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回到药园外的草屋后，东儿亲手烹茶、斟茶，送到花琳琅和林云的手上，之后便当着众人的面，给花琳琅行了一个大礼。
“你是师尊带来得，我只是代为管教，不必行此大礼。”花琳琅说了这么一句，却也没有拒绝东儿行大礼。
林云在一旁看着，觉得师姐这态度极为有趣，他和三师弟当年也是师父随手带回来得，他们也想给师姐行大礼，但最后都没跪成，她说她不收徒弟，所以他们最后都变成了师父的徒弟，这小丫头她嘴上说不收，却不拒绝她行跪拜礼……
“师弟，你门下弟子的事，就不必我来处理了吧？”花琳琅看林云一眼。
林云眉目一转，望向四名弟子。
封楚楚最是机灵，忙道，“师父，我昨日跟白师妹在天涯海阁待了一整天。”最多就是个从犯。
另外两个一看她把自己摘出了，赶紧看向苏锦儿。
苏锦儿的眼珠一转，小嘴突然一扁，“师尊，我前日就跟你说过得，我们的千黄丹用尽了，是你说师伯在闭关，让我们自己来药园采。”这可是师尊的原话，也是落霞峰默认的规矩，师伯闭关时，药园的东西可以随便“偷”，只要数量别太多就行。
林云清清嗓子，“我是让你来采，不是来偷。”
苏锦儿撇撇嘴，小声道，“是你说白师妹的小情人是杏雨楼新晋弟子，杏雨楼的湖心塔这两天要开启。”这么明显地暗示，她能听不懂？
“……”东儿一脸诧异。
接下来，师徒五人的一连串对话让东儿明白，这座落霞峰没有任何秘密。
当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绝对是洛彩衣的传承。
***
送走林云师徒五人后，花琳琅将东儿招到她位于半山腰的洞府。
“刚才与苏锦儿一战，你可感受到了与她的差距？”花琳琅盘膝入座后，问东儿道。
东儿轻轻点头，“多谢师父出手，弟子才不至于出丑。”她确实看到了自己与大宗派弟子的差距，虽然表面上两方势均力敌，但那是在自己用了大半手段的前提下。她在功法方面毕竟是野路子，虽然功法本身不差，但基础不够坚实，各种口诀和心法比较杂乱，不成系统。相比之下，苏锦儿就明显扎实得多，从头到尾就是一套冰灵剑法。
“我放她跟你过招，就是为了让你看清自身的不足，我教人不会手把手，只是给你一条路，这条路你若走得通，那么其他的路你自然知道该怎么走，你明白我的意思么？”花琳琅问道。
东儿略想了想，“功法修炼如开基建房，如何夯基，如何布置骨架，如何处理细部，这些都学会之后，便可以自由搭设任何形状的楼宇，师父可是这个意思？”
花琳琅微微一笑，竟显出了一丝温婉，“你的悟性很好。”
东儿勾唇一笑，她前世活得不长，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习总结，到也不是全然没用，“并非弟子悟性高，只是站在了前人的肩上，看得多了一些。”
“这句说得好，宗门传承本当如此，只可惜如今的各家都忘了根本。”花琳琅轻轻一叹，手一招，东儿怀里多了一摞书和一把木剑，“我是水土属性，所藏的木属性功法不多，这套‘东临木剑诀’还算完整，我也略微钻研过，你先从心法开始，仔细研读修炼，每月初五日来此一趟，其他有不懂得地方也可来问我。”
东儿恭敬颔首。
“明年冬月，听心阁会有新晋弟子试炼，我想你应该想参加。”花琳琅别有用意道。
东儿咬了咬下唇，她今天之所以扭着脾气跟苏锦儿对战，就是想让这位师父看看她的实力，想要拿到内门弟子的试炼牌，必然需要她这位老师的推荐。
东儿抱着书剑，又给她行了一个大礼。
“药园你管得很好，后面继续由你负责，不过——东面靠林子那一片不用设太重的阵法。”花琳琅交待道。
东儿略一想，明白了她的用意，东面靠林子那一片显然就是留给弟子“偷”得，这落霞峰……到是个不错的地方。
***
杏雨楼听名字似乎颇有诗意，然而这名字的由来却是因为首代祖师的一场杀伐之战，所谓“飞雪过江徐，点点杏花雨”，当年首代祖师在曲江江畔与妖灵族一战，一刀斩下，百里飘雪化为杏花雨，从此一战成名。
杏雨楼也沿袭了他的杀伐之道，千百年来虽有所缓和，但对弟子的教导还是遵从此道。
一年前那道钟声响彻整个杏雨楼，同时也点燃了中下阶弟子的怒火。
能进杏雨楼的，哪个不是天之骄子，天赋过人？刚进门就弄出这么大动静，这不是打众人的脸？
今年必然要让这小子知道湖心岛的第一座试练塔他们不是过不了，而是故意藏拙！因为都想憋着连过三座，成为亲传弟子！
于是今年湖心岛一开，从早到晚钟声就没停过，中间还间或夹杂着鼓声。
鼓声是第二座试练塔。
第三座则是号角声。
茫茫云海中，一座穿云而立的山峰上，几名金丹修士正围着石桌饮酒笑谈。
“今年的试炼格外热闹，这都要归功于萧兄你那个记名弟子。”一名形容枯瘦的皂袍老者冲萧布衣举了举酒杯。
萧布衣口念几声“谬赞”后，陪酒一杯。
“今次他可要参加？”另一名樵夫打扮得青衣老者问道。
“近年我一直在闭关，无心管他的事，都是胡乱修些个，由他去吧。”萧布衣笑道。
时值冬月十五，月朗星稀，众修士酒意一来，诗性也跟着上来。
你一句我一句，念得好不开心。
杏雨湖的湖心岛。
与去年同样的时间，同样的身影，身影望一眼远处的天涯海阁，像上次一样，一道流光冲进试练塔。
天涯海阁上，一道纤细的侧影趴在栏杆上，单手支着下巴，笑意盈盈的望着远处的湖心岛。
钟声——
鼓声——
号角声——
天涯海阁上的人知道，这是在为她壮行，明日她就要去听心阁试炼去了。
“你这样会不会太引人注意了？”东儿笑着对手上的传音石道。
“杏雨楼的规矩不同，想要资源只能这样。”对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已经快两年没听到这个声音了，有那么一刹，东儿眼中有些发酸，在这个世界上，他大约是她最亲近人了。
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努力将眼中的酸意压下去，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像个没出息的爱哭包，“传音石是不是很贵？”封楚楚给她时，眼神羡慕得要命。
“你的身价都在我这儿。”对面提醒她道。
“你回九音城了？”东儿有些羡慕，师父给她定得规矩，试炼之前不允许下山，甚至连这传音石都是下午才让封楚楚给她。
对面顿了一下，显然觉得这句话用传音石回答有点浪费，这东西的传音次数可是有限的，“半年后，北慕山禁地开启，进入条件至少需要内门弟子。”
“我知道了，半年后见。”东儿回道。
那边没再传音过来，但东儿知道他还没走，抬手在空中做了个捏云吞的动作。
两人隔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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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只是他能看到她，她却看不到他。
此时，云海中的山峰上，众人怔怔地望着萧布衣，萧布衣却美滋滋得继续饮酒，你别说，这出风头的滋味还真下酒，再来一杯！
***
离开天涯海阁时，月色尚有余光，东儿从储物袋中招出枯叶舟，一路往西南飞去。
落霞峰在碧海宗的东北角，紧邻杏雨楼，听心阁却是在碧海宗的中心，乘枯叶舟大约一个时辰。
到听心阁时，东方曙色已露，可能是太早的缘故，周围并不见什么人。
收起枯叶舟后，东儿抬腿便上了台阶，走了两步突然发现不对，抬首看时，不过三十几级的台阶，此刻居然像是无穷无尽一直延续到了天际。
幻阵？
师父说今日试炼不许她使用阵法应对，否则永不入落霞峰。
听心阁，听心诀，看来是为了让弟子以心入道，她倒是押对了题目。
关于道心这个问题，她特意请教过师父花琳琅，并开诚布公地告诉她，她没有道心，或者说她也不知道自己的道心是什么。
花琳琅问她：你修行得目的为何？
东儿摇摇头，她最初修行是为了一个想回家的念头，但这个念头是很缥缈的。就好像小时候家长说要好好上学，将来才能找到一份好工作，才能有好的生活。
但是真实情况呢？好好上学就一定能成绩好么？成绩好就一定能找到好工作么？找到好工作就一定能有幸福生活么？
她目前的修行状态就是这样，没有信念，只是这条路是唯一一条路，就顺势往前走。
或者再加一条，她不想拖累某个人。
“师父，修炼一定要先有道心么？”东儿问了师父这么一个问题。
花琳琅愣一下，能进入修行界的，多多少少都有一份机缘，这些机缘通常就是修行者的目标，也就是所谓的道心。
比如有的人因为某个目标想变强大；有的人因为被欺压，想复仇；有的人因为爱美，想长生不老……一万个人有一万种目标，这便是道心。
东儿思来想去，还是无法确定自己的道心。
然后花琳琅就下了上面的命令，严禁她使用阵法，就是想让她在听心阁找到自己的道心，没有道心修什么仙！
“你看那名弟子在做什么？”听心阁上，一个枯瘦老头问身旁的胖老头道。
胖老头往下张望一眼，只见一个身穿月白衫裙的年轻女子，头上罩着青纱，正跌跌撞撞往听心阁台阶上走，确切点应该说爬，因为她四脚在地时间远远超过两脚在地时间。
“封闭四感？”胖老头疑惑道。
“是五感，你看她手脚上都罩了东西。”瘦老头呵呵一笑，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听心阁开阁这么多年，就没见有人这么进来过，“这是谁的徒弟？她师父没跟她说过，这样也进不来吗？”
胖老头摸着胡须没作声，因为他发现她已经爬了两阶，“你听听她在咕哝什么？”
瘦老头神识一凝，仔细听了一会儿道，“她在计算。”
“对，幻阵阵法的运转虽然时刻在变化，但那只是外表显像，内里却不外乎相生相克地计算，她封闭五感就是为了避免五感干扰她的计算结果。”胖老头抚须道。
“我不信，她再上一……”刚说完一字，小丫头果然又上了一阶，瘦老头立刻改口，“两阶，再上两阶我就信她会算。”多大的计算量，一个筑基期的小丫头会有那么强大的神识！
两个老头争论到最后变成了打赌。
太阳渐渐升起，听心阁周围的人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