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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第 97 章

作者:八喜大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糖姑与周坦一家子是在城门处遇上的。


    一个怀抱着寒酸包袱的年迈婆子,一个虚喘惨白起不来身的弱病秧子,还有一个半人高,嘴角挂着点心渣的毛孩子,晨风萧瑟的城门外,三人靠在一处,怎么都像是去逃难的。


    怕拖累主家,更为了让妻儿舒服些,周坦特意将邻居的破木板车买了来,上铺了两层干草,倒也软和舒适。


    周坦的妻子平娘半靠在草垛上,见状往后捎了捎,退到板车的木栏边,轻喘道:“阿婆,您上来与我一同坐会儿罢。”


    糖姑一愣,四下看看,发现此处再没别的婆子,才明白对方是在叫自己,怯怯地抓紧了身上的包袱,支吾道:“......不必了,我腿脚好,站着就是了。”为了给主家留个好印象,她今日特地梳洗一番,头发用篦子和花油梳过,一改往日的蓬乱。


    平娘苍白的脸微微泛红,细声道:“您莫多虑,我这病是娘胎里带的,不传人......”


    “老身不是那个意思。”糖姑无措地笑了笑,仍是没有动。


    周坦与平娘八岁的儿子小虎黑白分明的眼睛转了转,主动跳下车来,道:“阿娘,我坐累了,想去城门那儿看看!”


    糖姑嘴唇微颤,却见小虎已经蹦蹦跳跳地跑来,扶她的手臂,直将她搀到车辕边。


    平娘欣慰地望着自己的孩子。


    周坦亦笑了笑,倒显得脸上的刀疤没那么骇人了,嘱咐道:“一会儿主家便来了,你莫跑远!”


    “放心罢,阿耶!”


    又过不多时,果然长街尽头奔来几匹快马,后跟着一架黄木马车。四个年轻的儿郎跃下马来,朝周坦抱拳行礼,“敢问可是周坦周郎君?主家薛灵玥大人派我等前来接应!”这小子又笑嘻嘻道:“您唤我听风就是!”


    周坦抱拳回礼:“有劳听风小哥了。”


    听风一笑,指着身后几个忙着调整行李的小郎君道:“他们三个是闻月,守阳,凌云。”几人依次探过头笑了笑,与周坦打着招呼。彼此认过脸面,以后为同一个主家办差,少不得往来。


    长街另一侧,薛灵玥与秦艽立在马上,缓缓勒住缰绳。望着远处忙碌的几人,虽是听不清他们的话语,但行动举止尽在眼中。


    薛灵玥侧头笑道:“不若以后这个听风就跟着你罢,我瞧他性子活泼,不认生,话也多。”


    秦艽揶揄道:“要这么说,他跟着你才合适。闻月守阳两个性子沉静,随我正好。”


    薛灵玥明白过来,抬起靴子踢了踢他的脚,“好哇,你嫌我话多!”


    “青天大老爷,您这可就冤枉小的了,我哪来的胆子敢?”秦艽抬手想去捏捏她的脸儿,被薛灵玥一把拍掉,娇声啐他道:“我现在可是主家娘子,你以后不能在他们面前对我动手动脚的,有损我的威严!”


    秦艽朗声大笑:“得是得是,我日后多注意着些。”


    说话间,两人行至众人面前。


    周坦与听风四人立刻单膝点地,跪下行礼,齐齐恭声道:“见过主家!”


    糖姑与平娘亦是躬身行礼。平娘虽是体弱,关键时刻却力气大得很,一把将儿子按到地上,叫小虎学着他阿耶的样子给薛灵玥行了个不伦不类,双膝下跪的大礼。


    薛灵玥跳下马来,一把拉起跪地磕头的小虎,摸摸他圆滚的脑瓜,笑道:“快起来吧,你这莫不是要给我拜新年?”


    小虎看看阿耶,看看阿娘,蓦地红了小脸。


    众人纷纷大笑,方才稍显紧绷的气氛顿时消散。


    待几名仆役稍作熟悉后,薛灵玥立刻命人把周坦妻小的行李装上马车,指挥道:“糖姑与平娘小虎坐车,周坦随我们几个骑马!听风,你去赶车。”


    听风笑嘻嘻地应了。


    “女郎,这如何使得?”周坦上前几步,气息一沉:“哪有下人坐车,主家骑马的道理。”


    秦艽翻身上马,笑道:“此去会州山高路远,等你这板车走到,岂不是黄花菜都凉了。主家体谅老弱幼子,你安心受着就是。”


    周坦闻言心中更是愧疚酸软,砰的一声跪下磕了两个响头。先前他知晓薛灵玥是即将上任的会州长史,心中还颇为忐忑后悔,暗道不该惹火上身,粘上官家的人,万一哪一日叫她知悉了自己的老底,恐怕这条命都保不住。


    但如今见她心地纯善仁慈,对下属更是真心以待,爱护有加,能得机会侍奉此主,实在是他周坦的福气。


    便是哪一日自己真的获罪而死,她应当也不会牵连平娘与虎子,更不会叫他们饿死,仅凭这一点,便叫周坦死心塌地,下定决心日后更要尽心尽力侍奉,便是真的豁出命去也是死得其所。


    一番整顿过后,众人踏着稀碎晨光缓缓起行。照秦艽先前所定,出幽州,转延州,一路西进,七日后抵达会州。


    如此行过两日,待到第三日晌午,艳阳高悬,炙热闷乏,眼看前方十里都无村镇歇脚,秦艽怕他们撑不住,便叫听风在林子中找了处平坦开阔的地方,先让众人吃些东西,歇息一会儿再走。


    树林静谧,空气中浮动着篝火的热意,时不时传来木炭爆裂的噼啪声。


    糖姑接过闻月等人打来的野鸡,拔毛放血,手起刀落,竹签一串,不多时便是两只香喷喷的烤鸡。又将今晨在镇子上买的饼子吃食都拿出来,放在火上烘烤一番,香味儿顺着烟尘飘出去老远。


    众人个个吃得肚饱溜圆,薛灵玥亦有些昏昏欲睡,与玩累的虎子靠在树下,一大一小的脑袋如钓鱼似的一点点垂下。


    平娘见状,轻轻将衣裳挂在伸出的树杈上,衣摆随风垂下,为两人遮蔽烈日。


    周坦望着这幕,目光不自觉变得柔和,转身朝秦艽道:“郎君,我观这山中草木茂盛,说不准会有果树,趁大家困乏休息,我去采些回来下晌带在路上吃。”


    秦艽点点头,让听风几个都留在原地,昭子放亮些,好生守着薛灵玥。自己只点了闻月一同,对周坦道:“我们与你一道去,万一真寻到了却拿不了多少,岂不可惜。”


    三人相视一笑,大步走入林中。此时天光正盛,灿金色的阳光自浓密绿意中斑驳洒下,四处鸟鸣啾啾,偶有野兔穿行,蹦跳跃入丛中,若不是着急赶路,无心静坐,此处还真别有一番闲情野趣。


    周坦走在最前,用刀劈开挡路的木枝,阳光落在他侧脸醒目的刀疤上,衬得五官阴暗交织。


    他似是有些犹豫,思忖几息才道:“郎君,咱们这次可是想取道延州西进,而后从祁山北侧进会州?”


    秦艽黑眸一撇,淡淡道:“正是,这条路商贾最少,咱们人多,目标大,走这条路安全些。”


    “郎君说得是,但我听说祁山北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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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峡谷高耸,会不会......”他停顿了一下,不知该怎么说。


    “你是担心那白崖谷不好走?”秦艽一笑:“到时我亲自驾车,万不会伤到你的妻小。”


    周坦黝黑的脸顿时涨红,讷讷辩解:“郎君说笑了,小人的家眷怎敢劳您大驾,”他放慢了手中的刀,声音更低:“只是此前听人说那白崖谷地势险峻,还死过好些人......”


    闻月跟在秦艽后,不解地探出脑袋,嚷道:“周大哥,您这般凶神恶煞的人物也怕死人啊?”


    周坦一愣,差点叫脚边的蓬草绊倒。


    秦艽前后看看,打趣道:“闻月你这小厮,平日不说话便罢了,一开口便噎人。”


    闻月嘿嘿一笑,挠挠头。


    正说着,林中倏然开阔,三人走至草丛边缘,见那参天的古木中间,两株硕大的板栗树威然矗立,枝叶横斜,叶面油绿光亮,带刺的栗蓬缀满其间。


    老树下,已有不少栗子砸在地上,被林间野兽的啮齿啃过,满地尽是细碎的壳子。


    周坦还在为方才的话纠结,一见故地,下意识脱口道:“这便是了......”还未说完,他便猛地闭了嘴,喉结滚动两下,生硬改口:“这可真是好大两棵板栗树啊——”


    秦艽没应声,抬头望着绿意繁茂的栗树,光影婆娑之间,隐约可见枝间果实累累。


    一旁的闻月年纪小,没见过世面,也在围着这树连连赞叹。


    周坦掌心渗出冷汗,当年他随军途经此地,这附近哪棵树上结得什么果儿自然都一清二楚。眼下他虽诚心侍奉,却不想这么快叫主家知道自己的底细,只盼着日后他尽心尽力,叫主家看在眼里,一来二去感情深了,这对小夫妻定然更加不忍苛责他的家人。


    真到东窗事发那日,也许小虎便长大了,能自力更生......短短几瞬,他脑中思绪翻涌,已然跃到了十载之后。


    正忐忑间,却见秦艽随意从地上捡了根枯枝放在手中轻晃,乐道:“这树生得确实极高,闻月,你上去晃些下来,咱们家娘子最爱吃这个,回头叫糖姑放在火里烤了,带着做零嘴儿。”


    闻月应声称是,立马撸起袖子,小跑几步冲上树干,兴奋的声音透过浓密的枝叶传来:“周大哥,劳你接着点!”


    “诶!”周坦回过神来,暗暗松了口气,忙卸下肩上的背篓去拾栗子。


    却不知方才他一瞬慌乱的神色早被秦艽尽收眼底。


    知道薛灵玥爱吃这口,加之又是头一回摘,闻月猛打了近半筐下来,方才不舍地罢手。


    拿回去烤熟,栗壳破开,阵阵清新的甜香溢散而出。薛灵玥吃得格外痛快,直到晚上进了客栈,洗漱一番,翘着脚躺在榻上,还忍不住又爬起来,从口袋里抓了一把栗子剥。


    她做贼似的往门口看了一眼,秦艽还没回来,再吃几个,不要紧吧?


    他照例要在睡前将院子里的车马检查一番,顺道留下些位置记号,以防夜里有人下黑手,明日他们还无知无觉。


    小手挑拣一番,选了一个最大,最饱满的,圆圆的指甲抠进薄而脆的栗壳,露出一点内里油黄的栗子。薛灵玥舔舔嘴角,还没完整的剥开,屋门忽得叫人从外推开。


    她心里一紧,手忙脚乱将栗子推到枕头底下,从榻上探出脑袋,乖乖的喊:“你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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