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纪放下碗筷,德利斯也忽地颤了颤眼皮,睁开眼睛。
苍晶色的瞳眸只闪过一瞬间的茫然,就恢复成平日里冷厉沉稳的模样。
斐切尔也放下碗筷,毫无留恋地挡在苏纪面前,对德利斯说:“再见,我们准备回家了。”
德利斯眉头紧锁:“我还没和苏纪小姐说上话……”
“困成这样我怕你倒在她身上讹钱。”
斐切尔冷嘲热讽,苏纪听得额角冒出一滴哭笑不得的汗。
真亏他说得出来。
她的财产加起来指不定还没德利斯的腕表贵。
“前辈等了这么久不容易,要不还是让他说吧。”
斐切尔低头望她,神情受伤:“我和德利斯之间,你总会选他,是吗?”
这好像已经是斐切尔第无数次问出类似的问题。
苏纪内心有一瞬间的良心不安。“我今晚对你说过的话,你都忘记了?”
淡淡的香气拂过斐切尔鼻尖,他耳角突兀地泛起绯红。
“……算了,说不过你。我先去船上等你,你快点回来,我们等下一起回家。”
苏纪惊讶地望着他的背影。
总感觉今晚的游乐园之后,斐切尔想通了不少事,亲近了很多。
放在以前,他绝对不会在德利斯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感觉不坏,像养熟了一只脾气别扭的猫。
他走之后,德利斯才说。
“他这样的坏脾气,应该让你很辛苦吧。”
“……”听出德利斯言外之意的苏纪只能干笑两声。
*
水榭的曲桥边,两个人在餐厅的园林里散步,苏纪实在好奇德利斯有什么工作上的急事,非要等她到现在才说不可。
“是和寰宇歌者有关系的事吗?”
“嗯?不……”德利斯先愣住,然后否认,但他否认之后,突然陷入了沉默。
他的确并没有什么事情非要交代苏纪不可。
苏纪正式成为经纪人之后,他们之间的交集少得可怜,每一次都是他主动谈来的。
今天也是同样,他用餐结束时,意外从餐厅主厨处知道了斐切尔通知他们延迟打烊的消息,仅用了半秒就推测出斐切尔和苏纪在一起,然后仅用了半个眨眼的时间,就决定要在这里等他们来。
至于要说什么要做什么,全然没想过。
“不是工作上的事,就不能和你单独聊聊吗?”
德利斯很认真地反思。
“倒也不是。”苏纪深知德利斯的性格,连忙摆手。如果她不否认,恐怕他以后真的会为了和她聊聊带着工作出现,“我还以为是有急事才让你熬到这么晚。”
“想到能在公司外和你见面,觉得不能错过这个机会,所以稍微停留了一下。”
苏纪脚步微顿,竟然是为了她留下来的。
湖边安静的湿气徘徊片刻,德利斯问:“你和斐切尔总是这样……吗?”
“总是哪样?”
“一起吃饭,或者出门到很晚。”
“不是,这也是第一次而已,刚好被你遇到了。”
“和斐切尔相比,和我在一起,你应该会觉得很无聊吧。如果我邀请你这样出门,你会赴约吗?”
德利斯的声音沉稳而冷静,如果不是听清了说话的内容,苏纪还以为他在汇报工作。
很多人无法忍受这种沉重的压迫感,但苏纪正是因为德利斯冷漠凌厉的严正个性才对他心生景仰的。
“绝对不会。德利斯先生想出去玩?打算去哪儿?”
“不会吗?我的年纪比你大不少,又是你的领导。和领导出门,不会让你觉得很反感吗?”
“一般的领导的话肯定很反感。”
德利斯停下了脚步。
“不过德利斯先生除外。”
德利斯重新抬起了脚,声音也柔和了些,像带上了夜晚的湖风,“你想去哪里玩?”
“我也不知道。”苏纪觉得不可思议,“你不是有想去的地方才问我的吗?”
“没有。”德利斯似乎有些为难地松了松领口绑得整齐的领带,“我从来没有出门玩过。”
“?”
这还是人类吗。
对上苏纪饱含震惊的目光,德利斯也拘谨起来。“我们可以尝试一起读书,或者研究新闻……”
“……”苏纪很不想做个出尔反尔的人,但她此刻还是面色艰难地做出决定,“德利斯先生,您另寻高明吧。”
“不好玩吗?”
“……好玩吗?”
这已经是德利斯能想到的除了一起吃饭以外最好玩的内容了。
他十分认真地摆出求学的姿态:“你和斐切尔一般玩什么?”
“比如游乐园,滑雪场……”
“薰草区的那个吗?财报很亮眼。”德利斯思索道,“你说得对,如果以游乐为主的产业园能拿出漂亮的财报,这个地方一定在游玩上有独到之处。通过这种方法可以筛选出育星大部分经过考验的游乐项目,如果玩腻了,也可以直接寻找远期市盈率还处于低点,但是资产负债表已经进入良性循环的游乐项目进行开发。”
“……”
“德利斯先生,你还是不要勉强自己,老实上班吧。”
德利斯否定苏纪的提议:“但是你喜欢这些。我也想试着去做。”
以前的德利斯不需要有趣,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总是万能的。他不想在苏纪心中成为一个无趣的人,更不能接受这种无趣会把苏纪从他身边推远。
如果不是因为他只会上班,苏纪也不会向他提出辞职。
“你可以……”
“好了,我在船上都等烦了。”斐切尔突然从德利斯身后出现,挡在两个人中间。
他背后的手捉住苏纪的手腕,将她紧紧地锁在身边:“有缘无分的事勉强不来,你现在该去睡觉,而不是挡着我和苏纪回家。”
临走之前,斐切尔向德利斯抬了下手,声音欢跃:“拜咯,哥。”
任谁也能看出来是故意的。
如果说斐切尔自认有什么方面能够完胜德利斯,大约就是对他人的观察入微。
德利斯有多在意他自己的年纪和性格,斐切尔是知道的。
既然知道,就不会给德利斯机会。
斐切尔熟练地启动苏纪的船,踏上回家的路。见苏纪神情犹豫,松快地说:“别放在心上,他今晚没睡觉,指不定嘴里说的都是胡话。”
“是、是这样吗?”
“当然,你明天再问,他说不定都忘完了。”
斐切尔的回答斩钉截铁,考虑到斐切尔对德利斯的关系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不熟,苏纪将信将疑地相信了。
*
苏纪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一点。
昨天真是玩得发狠了,忘情了,结果本该是注定失眠的夜晚沾枕即着,醒来还有点发蒙。
她拍拍昏沉的脑袋,肚子传来咕咕咕的叫声。两天只正经吃了个晚饭,苏纪当即手脚并用爬下床,飘荡到一楼寻觅食物。
客厅很安静,只有一道优雅冰蓝色的身影在吧台后。
他端着茶壶与茶杯,大约正在泡红茶。
“早。”苏纪打了个哈欠,迟疑片刻,向他问好。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
就在半个月之前,她和由离光在客厅见面,也就是互相点个头,然后继续埋头做各自的事的关系。
但经历海洋馆的事之后,再冷淡以对,反而显得奇怪了。
由离光搅动的茶勺停下,他的目光在苏纪身上徘徊片刻,似乎想说什么,但并未张口。
苏纪奇怪道:“怎么了?”
“你昨晚和斐切尔回来得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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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
苏纪被他平淡说出的话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她和斐切尔一直在船里说话,然后一起坐着她的船离开,一整天见到的熟人就只有德利斯一个。
这样都能掌握她离开和回家的伴侣,由离光的情报网真是深不可测。
“我在阳台上看见斐切尔进了你的船。”
“……”这么巧吗?
苏纪语塞片刻,“对,我跟他出去玩了。”
由离光点评道:“你应该玩得很尽兴。”
“确实还挺累的……”
他点了点头,神情平静:“所以睡衣的上下衣才会这么穿。”
“?”
苏纪疑惑地低头,看见自己的浅蓝色大耳朵兔子上衣,和粉色的西瓜拼贴风下衣。
俨然不是一套。
“……”
哈哈,服了。
由离光明明看见了,还非绕这么一大圈才把话说明白。怕不是一直在偷偷观察她的神秘穿搭。
苏纪脑海里急速思考现在是应该转头就溜还是假装淡定。
“那你醒来之后应该还没吃东西。我正好有空,简单给你做点吧?”
“嗯……嗯?”
决定还没做出来就被打断,苏纪虽然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由离光唇边转瞬即逝的笑意,还是稀里糊涂地坐到吧台边。
由离光放下泡到一半的红茶,伸手取机器人递来的围裙。
苏纪觉得事情不该是这么发展的,但是已经坐在了椅子上,又不好反悔,只好暗示:“你等下没有安排吗?”
“没有。”
“我看其他人都不在,他们好像都很忙。”
只有由离光,大部分时候看起来都很悠闲。
“你不忙自己的事吗?”
还在她这里帮她做午饭。
由离光熟练地剪去香草多余的枝条,刀尖划出漂亮的叶形。叶尖轻轻地自由颤动着,悠闲得就像由离光的声音。
“没有安排,不代表不忙碌。”
“还能这样?”苏纪心想,由离光真是摸鱼的高手。
要是她也能掌握这种理直气壮的技巧,上班就不会这么累了。
由离光瞥过苏纪的表情,一眼看穿她心里的腹诽。
他拿出封好的鱼骨刀,转出个漂亮的刀花。
“下围棋的时间通常很久,一坐一个白天也是常有的事。在等待落子的时间里,看似无所事事的棋手,其实比赛场里的任何人都更忙碌。”
苏纪被说服了。
他说的围棋,应该是在指源由财会内部的那些争端吧。
“棋手不需要坐在围棋旁边吗?”
“干坐一天,总有得用餐的时候。如果吃不饱,怎么有精力想接下来的棋路。”
苏纪对源由财会内部一无所知,不过既然都是要选人继承,她肯定支持由离光。
好看,优雅,沉稳,就这几点来说,苏纪不信还有人能做得比由离光更好。“那你一定得吃饱点啊。”
由离光冰蓝色的眼眸垂下,“托你的福,今天吃得很不错。”
苏纪好奇问:“你吃的什么?”
她果然把这句话当成客气,由离光并不意外,所以也未气馁,如常地说:“焗蜗牛。怎么样,要试试吗?”
西餐虽然用餐时间很长,但上菜的速度很快。
苏纪没坐太久,吃完前菜的焗蜗牛,由离光正好把热气腾腾的松露鱼扒放在桌上。煎得均匀金黄的鱼排味道层次丰富而不杂乱,鲜甜无比。
正餐的羊排刚端上餐桌,楼上忽然传来剧烈的波动。
强烈的精神刺激一瞬间贯穿苏纪的意识,惊掉她手上的餐刀。
由离光开利口酒的动作停住,和讶然的苏纪对望一眼,神情同时严肃起来,放下手中的东西,急匆匆离开吧台,快速跑向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