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完,谢铮脸色一变,揪起楚稷的衣领,语气沉而缓:“家国之事,不可儿戏。你想报仇,杀我一人便好。”
平日谢铮喜怒不形于色,楚稷很少看见他这副模样,知道这话起了作用。他腰部发力,猛地起身持刀朝他飞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刺向谢铮背后刺去。
奈何他身上多处中刀,脚下动作滞缓,谢铮反应过来,闪身躲过这一击,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再次压制住楚稷。
谢铮手中的匕首悬在楚稷胸口,刀尖与心脏只隔着一层皮肉,楚稷双眼通红,似乎已经失去理智。
谢铮看着这双与楚云荆极为相似的眉眼,那晚的谈话浮现在脑海中。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只好将这个秘密告诉楚稷。
他双手施了极大的力气稳住楚稷:“你父亲与我跟随先帝打下这江山,不是为了让你毁掉它。你听我说,云荆的死,事出有因……”
自古忠义难两全,谢铮心中守着一个“忠”字,他既答应了徐昭野,便不会违背他的诺言,但他与楚云荆之间的情谊叫他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杀手。
徐昭野病逝后,徐北枳登上皇位,新朝初始,朝堂不稳。他极力将自己投入到政事之中,辅佐小皇帝,不去想这件事。楚云荆好似知他心中所想,二人闭口不谈先帝遗言,只尽心尽力维持朝政。
但一山难容二虎,短暂的和平只是表象。朝堂之下,暗流涌动,百官各有各的心思。这其中,也包含了某些心术不正的,私下里结交官员,肆意议政,妄图将徐北枳从皇位上推下,挟天子以令诸侯。
后来,竟有人将这脏水泼到了楚云荆身上,一时朝中百官疑心四起,谢铮渐渐无法控制。
不久,科举考场发生舞弊一案,有人自作聪明,借栽赃陷害楚云荆来拉拢谢铮。
此案牵扯众多,谢铮只好草草了结,杀了此人以试图平息风波。但朝中愈演愈烈,不少官员上朝弹劾楚云荆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那天,谢铮记得清楚,春后惊蛰,楚云荆邀他去府上下棋。因政务繁忙,二人许久没有聚在一起,难得闲暇,谢铮应邀赴约。
两人对弈而坐,楚云荆递给他那杯刚煮好的春茶,面上一派和煦的微笑,对他道:
“谢兄,趁局面尚能挽回,杀了我吧。”
谢铮杯中的茶差点撒到地上,楚云荆又给他倒了一杯,接着道:“由你来,我最放心。”
他们多年好友,楚云荆说这话,谢铮怎会不明白。眼下朝局动荡,楚云荆所处之位变得岌岌可危。
与其由他人推着自己的命运掉入深渊,不如让自己亲手了结这一切。楚云荆便是这么想的,他们夫妻二人同心同意,只求保得楚稷性命。
那晚细雨不停,灯下一杯酒,谢铮答应了楚云荆。
本是忠君之臣,却以不忠作为了结。局势纷涌,重罪之下,一时风光的安南王府人人喊打,谢铮砍去楚稷一条腿,留得他一息。
纵是局势所逼,谢铮也知道此事他无法开脱,他心中对楚云荆有愧,将这条命还给他,他心甘情愿,但他万万没想到,楚稷的报复竟要赔上整个承朝。
如今将真相说出,实在是无奈之举。他望着楚稷的眼睛,试图唤醒他的理智:
“子萦,切莫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这天下,也是你父亲生前所愿。”
楚稷嘴角扯出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鲜血从其中溢出,他偏头看了一眼近处的两座石碑。
“你说他们自愿?可有想过,他们从来没得选。”
说完,他躬腿一顶,挣脱谢铮的束缚,迅速捡起身旁的刀,使尽全身的力气砍向谢铮。
谢铮躲闪不及,肩膀瞬间皮开肉绽。他向后跌撞两步,看起来还有话想说。
楚稷核心不稳,忙借刀发力稳住身形,这时,他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沉闷的落地声。
他抬头一看,见谢铮躺在地上,口吐鲜血,整个身子都在发抖,一张面孔浸在鲜血中,这血里带着黑,像几条又窄又细的蜿蜒小溪,尽数从他七窍流出。
楚稷上前两步,谢铮的眼神渐渐涣散,他抬起右手,试图在空中抓住什么,接着嘴巴上下蠕动,像是在说话,那声音太轻,楚稷听不清,但从口型来看,他似乎在唤他的字。
楚稷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与夜色中的树几乎融为一体。片刻后,谢铮的手终于失去力气,垂落在地,他睁大双眼,直直地望着天空。
楚稷走过去,伏在他的身侧,伸出手试探他的鼻息,确定没了生气后,他手起刀落,斩下谢铮的头。
做完这些,他颓然倒地。
楚稷以为自己会很快晕过去,可不知为何,此刻意识却清醒得厉害。
他与那个躺在地上的头颅一样,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不知是失血过多的乏力,还是大仇得报后的空虚。
仔细想想,那姓高的太监实在狠毒。他本以为至少他会给他这个亲手杀了谢铮的机会,但他忘了,高静忠心思缜密,不会允许此事出一点纰漏。
谢铮出征前被徐北枳叫进皇宫,高静忠恐怕就是在这时做的手脚,在他杯中下了毒。
想到这,他笑了笑。
谢铮恐怕到死前那一刻才明白过来,可等他明白过来,这一切都晚了,要毁了这江山的,岂止他一人。
他实在不懂,这人心叵测的朝堂,究竟有何用。他爹舍出性命换来的,难道是这样的天下?
头疼欲裂,楚稷索性不再思考,渐渐的,眼皮越来越沉,一股巨大的困意将他笼罩。
接着,眼前若隐若现出现一个女子的身影,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楚稷,醒醒。”
他朦胧睁开眼,周围却只有一片黑暗。
失去意识前,他想,或许这就是他的报应。
不知过了许久,意识渐渐清醒过来,四周仍处于一片黑暗,楚稷耳边响起了几个男人的低声。
“依我看,倒不如将他送回皇城,留在身边只会惹来一身麻烦。”
“不可胡说。”赵乾斥道,“外头风声紧,这么做只会打草惊蛇,一切等他醒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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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赵观庭撇嘴,不再说话,起身出了门。
这时候,楚稷终于觉得他四周有了一点光,赵乾起身走到他身边:“你醒了。”
他想开口,声音却堵在嗓子眼,只好点了点头。
赵乾递来一杯茶,三言两语将昨晚的事情告诉了他,楚稷听完向他道了声谢,将四周打量了一圈,问道:“这是何处?”
赵乾道:“此处离皇城不远,是个偏僻的小村子。昨夜匆忙,你伤势严重,我们来不及赶回芜州。”
楚稷点头,看了眼门外的天色,又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赵乾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申时,午膳时辰已过,你若是饿了……”
楚稷打断他的话:“多谢,不必了。我还有要事,需要赶回皇城。”
说完,他支起身子忙要下床。赵乾将他拦住:“还未入夜,你现在回去,怕是不妥。”
他说完,楚稷却想起另一件事,忙问:“谢铮的尸首在何处?”
赵乾指了指门外:“马车上。”
楚稷松了一口气,四肢突然涌上一阵钻心的疼痛,他卸了力气,往后倒去。
赵乾叹了口气:“等入了夜,你再和你的人驾着马车回皇城。现下还有些时辰,先吃点东西,恢复力气。”
楚稷明白自己的身体状态,不再逞强。用完膳食后,赵乾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不知楚公子是否还记得自己的诺言?”
楚稷明白他意有所指,从身上掏出一个木盒,递给赵乾。
“王爷。”
赵乾微微睁大眼睛,打开木盒,见里头正是那颗传国玉珠,他拿在手中反复揣摩。
片刻后,他关上木盒,郑重道:“此前,我心中一直对你有所猜疑。没想楚公子当真是个信守承诺之人。”
楚稷垂眼盯着玉珠:“这颗珠子如今已经对我无用。”
说这话时,他眉间带着浓重的沉郁,赵乾有所不解,听楚稷继续道:“谢铮已死,王爷蛰伏许久,不如趁此良机,顺势而为。”
这话如平地惊雷,炸得赵乾的心在胸腔晃了两下。
他本以为楚稷与他们合作,不过是想借他们的势力来报仇。这些日子,他在心中反复盘算,已经做好了事后楚稷会对他们反将一军的准备。
可如今这人坐在他面前,话里话外的意思,像是真心实意想帮他们复国。
想来想去,还不如直接问,他便道:“你既大仇得报,为何还要继续帮我们?”
楚稷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即回话,良久,他开口道:“这偌大的朝廷,每个人手上都沾满了我爹娘的血。”
赵乾的嗓子像是被粘在一块,无法开口,这话有如浸了水的沉木,压在他身上,直叫人喘不过气。
他明白过来:“那依楚公子之见,我们该从何处开始?”
楚稷抬眼,没有犹豫:“燕州。”
赵乾了然一笑:“不错,正合我心。”
如今胡人南下,北疆动乱。燕州临近边陲,以此开刀,光复旧疆,实为首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