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秦艽点点头,“他跟丢的那几处铺子附近,房屋的方位朝向都有些偏,再结合图纸,我猜他们恐是在地下挖了暗道,实际将议事处设在背面的铺子,万一遇到有人追踪,便直接从对面街上金蝉脱壳,这与左卫在外设置暗点的手段一致,并不新鲜。”
薛灵玥凑过来,指尖顺着轻轻一点,“那便是临街的古文斋,伯乐堂,和玉成坊了。”她皱起眉头,盯着图上的标注,“这玉成坊是女郎的成衣铺子,真出了事,一群大男人从这里跑出来岂不是古怪得很。”
“就是这两家中择一了,”秦艽十分笃定,“咱们先到对面找个茶楼坐下,待天黑了再探。”
薛灵玥忍不住笑话他:“谁家的丫鬟小厮青天白日的挎着篮子去喝茶?”眼睛狡黠地转了转,“不如咱们——”
伯乐堂今日的生意一如往常,门可罗雀,冷冷清清。
偌大的店中只有一个伙计,他眼皮耷拉地站在柜台后,一手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脖子上的脑袋似有千斤重,渐渐一点一点垂下。
门外偶尔有脚步声经过,他也不甚在意,眼瞅就快跌入梦乡。
薛灵玥肯定地笑了一声,看了看秦艽。
两人在暗中观察了好一会,这家药铺怎么都不像正经做生意的,没有坐诊的郎中,没有熬药的小童。生意差到如此地步,伙计脸上却没有半点忧愁,还有心思打瞌睡。
找出一张轻纱面罩戴上,薛灵玥垂着脑袋,迈入店中。
她刻意放轻了脚步,凑到柜台前扔出手中的方子,压低嗓音:“抓一副,在店里熬好。”
说罢,还回头瞥向门外,像是担忧有人在跟踪自己。
见到比自己还警觉的客人,伙计醒了神,抓来柜台上的方子一看:“牛膝,麝香,瞿麦各二两、桂心一两、另配斑蝥两枚,去头足翅,炙之。”
原来是想堕胎去子。
伙计了然的目光在薛灵玥身上转了一圈,怪不得这小娘子鬼鬼祟祟,还遮面示人。
他不屑地将方子扔回去,嗤笑道:“这方子的计量要吃死人的,小店不卖。”
薛灵玥淡淡的秀眉皱起,从袖中掏出一角银子,按在柜上推过去。
“不成,你赶紧走。”伙计从柜台后绕出来,要伸手去拉她,薛灵玥果断地又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
这次的比方才那块大了一倍有余,放在掌心沉甸甸的,仿佛闪着耀目的光芒。
伙计咽了咽唾沫,“......真不成,我们店里的罐儿都坏了。”
薛灵玥眉头紧皱,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从怀中掏出个小荷包抖了抖,掌心捧着的,竟是几枚金叶子。
在幽州这地界,只有顶级的大户才会打赏仆役金珠金叶,伙计眼馋地冒绿光,心头有所动摇,
“这......”他下意识畏惧地朝门帘后看了看,“但我们店中的药童这几日病了......”
幸亏有面纱遮掩,挡住薛灵玥得意的轻笑。
她杏眼中闪着精光,又往手心倒出两粒金珠,悄声道:“不要紧,我自己带了使唤的下人,小哥借我个地儿便好。您心地纯善,救人一命,远胜造七级浮屠!”
说罢薛灵玥将手中财宝通通塞过去,伙计立刻伸手罩住那银子,面露为难的嘱咐:“娘子,只半个时辰,在院子西北角熬,别乱走乱看,可成?”
伙计手指急不可耐地抓起金银,放在掌心仔细摩挲几下,才窃喜地揣进怀里。
“这是自然,”薛灵玥指着店外一个身形高大的郎君道:“他是我家的长工,一会儿药交给他熬便是。”
伙计狐疑地抬起头,见此人步伐歪斜,面貌丑陋,白生着一副宽大的身板,不由得有些鄙夷,“小娘子家挑下人忒不讲究。”
“他自有他的妙处,”薛灵玥叹气,“莫要多言,快些抓药罢。”
伙计闭上嘴,手脚麻利地照方抓药,蹲下身,从柜底刨出一个落灰的药罐,嫌弃地递给长工,“后院西北角,千万别乱走,不然爷可救不了你!”
对方口中发出“呃呃”两声,喑哑混沌。手指点了点药包和罐子,示意他自己明白了。
伙计的眼神暗了暗,怪不得,原来是个哑巴。
后院里,待伙计走了,两人凑在一处,蹲在土灶边老老实实地生火熬药。
他家的后院只有几丈见方,收拾得干净整洁,一丝灰都没有。东南角停着两辆板车,轮边有七八个石秤砣,瞧着足有千斤重。
院子的西侧有一排厢房,青瓦白墙,门板簇新。
“这是左卫的习惯,”秦艽悄悄抬头,用眼神示意,面前的窗棂门框的四角都以黄铜为底,做了一层坚硬的防护,“此处就是咱们要找的地方。”
薛灵玥微不可查地点点头,状似无意的瞟了一眼。
赵顺臣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想围猎的猎物,竟然就明目张胆地蹲在他的老巢门口生火熬药。
她垂头低声道:“照图上所画的距离,这厢房后面应当还有个十几丈见方的院子,想必此处只是个掩护,真正的守卫都在这堵墙后面。”
“嗯,一会儿我先摸摸守卫的位置,再做决断。”秦艽漫不经心地打着蒲扇,黑眸不住地在院中打量,“他们眼下满城搜捕我们,留在院中人手不会多。”
那伙计说他们只有半个时辰,约莫此时院中守备薄弱,人都被派出去做事,他才敢让人进来。
薛灵玥蹲在火旁,手上的蒲扇打得飞快,一边警惕地朝门口望风,一边紧盯着他的消失的方向。
他看似身形敏捷,攀屋上檐,毫不费力,实际方才发力时微微一顿,薛灵玥心中紧缩,手心不由得冒起汗珠。
好在没过几息,另一侧便有了动静,秦艽利索地跳下围墙,拍了拍手中的灰,挑眉一笑,蹲在她身旁,附耳道:“他们人手紧得很,用得是左卫最老旧的法子,离位震位兑位各有一人,院子不大,用不着寻,西南角有个位置视野不错,咱们等入夜再来。”
“好,就这么办。”
天色渐暗,暮光昏昧,阴云暗黄发沉,将绚烂的云霞染成暗色,稀稀落落地沉在远山之后。
幽州城中四处依次点亮灯火,街上隐约传来行人归家的声响,脚步声合着三两的问候寒暄,将此处衬托的愈发寂静。
伯乐堂的后院中,隐约透出微弱的幽光,七八个黑衣汉子跟在一人身后,匆匆步入屋内。他们身形遒劲,脚步轻盈迅捷,腰间别着长长的佩刀,在夜色中透出寒芒。
屋顶上,薛灵玥屏息凝神,小心地移开遮挡,侧头道:“赵顺臣回来了。”
秦艽捂着胸口翻了个身,两人一齐望向屋中神态若定的男子。
赵顺臣一撩衣摆,目光漫不经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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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过在屋中跪倒一片的下属。
他抓起桌上的热茶呷了口,发出满足地叹息:“找的如何了?”
一人率先颤声道:“回大人,那日接走他们的马车正是幽州军麾下的,属下已经派人去跟了,想必不出三日,便有结果了......”
“三日?”赵顺臣声音轻柔地如同厉鬼,令人汗毛竖起,“连我都知晓那娘们是幽州军的参将,你查了两日,就告诉我这些?”
“大,大人,不是小的不尽心,是他们已经对我起了疑心,我这两日连军署的信件都不曾摸到——”
赵顺臣不耐烦地抬起手,身侧的亲卫登时站上前,将人拽着胳膊拖了出去。
“大人,小的知错了——”他哀声求饶,靴子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水痕。
赵顺臣厉目透出煞气:“还不把他的嘴给老子捂上!”
亲卫立刻出手,那人挣扎着,眼中满是惊恐,如同死狗一般被拽了出去。不消片刻,只听得闷哼一声,仿佛皮肉刺破什么,院中再无一丝声息。
屋中气压愈发死寂。
赵顺臣慢条斯理地拽了拽护腕的绳结,“明日找不到新的线索,你们也不必回来了,听懂了吗?”
一群人大气不敢出,纷纷以头抢地,仿佛在争谁磕得动静最大,谁便是最忠心赤胆的。
薛灵玥目光深冷,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心中暗暗嘲笑起赵顺臣。他要找的人就在脑袋上趴着,谁是猎物,谁是猎人,可还说不好呢。
院中传来一阵低低的脚步声,薛灵玥眯起眼睛,一名身形微微佝偻的男子走入屋中,他鞋底还沾着外面的血迹,每走一步,就在屋中的石板上印出一块乌红的烙印。
“大人,那边来信了。”他对屋中死寂恍若未闻,竟是笑着呈上怀中的东西,“还送来了些许薄礼,属下怕人察觉,先暂存在宅中了。”
赵顺臣气息一沉,接过信,却没有着急打开,而是眼皮掀开,冷厉的眸子盯着对方,“是什么东西,你可看了?”
“回大人,属下万万不敢擅自打开,”他一惊,仿佛知道自己弄巧成拙,眼中露出细微的慌张:“我这就派人取来!”
赵顺臣见他这般,却诡异地哈哈大笑起来,大掌拍着桌案,“何须如此小心,我是与你说笑呢,你是我最信的人,若是连你都要怀疑,我还有谁可信呢。”
那中年男子擦了擦额角,赔笑道:“属下之心,大人明鉴。”
赵顺臣看着手中的书信,状似十分愉悦地拆开,笃定道:“上月他们在叶州遭受重创,这次约我到此,无非是认清了形势要与我们和谈。”
薛灵玥狐疑地转转眼睛,听他的意思,好像来幽州的本意就不是为追杀他们俩,而是为了“和谈”。
但是上月,叶州......
难道是万雁堂?
那不就是与鞑靼会盟!想到此处,薛灵玥与秦艽不由得瞳孔紧缩,心中惊骇。
勉强定住心神,她更加仔细用心地观察起赵顺臣的神色——嘴角上翘,面上看似得意,可笑意却不达眼底。
而这份虚假的笑意也在看清信件内容的一刻骤然消失。
“大人?”那中年男子一愣,僵在原地,脸上渐渐浮现起一丝恐惧。
赵顺臣将信纸扔到他脸上,眼中的杀意再次盛满,怒道:“哼,你自己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