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眼见那抹冰蓝,似已全然将寒冰之气吞噬殆尽,复而归于那颗龙丹当中,商行舟登时脱开手,将他手中抓着的虞锦与绯狱二人各往旁侧一扔。
掌风急出,摒开拦路的一道人等,他眼里只看得见那颗突而现身此地,散发着冰蓝荧光的内丹,脚下极快朝那处奔去。
于旁人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何事时,他已转瞬间落在离那颗内丹最近之处。
他唇角勾起突兀冷笑,眼中却是从未见过的热切轻颤,连内丹来历都无工夫探寻,一心只想将它抢到手里。
他亲眼得见那颗内丹的威能,既连那残存于此的上古神力都能降服,何况令他夺得魔尊之位,将道门踩在脚下,彻底主宰此世。
甚么魔尊心魔,在他窥见那颗内丹后,早已被他抛之脑后。
然他眼疾手快正要去夺,还不待靠近那颗似毫无所觉的内丹,身子却避之不及地被猛地一震,仿佛被巨力掀翻一般,连站也站不稳当。
直到身后传来魔修惨叫,商行舟这才霎时反应过来,并非是他独自被阻隔,而是脚下的狭窄冰路在剧烈震动。
万年不化的坚冰,连四人抬轿子砸落,都不曾砸出任何一丝痕迹的坚冰,方才寒冰之气追杀他们时,亦未能震出裂隙的坚冰,此刻竟从他脚下往外,生出蛛网般裂隙。
那裂隙越来越大,以常人都肉眼可观的速率极快朝外开裂,遑论他们这些目力极佳的修士。
几乎在那裂痕出现的瞬间,便已能预料到风波骤起带来的余威。
在一众惨叫声中,虞锦勉力使身子在巨震中站稳,默叹招呼都不打一声的应龙,更是暗骂一句那触怒应龙的罪魁祸首。
她想也未想,便朝后头奔去。
虽是为寻魔尊心魔而来,她可从未想过要葬身于这万里冰原。
商行舟既要自寻死路,便由着他去。
索性她已知魔尊心魔,就被他藏在这极北之境,此次又有商行舟打头探路,实在不成,待她之后再来寻便是。
匆促间,她朝身后一瞥,果见贪欲上头的商行舟似乎仍不死心。
非但不退,反愈发快得朝前奔去,停都未停已半弯下身子,一手极快朝那雪地探去。
而下一瞬,商行舟猛然瞪大眼眶。
只见那本离他近在咫尺的内丹,竟在他的手将要触碰到时,凭空消失无踪!
仿佛特意戏弄,又仿佛高傲般的无声冷嘲。
他猛地一捞,却只捞起一股寒凉的北地冷气。
紧握的掌心不甘心地敞开,可他手心仍是空荡,一物不存,终是什么也未抓住。
然他脚下的冰路,可全然未随着内丹的消失而停止碎裂,反而边缘处已一大块一大块块地,碎裂坠下万丈沟壑。
商行舟气得狠狠锤了冰面,几乎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然他那发泄怒气之举,却未能使冰面多出一条裂隙,甚至连半点痕迹都未剩下。
见此,他愈发知晓那内丹的强大之处,本触手可及却成一场空,他眼底涌上怒气。
却也无法,商行舟只得不甘心地回转,重回找寻魔尊心魔的原本路途。
三两步便离远,一把揪起还在原地呆愣未动的绯狱。
绯狱被裂隙吓了一跳,茫然垂首未言,商行舟连个眼风都未分与她。
只复而快上前,在一众大难不死,拼命往外逃的魔修中,他精准地一手掐住掩于人群中人的后颈,登时令她不得不停足。
“你要作甚!你不要命,可别挡着我要!”
虞锦白了他一眼,有意高声怒斥道。
然只见商行舟阴恻恻目光中,尽是威胁冷意:“你若再敢逃,不待此地陷落,我立刻就宰了你。”
“护……护法大人,我们……”
绯狱低垂着头慌乱地抖了抖身子,小心翼翼方要出言,却被商行舟立时厉声打断。
只见他似是气得狠了,平日那点装出来的风度,现下再也演不下去,看向虞锦的目光冷得结冰,与看一个死人无异。
“闭嘴!我绝不会就此空手而归。”
“你还要去?”
虞锦看着这唯一进山的冰路远端已开始塌陷,心底暗骂一句这人当真疯魔。
不单自己想去送死,还想拉着她二人一块。
没见他们目光所及的远端,还有“侥幸”躲过垂山压顶,还残余半个身子的魔修,正艰难往外爬,再伸手却只触及无物,绝望的惊惧彻底将他压垮,茫然泣声甚至不被此处天地所闻。
应龙最后传音于她,道是未料到收归那冰寒之气后,它竟还在最后垂死挣扎。
应龙也没想到,它竟这般冥顽不化,也未立时将它制止,这下冰路被它从根源震碎,此处决计待不得多时。
先不谈其中真假。
她确得想个法子逃离此处。
魔尊心魔,便待之后再说。
商行舟渗人目光死死盯着她不放,随手将绯狱扔在一旁,转而双手紧握住她脖颈命脉,只轻轻一动,便能立刻将她杀死。
“北境绵延千里,定还另有进山之路!快算,否则我现下便杀了你!”
虞锦反冷笑一声:“松手!”
“快算!”
“你不松我怎算!”
虞锦没好气喊完,面前商行舟骤然撤回手,冰冷视线看她如若死物。
仿佛如她不拿出些用出来,凭他现下气狠到极点的模样,当真会动手。
不过一个气狠到极点,甚至快要失去理智的人……
索性她本就没打算让商行舟再走出极北之境。
即便不是此时,寻得魔尊心魔之际,商行舟绝对会干脆利落地,对她这已无用却知晓甚多之人下手。
恰好,她也有此意。
虞锦掩去眼底暗芒,轻咳了咳,似稍压下喉间不适,愤恨地瞪了他一眼,这才装模作样比划起术式,实则心间貔貅之命微动。
如若忽略这即将摇摇欲坠的冰路,她又何尝不想寻得魔尊的心魔。
可这冰路碎裂塌陷可不是说笑,光突然间坠落万丈他们便极难存活,更何况底下沟壑长满冰刺。
即便坠落后还剩一口气,那冰刺可不管,直直便能刺穿他们整个身子各处,绝不可能再有活路。
也幸亏魔尊将那心魔彻底封印,否则光动用貔貅之命寻它的反噬,虞锦都不知能否挺过一息。
浅浅指引逐渐在她面前连成一线,缓缓牵引着她指向那正在崩裂,大块大块掉落的冰层。
虞锦眉心忽地一凝。
近处冰层在反复震颤,远端又再无支撑的冰面时,忽地一下断了大半截,轰然倒塌砸落。
而貔貅之命的指引……
“护法大人!”
商行舟本就不耐面前这人装神弄鬼,而身后被他随手丢在一旁的绯狱,却仍旧毫无眼色,竟于这急切之时鬼叫出声。
这下恍若朝他心间扔了点点微光,霎时间点燃他心间汹涌怒焰。
“闭嘴!你算甚么东西,别以为……”
商行舟看着对面人忽而抬起的脸,所有怒斥声尽数一止。
他立时意识到她想作甚,双手骤然握紧成拳,怒火极盛之下,他面上反阴沉得可怕,唯有眼底暴增的杀意高亢。
“绯狱!”
“绯狱!”
对面人缓缓直起身子,口中极度的杀意,竟几乎与他一般无二。
商行舟如墨般面色仿佛沉得快要滴下墨汁,瞬息间便已想通其间关窍。
这下便连阴沉面色都再掩不住惊怒,弑杀般掌风顿时袭去,他暴戾怒叱道:“你胆敢背叛于我!”
岂料对面人轻轻松松便躲开了那一击必死的掌风,甚至用得招式也同他如出一辙,似笑非笑地眼底,映照出如同镜面般的二人。
也同样映照出一模一样的暴戾。
“你胆敢背叛于我!”
这下再一点不差。
连那语气与细微举动都分毫不差,更是难有人能觉察得出,两人之间有何不同。
今后也再无人能觉察。
商行舟阴狠地聚起魔气,反手便要亲手将她掐死才能泄这股怒气。
然眼前人忽而消失在原地,自己这猛力一击竟抓了个空。
他骤然似有所觉,猛地回身制去,却被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之人一把掐住脖颈命脉。
且随着那手力逐渐缩紧,他这才惊觉眼前这魔气低微之人,何时竟能拥有比他更胜一筹的威能。
魔气因命脉被她制衡竟唤动不得,商行舟眼中怒气有如实质,几乎暴怒地快要将她撕碎。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被这根本不曾放在眼里之人摆了一道。
“你这叛徒!竟是背地里投靠了阎天枭!”
“你以为阎天枭看得上你!”
他竟因眼前这无足轻重之人的背叛,全盘谋划更是不知何时已在魔尊跟前败露,商行舟登时暴怒阴郁难忍,“若不是我教你借的那身皮囊……”
“还要多谢护法大人,令我习得这等才能。”
“魔尊大人宽宥,识得我真面后,不曾怪罪于我,反让我为他所用,”
连讽笑的弧度透着别样熟悉,商行舟气极反笑,而绯狱也一眼不错地盯着眼前人,嗤笑道,“今时之后,世间唯有一个真正的商行舟,一个魔尊手下最为忠心耿耿的魔修护法。而你,不过是这北境一缕虚妄亡魂。”
商行舟阴讽笑道:“你以为套上我的皮囊,便真能成我?你替魔尊除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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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你这易容之法,你以为魔尊又会容忍你活到几时!”
“能者居之,”
绯狱丝毫不曾动摇,只露出个同他一模一样的冷笑,“这就是魔修的规矩。”
“我商行舟,多谢你这无名无姓,葬身北境的魔修旧时教诲。”
“也合该多谢你,让我知晓登上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魔修护法之位,是何等畅快滋味!”
说罢,绯狱不再耽搁,扯着他的头重重往冰路上砸了几砸,而后便如随手丢弃个玩意儿般,看也未看,便将他丢下布满冰刺的万丈沟壑。
“我绝不会让你毁掉我的好事。”
冰冷眸光随即转向身后。
方才于那处装模作样做法之人,自然早已消失不见。
在这叛变发生之时,虞锦立刻转身就逃,哪管他们这番你死我活的争斗。
反正不管谁活下来,于她都不算好事。
绯狱冷笑一声,似是嘲讽她的不自量力。
自服下魔尊大人给予她的强大内丹后,她从未有过此等威能。
不单能将原本高高在上的魔修护法之首商行舟,轻而易举便扔去死路,更是未费多余气力,便极快追上了逃远许久之人。
“你抓我作甚!你们魔修反目内斗,那是你们的仇怨,何必牵扯于我?我同你们魔修又没干系!”
趁着他们内斗,虞锦心中纠结也已然落定。
好容易重活一回,不管如何,自是性命要紧。
当即便跟着其余魔修一道,奔逃离开冰路。
然方浅松了口气,貔貅之命骤然震颤。
她立时掏出符纸防身,可身后本魔气低微之人,却似大变活人般,真成了另一个比商行舟还要强势的存在。
眨眼间竟已将她命脉制住,她连扔出符纸都还未来得及,便已再度动弹不得。
虽她体内灵气微弱,本就不靠那点过活,被制住命脉对她影响不大。
一而再被抓住命脉威胁,虞锦眉心微蹙,心中亦很是不快。
“敢动魔尊大人之物,你自己找死!”
虞锦懒得同她攀扯,更是在话音落下之前,已先手扔出紧握的符纸。
霎时间命脉侧的桎梏一松,她立刻运转传送符,只想先离开这鬼地方再说。
然传送符散灭之后,她却猛地瞳孔一缩。
周侧仍是熟悉之景。
她竟还在原处。
虞锦被钉在原处,根本逃不开这方寸之地的束缚,凭借从前见闻,却瞬时惊愕认出困住她的阵法为何。
“锁魂阵!”
“你倒是有些眼力,”
绯狱轻易便将那些符纸法术破除,眨眼间已闪身至她身前,狠厉道,“这下更该死了!”
“你怎会此法!”
虞锦眉间忽地紧锁,面色从未如此沉重,根本不想跟她争执那些有的没的,只急迫想知她究竟如何习得。
便连魔尊都不可能习得此法,她一魔尊手下之人,又是从何处习来?
绯狱见她如此执拗,亦有些古怪的错愕。
不过转眼便又复归平静,居高临下地掐住她命脉,闪身至碎裂的冰路边缘。
见裂痕将冰路蚕食吞噬,万年坚冰再不堪重负,庞大绵延的冰路一段段轰然倒塌,发出一声又一声沉重的闷响,却能震得她们所在之处亦发出惨痛悲鸣。
沉寂万年的庞然大物突而崩逝,旁的魔修虽已暂且安稳,仍忍不住朝后退了退。
然落于绯狱耳中,却如极为动听的交响。
这是她重获新生之处。
她唇边扬起一抹冷笑,随口同仍执拗要个谜底之人道,
“在崖底好好做个幻梦,兴许到了下辈子,你或能知生死之秘。”
话音方落,绯狱轻巧松开了手,任由手中人坠下万丈沟壑。
那坠亡的一刻太过短暂,又仿佛极为漫长。
灵思余光间,她仿佛瞧见远处有两个怪模怪样的魔修。
形貌虽与旁的魔修一般无二,放于人群中毫不起眼。
然北境之下,方与瞬杀只隔一线的所有魔修,都劫后余生地恨不得离这更远,还要离这冰路更远。
只他们二人反常地在往这奔来,好似全然瞧不见这场盛大的崩逝。
当真是怪人。
她心头好似突而被何物撞了一下。
北境烈风刺骨,激得她的眼尾本能般浸出一点湿意。
然还未落下,便已被这刺骨的寒凉冻结成冰晶,晶莹地随风飘散。
从那裹挟最后一点暖意的晶莹中,折射后的白茫万丈离她愈来愈远,映在她被黑沉裹挟的最后一眼里。
千里苍茫北境沉威降临,似也不再那般冷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