赵动作隐秘。
他趁乱滑出众人视野。
悄悄贴在铁皮柜后方隐藏身形。
浑浊的双眼冷眼观察战局走向。
“全部给我停手。”
李山河拔高音量厉声喝骂。
怒吼在地下大厅内来回激荡。
他挥开挡住去路的苏联士兵。
一步步贴近伊万诺夫身前。
双眼透风直视这名强权少壮派。
“伊万诺夫。”
“这话我只讲最后一遍。”
“我带美金过界是为了拿货。”
“谁也没心思寻衅滋事。”
“你要是存心想黑吃黑。”
“行。”
“咱们今天在这防空洞里死磕到底。”
“看看是你的兵多子弹足。”
“还是我的脖子硬碰不得。”
“狠话我先撂在桌面上。”
“今天我在这受了一点伤刮点皮。”
“格里戈里耶夫图谋的那笔五百万外汇。”
“你们连张绿纸的边角都休想碰到。”
“你在开枪前最好想明白。”
“这几张忽悠人的破铜烂铁。”
“到底比不比得过五百万真金白银。”
李山河咬字极重。
言语间满是不留余地的压迫力。
伊万诺夫面上阴晴不定。
他压根没料到一个过境倒爷。
在这种重火力包围的情况下。
骨头还能硬到这种地步。
他手指搭在扳机旁迟迟不敢往下压。
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
一直装聋作哑的谢尔盖开了腔。
“别动手。”
“那几份关键配方。”
“确实是我动手换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