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时候,诩的红眸给人血液的诡谲和阴森。
但也有些时候,他的红眸灼烧得比火焰更炽烈。
苏纪抬头,被他滚烫的视线烫到,心中不期然地震颤一下,感觉他似乎涌现出了一些她不能接触的情感,下意识避开与他相触的眼神,胡乱地看向摄像头传回的影像。
“……知道你很帅了。我平常看得还不够多吗?”
空气静了片刻,苏纪不敢抬头,过了半晌,耳边才传来一声极轻的轻笑。
“这还是你第一次说我帅。”
不需要看他的表情,也能听出他声音中的愉悦。
“你长得是普世意义上的好看,就算我不夸你,你也是最好看的类型。”
诩视线垂在苏纪落下的碎刘海上。他看不清她被发丝遮住的瞳眸,也捉摸不透她的表情和心绪。
他的声音大了些:“我不需要普世的认可。这个世界上,我只需要一个人觉得我好看。”
山下的人群喧闹声更盛,但没能盖过诩的声音。
“知道你原来也像认可别人那样欣赏我,我很高兴。”
苏纪抬头,他的桃花眼睛像响尾蛇的尾弧一样勾起。灿烂而没有毒性,令人生怜。
这一刻,苏纪忽然觉得,诩和他的王蛇还是有一丝共同之处的。
刚接触时黏腻潮湿的触感和诡异的外表令人胆寒,但是当它冷冰冰地缠绕上手臂时,反而会察觉它的乖顺和依赖。
苏纪伸出手,摸了摸诩的头顶。
他下意识地瞪大眼睛,红眸中写满不可置信。
嘴唇张开又闭上,过了会儿才发出声音:“……我陷入幻觉了?”
“没有。”
苏纪冷静的声音惊醒了他,他忽然一把抓住苏纪的手,紧紧地不肯放开。
苏纪疑惑地歪头看他。
诩抱住她,感叹道。
“要是能把你吃掉就好了。”
苏纪:“……你来真的?”
诩眼睛亮晶晶地:“可以吗?”
“不可以!”
*
山区附近早早限行船流,但诩在长眠观附近有全通行权限,视禁止通行信号于无物,跨过下方如织的人流,很快抵达上次苏纪见过的山门前。
这里的人流比山脚更密集,连诩的专用停船坪也被临时征用,站满游客。
“……算了,带你去后院吧。”
青色石砖筑的长眠观房舍前,私人船从天而降。
附近奔跑的道人纷纷仰头,面露讶异之色。看清来船之后都放下手边的工作,在附近整齐站好。
苏纪被诩扶着下船,对面一排精神抖擞的青年,向他们两个人恭敬地抱拳。
“师兄好!姐姐好!”
“师叔好!姐姐好!”
苏纪:……?
顿了一下,苏纪才意识到他们喊的师叔是诩。
虽然这些人的年纪看着确实不大,约莫都在二十上下,但诩的年纪顶多只比他们大一两岁而已。
他们虽然管诩叫师叔,但却还管她叫姐姐,诩当场超级加辈。
苏纪看了眼诩没有皱纹的脸,没忍住笑出声。
诩略带紧张地偷瞥身边的苏纪,见她憋笑,红着脸咳了一声。
观里的辈分都是排好的,他就算心焦也说不出让人改口的话,只好端出姿态,故作深沉地让他们闭嘴:“师兄姐呢?”
师弟妹和师侄们连忙回答:“其他观的人来得太多房舍放不下,师兄姐把小蓬莱关了当更衣室,所有人都在那边。”
“好,你们派个人过去,跟师兄姐交代一声我们来了。”
诩在观中威望深重,立刻有人领命,急忙跑走。
等其他来向长辈问好的道人也逐个离去之后,苏纪扯了扯诩的宽袖:“我们也去小蓬莱吗?”
“当然~但不是现在。去了小蓬莱,就没办法带你在长眠观里到处逛逛了。你上次来,应该没有怎么注意过长眠观的景色吧?”
苏纪眼神微妙:“……你还好意思说。”
上次在救苦殿,她可是差点再也离不开长眠观了。
“所以我才带你再来一次。为了今天的醮典,长眠观其实已经偷偷翻新大半年了。即使是以前,这里也是整个育星最有名的宫观,你一定不会失望。”
诩牵起苏纪的手,慢悠悠地往房舍外走。
清透的风从茂密的翠绿青山深处吹来,近处的游廊精雕细刻,彩绘金镂,山气中浮动着淡淡的皂粉与檀香气味。温凉的两个体温相触,带着山间常有的雾气与潮湿感,但并不令人生厌。
不知道是因为过于宁静的气氛感染,还是关系的缓和改变了相处模式,苏纪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也能心平气和地和诩牵手。
如果不是他身上还穿着类似的道服,她几乎要幻视自己其实是和诩来这里旅游的密侣。
明明她以前见到他就绞尽脑汁地躲开的。
诩的表情和动作并没有太大变化,但苏纪跟在他身边,总觉得他从内而外洋溢出春天繁盛的愉快心情。
“看不出来,你平时在家里架子这么大,大家都上赶着向你请安。”
诩差点被呛到,“……师父很看重辈分,我也是不得已。对了,你千万不要误会我的年纪,只是因为我是师父的亲传弟子,才占了他们口头上的便宜。实际上我和他们差不多大,还年轻得很呢。”
苏纪察觉到他语速急促,紫眸轻眨,故作不解:“我也没觉得你很老啊。难道……你很担心?”
“……”
霞彩一样透亮明澈的眼睛注视着他,微风吹动她瞳眸中细碎的影子,唯独清晰地倒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诩明知道苏纪是在捉弄他,但此刻也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又想说一些苏纪不会乐意听到的话,但不愿意她弯起的眼角垂下,用力把冲动咽回去,说:“不担心。但是如果你更喜欢年上款,我可以努力。你想要师兄、师叔、师祖,我都能为你做~”
轻飘飘地向苏纪抛了个带电的wink。
山间雾气也许真能导电,苏纪莫名地感到心跳漏了一拍。
长得好看的人不论何时都很危险。即使性格恶劣,只要稍微改变,就能轻易让人心神失守。
“你师父知道你还想做师祖吗?”
“如果我是师祖,他不就是师祖祖了吗?只有高兴的份。”
“……”天才来的。
诩用两个人牵住的手往前指了指:“你要不要摸摸这个石猴?”
前方的桥边果然摆放有几只造型各异的猴子。
苏纪不明所以,但见它们长得可爱,也摸了摸它们秃秃的头顶。光滑冰凉,手感润泽,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但是确实很舒服。
“太好了!这样你也会健健康康的啦~!”
苏纪摸石猴的手一颤,抬头看向诩。
他笑容灿烂,并不像知道了什么。苏纪这才紧了紧指尖,平复胸腔里陡然乱了的心跳,尽量平静地问:“是什么习俗吗?”
诩笑眯眯地解释:“据说这些石猴是神仙幻化,向它们祈求无病无灾,百试百灵。所以你看,它们的头顶都被游客和信众摸秃了。”
“是这样……”苏纪的指尖滑过光滑的石面,上面残留着他人对于美好未来的希冀。
“真不错。”她说。
“你看起来不是很高兴。是不信这些吗?”
苏纪不知道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是不是有些僵硬,但诩毫无觉察,很快自圆其说,“没关系,我也不信。如果这些东西有用的话,战争就不会死人了,我们也用不着去做那些哨兵和向导。”
“……”
这种时候倒觉得,诩话多的毛病真是太好了。
“或许你和我一样,第六感都很灵验呢。”
诩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转过头来,吓了苏纪一跳。
然而他接下来口中说出的话,更是让苏纪背后渗出细细的冷汗。
他的声音轻佻欢快,一如往常。
“就像我有些不明白,那一天,你为什么会把「控制欲-3960」带在身上。”
“就好像……你预先知道它能够派上用场似的。”
轻飘飘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耳边,苏纪惊疑不定,这时再看诩,却连他脸上看似真诚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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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的真伪都难以分辨了。
他到底是真的感慨,还是……心中早已有了另一种猜测?
各种猜想掠过脑海,一个念头的时间,苏纪已经想了许多。她没有和诩相牵的手悄悄藏到了背后,不自觉地握紧。
她不知道如何应对才能暂时止住诩的疑心,保持缄默。
诩仍然沉浸在和她牵手的喜悦中。
“师父时常说我的第六感准得吓人,但是那天之后,我觉得你的也不差。那款控制欲应该是源由制药还在实验中的新品吧,谁能想到恰好你的身上就有一个,而我那天恰好真的需要它。”
“……”
苏纪听出些许不对。
诩并不是在怀疑她?
他虽然有角逐最佳演员奖的天赋,但相处的时间长,足够苏纪从他的微表情里琢磨出一些真实意思。
他在意的只有她身上有药的事,但并不认为这药是她为了撂倒他而准备的。他口中的未卜先知也只是一种形容,而不是认定她有这种能力。
苏纪心中悄悄长松了口气。“你要是能少暴走一点,也不至于让我操这么多的心。”
“反过来说,在占据你心思这一点上,还是我赢了吧?”
苏纪又心虚又无语。
吓了她一大跳,还好诩自我糊弄的能力够强,什么也没发现。
经过这么一遭,长眠观的如画的风景也再进不了苏纪的眼睛。“我们是不是该去小蓬莱了?”
*
赶到小蓬莱时,这里早已人满为患。
紫珠阁内人头攒动,但众人见诩和苏纪来,都自动让开一条路,口中纷纷称师叔、师兄和姐姐。
苏纪跟在诩的身边,一口气受了这辈子最多的大礼。
众星捧月般径直走到最里面,一道被人群围住的紫色身影缓缓回头。这紫衣道人衣冠齐整,神容肃穆,让人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长相的美丑,而是气质的清雅慈悲,庄严周正。
见到诩和苏纪,他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温和笑容,但却难以分辨究竟是男是女。就连开口的声音,也让苏纪雌雄莫辨。
“福生无量。你到了。”
他的视线对上苏纪,眉眼再柔了些许,看起来十分愿意与她多亲近。
“这位就是纪小姐吧?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苏纪被他的亲厚气质吸引,与他握了握手。
松手的片刻,紫衣道人低声在她耳边说。
“我这位师弟向来能闹腾,还要感谢纪小姐和银盐虚幻不离不弃,让长眠观有空喘口气。”
苏纪没忍住笑出声。
看来接触过诩的人都会觉得他很头疼。
“背着我在说什么?”
紫衣道人转向诩,无视他吃味的眼神,声音清淡:“你们二人的衣服我都已齐备,会有人带你们去取。”
“我也有?”
“你是道观重要的客人,可以着绿色法衣。”
苏纪讶然,“我确实觉得自己这身衣服和周围人有些格格不入……”
但她没想过自己也有资格能换上道人的衣服。毕竟她又没有经过任何修行,甚至不是信众。
诩瞥了紫衣道人一眼,向他做了个再见的手势,拉着苏纪快步离开。
“当然~是因为我早就想到了这点,让师兄姐帮你准备了一套。”
“居然不是那位师兄……呃,师姐?准备的吗?”
“当然不是。”
诩握紧了苏纪的手。“我和师兄姐不一样。他要操心整个长眠观的事,但我只关心你一个人。和你有关的事,我一件也不会忘。”
“比我想的要可靠啊。”
“因为我也想成为你的依靠。”
苏纪眼眸微微瞪大。
在花园闲逛时感到的不安和惊慌突然被这句话轻轻地、自然地抚平。
是因为诩回到了他的家,所以才展现出了像家一样温暖的特质吗?
对于像苏纪这样二十余年都并未真正体验到家的含义的人而言,这句话背后蕴藏的力量她无法抗拒。
“……谢谢你。”
不论到底有几分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