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怎么还没醒?是不是药下猛了?”
“不应该啊,我按照医师的剂量配的,这会儿应该醒了啊。”
耳边传来穆青萝担忧的问话和穆绍云嬉皮笑脸的声音,穆云缨眼珠转动,拼命想要睁开眼睛,可她实在太困了,睫毛簌簌煽动两下,复又陷入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从梦魇中清醒,缓缓睁开眼睛。
即使心中早有猜测,但看到眼前出现的西凉装饰还是不可想象。
穆绍云远行千里就是为了在酒里下迷药把她带回西凉。
脑海中的记忆还停留在谢珩进宫前对她说的一句“等我回来”,她挣扎着起身,就跌跌撞撞地朝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跟要来看她的穆绍云撞个正着。他挡在穆云缨面前,伸手要去扶她:“去哪儿?”
穆云缨正想着没地方找他撒火,此刻人就在面前省了她去找人的工夫,大力甩开他的手,满脸愤然地瞪着他。开口时才发觉口中干涩,每讲一个字都仿佛在吞刀片:“我要回长安,你要是敢拦我,别怪我下手不留情。”
穆绍云不怕她,站在原地淡定开口:“就算我不拦你,你也进不了长安城。”
“你什么意思?”穆云缨喉头滚动了一下,神色中既有愕然也有一丝不信任。
不能进长安城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能进?这该不会是穆绍云为了不想让她回长安故意骗她的吧?
脑中思绪飞快运转,耳畔响起穆绍云不咸不淡的嗓音,“你就不问一下我为什么要把你迷晕带回来?”
对啊,按照她对穆绍云的了解,他应该会跟自己商量,要是有重要的事情穆云缨会答应跟他回去,不用逼他出此下策。
穆云缨想得脑子疼,用力摇了摇头问:“那是为什么?”
穆绍云不着急给她解释,手上变戏法般出现一只琉璃盏水杯递给穆云缨。
“先喝点水吧,边喝边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在穆绍云的注视下,穆云缨接过水杯,抿了一大口。
喝了水后的穆云缨情绪稍微稳定,穆绍云揉了揉眉心,深沉地开口:“八哥前天去夙边城喝酒,喝醉后跟人发生了争执,把对方打成重伤。现在全城戒严,城门紧闭,要是我再晚去一天,你跟我都回不来了。”
夙边城是晟朝西北边境最大的一座城池,能让夙边全城戒严说明穆绍繎伤的不是一般人。
穆云缨神经一紧,急迫地问:“对方是什么人?”
穆绍云:“晟朝三皇子,谢瑀。”
“谁?”穆云缨心下一惊,为了验证自己没听错她还掏了下耳朵,“你再给我重复一次八哥打了谁?”
“谢瑀。”穆绍云又重复一次。
“什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穆云缨挺直脊背,顾不得计较自己被穆绍云迷晕带回来这件事,注意力全集中在这件耸人听闻的事情上。
通过穆绍云的讲述,穆云缨大概了解事情经过。穆绍繎喝了点小酒去戏坊听戏,遇到谢瑀来搅场,两人因为争一个戏女打起来,人高马大的穆绍繎一下子把谢瑀打翻在地,直到官兵来抓人,穆绍繎这才知道打的是谁,边驱赶前来抓他的官兵边逃回西凉。
穆朗知道后,连夜让穆绍云赶去长安把穆云缨带回来。
穆云缨大脑还有些懵,喃喃道:“确定对方是谢瑀吗?”
穆绍云:“对方受伤后直接被抬回指挥使衙,城里的名医都被叫进去了,根据探子传回的信息,确定是谢瑀无疑。”
“谢瑀人还没死吧?”穆云缨脸色凝重地问。如果谢瑀死了,那两国维持了不久的和平便会如沙上之塔一样崩塌。此刻,就算穆云缨很讨厌谢瑀,也不得不祈祷他能活下去。
“没有,不过应该快了吧。医师都换了好几批就看有没有再世华佗救他一命了。”穆绍云说。
穆云缨真是服了他,都什么时候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正郁闷呢,侍女端着饭菜进来了,饿了好几天的肚子闻到饭菜香就像下岗工人被重新启用,干活干得比谁都勤快。穆云缨边吃边想,不知道谢珩知道这件事了没,他应该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就在皇帝喊他入宫觐见的时候。
万一谢瑀真死了,两国要开战……穆云缨夹菜的手一顿,心脏因为紧张开始狂跳。
不能想,不能想,她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必须想个办法制止事情朝着坏的方向发展。
“现在还能给晟朝写信吗?”穆云缨问。
“可以是可以,不过现在全城戒严,定是不能像往常一般。”穆绍云反应很快,“怎么,你要给那小子写信?”
“我这是正事。”穆云缨正色道。
穆绍云瞥了她一眼,也不知道信没信,语气淡淡地提醒:“那你写吧,不过我不保证能给你送到。”
穆云缨知道最近局势紧张倒也没跟他计较,抓起笔就哼哧哼哧地写了起来。前面主要写了穆绍云是如何狡诈地把她带回西凉,接着表达了不能跟他一起过花灯节的遗憾,最后是希望能和平解决这件事的愿望。
“你真的觉得他有办法解决这件事吗?”穆绍云在看完信的后半段问。
“办法总比困难多,我相信他。”穆云缨说。
在等回信的日子里,穆云缨看上去与平日并无二致,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只是每到深夜她就会把穆绍繎打伤谢瑀的前因后果在纸上重新排演一遍。
直觉告诉她这场看似合理的打人事件背后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可她想不通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现问题。
“我想去见一下八哥。”穆云缨找到穆绍云和他商量。
“你找他有事?他现在被父王关禁闭,明令禁止除了送饭侍女外其他人等进出。”穆绍云不解地蹙了蹙眉,凭感觉往后退了一步。
“我知道,所以我才来找你。”穆云缨笑嘻嘻地打着哈哈凑了上来,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听了穆云缨的要求,穆绍云的脸黑如锅底。
“你让我当你的人形肉墩子?”
“求求了。”穆云缨低垂着眼,语气十分可怜,“好哥哥,你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哥哥,就帮我这一次嘛。”
“……”
穆绍繎寝宫外有一株二十米高的白杨树,枝丫斜斜探出,正与二楼的窗棂相对,穆云缨可以沿着枝干一点点靠近穆绍繎寝室的窗户。
她踩着穆绍云的肩膀攀上杨树,像猴子一般灵活地在树影中穿梭。
刚爬了大半距离,窗户就被打开,咋咋呼呼的穆绍繎向穆云缨伸出手。
“小妹你回来啦,这么多天可算憋死我了。刚刚我还在想能不能从窗户跳下去,没想到就看到你上来了,哈哈。”
“嘘,小声点,别把人喊来了。”穆云缨赶紧提醒。
穆绍繎立马紧闭嘴巴,朝下紧张地左右张望,看到底下守着的穆绍云,手指灵活地往下指了指又往上指了指。
他虽然没说话但穆云缨明白他的意思,翻窗进屋后轻声说:“他不上来,就在下面帮我们打掩护。”
“哦哦,行。”穆绍繎松了一口气,甩了甩胳膊,满脸兴奋,“小妹,这几天太无聊了,你陪我练练功看看我实力有没有下降。”
穆云缨汗颜,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想多了。她摇摇头,说:“八哥,关于你在夙边城的事我有几个想不通的问题想问你。”
穆绍繎一说起这个就来气,在屋内转溜了好几圈才平静下来,问:“你想问什么?”
穆云缨:“你还记得你那天都干了什么?”
穆绍繎伸出手指回忆,“我卯时起床去练武,练武结束后吃早膳,吃完早膳……”
看他要把一天的事情无论大小全都罗列出来,穆云缨牙疼地掏了掏耳朵,耐心听着。
“等等,你说你为什么突然决定去夙边城?”穆云缨开口打断穆绍繎的讲述。
穆绍繎愣了一下,说:“军营里的几个公子哥告诉我鸣玉戏坊的宋长林姑娘新出了曲子,而他今晚包了场,特地邀请我去喝酒听戏。等我到了地方才知道,宋姑娘一晚只为一位客人演奏。”
听到他只身赴会穆云缨皱起眉头,不安地追问道:“然后呢?”
穆绍繎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流露出后悔的神情。虽然他被禁锢在这一方小天地,但也不是傻子不知道他的行为会对西凉造成多大的影响。
“我本想边听曲儿边赏酒,没想到曲儿刚唱到一半,谢瑀就冲了进来要找宋姑娘的麻烦,我当时脑子的确不太清醒,便上前跟他理论,后来…就是你们知道的那样。我也是那时才知道对方是谁,可是他已经倒地不起了。”
“八哥,你当时喝了多少酒?”穆云缨沉声问。
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问,穆绍繎仔细回想:“我记得没多少,也就一坛半左右吧。”
“才一坛半吗?”穆云缨音量拔高,身体微微往后仰,觉得十分不可置信。
笑话,她八哥可是酒神,就算是十坛酒下肚也只是脸红而已,怎么可能一坛半就脑子不清醒了。
“我不会记错,宋姑娘见我点了很多酒,特地在唱新曲前给我来一曲《倾杯序》,我后来就留意起我喝的坛数。”
“莫贪一时醉,客途风波危。”穆云缨一连重复了好几遍,指尖不断敲击桌面,细细思索着。
她不知道想到什么,指尖顿住,眼睛里爆发出光彩,那个缺口好像被她找到了。
穆云缨脱口而出:“宋姑娘在暗示你快走,这里面果然有诈。”
“啊?”穆绍繎一头雾水没反应过来。
穆云缨已经起身朝窗口跑去:“八哥,你等我消息。”
跟穆绍云会合后,穆云缨兴冲冲地说:“哥,你赶紧让在夙边的探子去找一个叫宋长林的歌女,找到她或许就能明白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我怀疑八哥是中了圈套。”
“有没有一种可能,八哥打的人不是谢瑀,毕竟那人阴险狡诈,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戏女大打出手。”
“没用的。”穆绍云冷不丁开口。
“什么?”正在滔滔不绝输出想法的穆云缨一愣,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穆绍云:“事情发生的当晚,宋长林就上吊自尽了。她的遗书中提到自己只是个有点名气的戏女,没想到会惹出祸事来,心里难安。”
“只要晟朝那边想,那被打的就一定是三皇子谢瑀。”
穆云缨抿了抿唇,顿时霜打的茄子似的垂下脑袋,魂都飘远了:“那没办法了是吗?就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向坏的方向发展。”
“你觉得谢瑀为什么要这么做。”穆绍云突然问。
穆云缨撩起眼皮看他,撇撇嘴:“他要挑起两国的恩怨。”
“那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穆绍云继续问。
穆云缨陷入了冷凝的沉默。
两国对峙,晟朝可以拿谢瑀的死做借口向西凉开战,而谢珩作为将军势必要出征,无论战争胜败,他都可以美美隐在幕后,这就是连环计。
可问题是他又没真死,倒不如真死了才好。
“别操心这些事了,晟朝也不是第一次挑事情,我们不会吃亏的。”穆绍云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穆云缨淡淡地笑了一下以作回应。
两日后,谢瑀身亡的消息传到西凉,西凉王下令全城戒严,练兵场上不时传来阵阵金戈相击之声,偶尔还有战马刺破暮色的嘶鸣声。
除此之外,随着日子变冷,王宫内感染风寒的人数也变多了。
大王子妃病得最重,宫内请了很多名医都没法子根治。她这来势汹汹的重病落在穆云缨耳里仿佛看到了晟朝和西凉之间岌岌可危的和平。
每个傍晚,穆云缨都会站在城墙远眺晟朝的方向。余晖把她的身影晕染得模糊了,她朝着长安的方向捧起一束蒲公英,轻轻一吹,洁白的绒毛随风而去。
安静地吹了一会儿风后,穆云缨搓着冻僵的双手往自己的寝宫走去,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她寝宫门口。
“姑姑。”穆昇小声地喊她,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穆云缨的心一下子就揪起来,赶紧上前把他拉起来问:“怎么了小昇,我们进去说。”
进屋喝了点水的穆昇平静下来,沙哑着嗓子软糯糯地开口:“今天医师又来给母妃看病,他们都说母妃的病只有金蝉草才能治好。姑姑,我知道你有金蝉草,你能不能先给我母妃用,等我有能力了,我再还你十株一百株。”
穆云缨被他的话逗笑了,揉了把他毛茸茸的脑袋,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檀木盒子,递给穆昇。
“不用你还,等你母妃好了,第一时间告诉我就好。”
日子就在无声的备战里度过,继姚桑感染风寒后,从小到大没怎么生过病的穆云缨竟然也伤风了,不过她的症状只是鼻塞。
又一天鼻腔干痛地起床,穆云缨揉着鼻子开窗呼吸新鲜空气。窗户上有一大块空缺,穆云缨盯着那块手掌大的缺口看了好一会儿才有趣地挑了下眉。
这洞总不可能是窗户自己不想要掉下去的,会是什么东西?
目光在周围巡视一圈,穆云缨终于在不远处的树上发现了一只油光水滑的大鹰,它比上一次见面肥胖很多,但穆云缨还是一眼就认出它是昱子。
穆云缨的眼睛立刻惊喜地亮了亮,嘴里吹出口哨声。
闭目养神的昱子听到哨音慢悠悠地睁开鹰目,抖了把蓬松的羽毛,飞到穆云缨肩头立定。
穆云缨双手微微颤抖地取下信打开,在看完信的一两分钟内,穆云缨都没有说话,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从长安出发的使臣队伍三日后会到达夙边。
既是提亲也是谈判。
尽管知道这或许是谢珩的无奈之举,但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经过艰难的思想斗争后,穆云缨咬了咬牙,下定决心。
她在兵器库找到正在擦拭大刀的穆朗,把使臣来交涉的消息告知他。
穆朗听完后,大刀往桌上一搁,气得吹胡子瞪眼,中气十足地说:“格老子的晟朝,西凉兵强马壮,不需要拿女儿换取和平。”
“那如果是我自己愿意呢?”穆云缨目光炯炯,连忙接上,“我不是过去做筹码的,我知道自己的价值所在,无论是在西凉还是在晟朝,穆云缨依旧是穆云缨,不会变。”
穆朗沉默了三秒钟,开口:“云缨,我知道你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孩子,也是我最疼爱的孩子,这不是身份的问题,作为你的父王,我希望你能幸福。”
“女儿会幸福的。”穆云缨语气坚定,她想了想说,“九皇子你也见过的,谢珩就是小谢。”
穆朗闻言一愣,神情稍稍有点动容,但他依旧没松口:“那不行,要想娶我西凉王的女儿必须拿出诚意来。”
使臣来交涉的消息不胫而走,穆绍云一个头两个大。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可以不用说了。”穆云缨对郁闷的穆绍云说。
穆绍云扶着额头,果然没跟她呛这口气,只是问:“听说你把金蝉草给大王妃了。”
“嗯。”穆云缨点头,吊儿郎当托着下巴,觉得自己这事做得挺美。
穆绍云欲言又止,关于一月散的事他终于查到一点线索,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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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曾经向穆绍阳问过一月散的来历,但他也不能根据这一件事就判定姚桑把一月散给了谢瑀。
“反正你以后做事多留个心眼。”穆绍云叮嘱道。
“行。”穆云缨嘴角斜斜上扬半分,不以为意,还以为他在生气她答应提亲的事,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使臣到达夙边城后,立即派人来商议谈判的日期。经西凉礼官的卜算,约好了谈判日期就定在五天后。当天一早,姚桑就带着侍女端着一大簇花赶到穆云缨的寝宫。
“公主,听闻今日是你的好日子,在我们晟朝,要是女子碰到心仪对象上门提亲那是要洒花水喝花酒的,这样两人以后才能幸福。”
她指着带来的花说:“听说公主同意和亲但父王不准,我一早让人去把花摘回来泡着,越是新鲜的花两人关系越融洽,公主的心愿一切都会成真的。”
摆在水盆里的牡丹全都娇艳欲滴,一抹亮色抹平了穆云缨本有些紧张的心情。
“谢谢嫂嫂,嫂嫂有心了。”穆云缨说。
“公主不必客气,还得多谢公主慷慨解囊让我捡回一条小命,大恩我记在心里了。”姚桑说完,葱白的手指伸入水盘,沾了些水往穆云缨头上掸。
“洒了花水一天霉运就全都去除了,再喝一杯花酒去除一生的霉运。”
她给穆云缨递来一杯酒,穆云缨拿过酒杯在鼻尖嗅了一下:“是清酒吗,好香啊,我从来没喝过这么香的清酒。”
姚桑恬淡一笑:“我母亲是酿酒大师,这是她为我出嫁时准备的,世上就这一坛。公主要是想要,等谈判结束后我让人送来。”
“原来如此,那我先谢过嫂嫂了。”穆云缨说着一饮而尽,喝完她还咂摸一下唇,觉得这酒真有意思,后调的苦味竟然比她想得要重。
穆朗不允许穆云缨参与谈判的过程,穆云缨没法只能换上便装混在人群中去看晟朝派来的使臣队伍。
随着时辰一到,城门打开,身穿红色吉服的使臣在仪仗队簇拥下浩浩荡荡步入西凉城。他们来了十个人,都是一些四五十岁的老头子,留着几撇胡须,面容严肃板正。穆云缨一看到他们就知道他们是常在嘴边挂着“国之根本,在于纲常有序”的老学究,连走路都带着股墨香与陈腐气。
穆云缨没了兴致,缩到人群后正欲转身离去,就听到人群中产生一阵阵骚动,接着是身体倒地的闷响。
变故就发生在城门关闭的前一刻,当最后一名使臣跨过西凉城,使臣们纷纷撕下伪装从袖中抽出短刃,齐齐转身刺向门边的守城将士,将士们没有防备,被一刀致命。
死士扮演的老臣见第一步得手,立即奔往城墙内壁攀上马道上城墙。
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穆云缨见势不妙随手从地上捡了根木棍就朝最近的死士冲去。见竟然有不怕死的上前送死,那死士冷笑着挥刀横扫,穆云缨侧身避过,木棍顺势劈向其腕骨,咔嚓一声脆响,断刃应声落地。
“你...”死士捂着疼痛不已的手腕踉跄后退,眼中满是惊疑。穆云缨不等他惊疑落地,蹲身横扫其膝弯,顺势一绞,那人闷哼倒地,穆云缨一棍子把他砸得昏死过去。
解决完一个,穆云缨抬头去看,其余九个死士已经登上城楼,与守军混战在一处。穆云缨赶紧奔向城楼,朝守军吼道:“快!放吊桥绞索,堵死城门!”
守军愣了一瞬,随即有人反应过来去拉绞索,可死士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凡是想要靠近绞索的守军尽数被短刃贯穿咽喉。
“格老子的。”穆云缨抄起地上一柄染血长枪,枪尖一挑,挑飞最近死士手中短刃,旋即横扫逼退三人。死士们目光交汇,默契地分作两队,三人挡在穆云缨面前,六人疾扑绞索方向。
穆云缨枪尖猛然顿地旋身,借势腾空而起,长枪如龙扫过半空,跟三名死士打得有来有回。
打斗间,穆云缨察觉地面震颤,远处传来沉闷的马蹄声,黑压压的甲兵如蝗虫过境,以摧枯拉朽之势朝城门涌来。
穆云缨暗叫不好,他们这是中计了。
谢珩骗了她。
原来晟朝使团只是诱饵,真正的伏兵早已埋伏在城外十里坡,就等城门一开便火速朝这边袭来。
好在他们有人数优势,即使死士怎么阻拦,绞索终究被守军拽动半寸,铁链哗啦作响,吊桥开始缓缓往下沉。就在此时,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精准钉入绞索轮轴,轮轴崩裂,吊桥猛地一沉又骤然卡死,半悬于护城河上。
穆云缨瞳孔一缩,扭头去看,原先被她打晕的那死士竟已苏醒,正手持强弓对准她的咽喉。“刺啦。”箭尖撕裂空气,朝穆云缨疾驰而来穆云缨拧腰后仰,箭矢擦着她的胸口飞过,耳边响起玉料破碎的清脆声响。她低头一瞧脖颈上谢珩赠送的那枚护身符表面裂开一道道细缝,就像冬天的雪花。
“吁。”马蹄声从城内传来,身披玄甲的穆绍繎率先赶到,他的身后跟着西凉的士兵与想要入城的黑甲兵战成一团。
见下方不用自己操心,穆云缨目光如炬锁定了那持弓死士,此人正欲再搭一箭,穆云缨已掷出长枪,枪尖贯入其咽喉,余势未消,直钉入身后女墙。
“在老师面前班门弄斧,也不打听打听你爷爷我可是西凉第一高手。”穆云缨随手抹了把脸,看向一旁的其他死士。
其他死士见穆云缨不好惹,当即放弃与她搏斗转而朝城楼下奔去,穆云缨刚想去追,忽然眼前一黑,胸中一阵灼痛猝然炸开,她踉跄扶住宫墙,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与此同时,她听见楼下传出痛苦的呻/吟,挣扎着爬起来往下看,只见西凉穿牛皮盔甲的将士也纷纷捂腹跪倒,露出痛苦的神情。
凡是捂肚倒地的西凉将士皆被黑甲兵猎杀,就像一场盛大的捕猎游戏,只不过晟朝是猎手,而西凉是待宰的羔羊。穆云缨喉头一甜,腥气上涌,一口鲜血喷溅在染血的青砖上,只不过她的血不是鲜红的,而是泛着诡异的青黑。
穆云缨盯着那处青黑呆了有好几秒,接连咳了好几口血。
是一月散,是那杯酒,是姚桑。
在身体倒地的前一刻,她看见城楼外有一匹高头骏马正慢悠悠踱来,马背上那人戴着一副黄金面具,玄色披风猎猎翻涌,既是战场上的异类也是惨剧发生的主导者。穆云缨眼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方向,仔细辨认面具上的纹路。
“呵。”穆云缨痛苦地闭上眼睛,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这还有一个。”一名黑甲兵狞笑着逼近,挥刀朝她颈侧劈下。穆云缨猛地站起握住他的手腕,阻止刀锋落下。
“噗噗。”接连两声刀刺入身体的闷响,黑甲兵愕然低头,一杆长枪从他后背进入前胸透出,他倒下后,露出身后把白衣染红是穆绍云,他喘着气把穆云缨扶起,一路护送她下楼。
“别管我了。”穆云缨的声音低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视线已如雾中观花般模糊,“我中毒了,活不了的。”
穆绍云没听到她的话,只固执地带着她下楼,把安置在马背上,“云缨,走,别回头。”说完,他一拍马屁股,马儿嘶鸣着冲出重围,朝草原的方向狂奔而去。
“呃。”一把长剑刺穿了穆绍云的胸膛,穆云缨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要把穆绍云的身影刻进她溃散的瞳孔里。穆绍云倒下了,露出身后那副黄金面具。
一滴泪从穆云缨眼角滑落。
我好累,就让这一切赶快结束吧......
就像是有人听懂了她的心声,时间静止了,画面被定格在穆绍云倒下的那一瞬,一股暖流慢慢从左手蔓延至全身,穆云缨看着眼前的画面像镜子般碎裂,整个世界开始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