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崇微点头,那亲卫退了下去。郗绍便举步上了前。
“父亲。”
郗崇视线落到他身上,“自去领三十军棍。”
郗绍并未反驳或质疑,只垂首平静道,“是。”
说罢他站直身体,他已是个挺拔俊朗的成年男子,继承了优越的骨相,眉眼间是整个上京找不出第二份的矜贵与英俊,个头仍然在长,快要赶上郗崇。
郗崇也未多言,语毕便迈开步伐向另一间禅房走去。
擦肩而过时,郗绍忽然再次开口,“父亲。”
风吹枝曳,廊下安静。他的目光落在郗崇袍角上被抓握后留下的褶皱上,喉结微动,声音克制而冷清。
他不是愚孝的人,对事情有自己的原则判断,“她还是个孩子。”
喜欢做一些危险的事情,即使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不够成熟,就算聪慧,又怎么比得过他父亲的阅历。
他不想去质疑一个让他一直尊敬的人,可世间人都会犯错。纵然是父亲,亦有会被一时爱怜蒙蔽理智的时候。
郗崇停住脚步,即使湿衣也显得冷肃威严。他略侧过脸,“但你已经不是孩子了。”
“这世上是非曲直,本就各有立场,各有论断。但你的是非若想加之于人,要么依靠权力计谋让人不得不从,要么依靠感情真心,让人心甘情愿。”
“而不是你的意志。”
他淡漠着,声音平稳,告诉郗绍,他的意志阻挡不了任何事情的发生。
在郗崇眼里,这方面他甚至比不过温寂。
……
松风在院中呼啸。
温寂在禅房中换好衣服,又拿布巾微擦了发。她披散着长发,坐在外间临窗的一把旧木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头,等了一会才等到郗崇回来。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新婚的女郎,下意识对自己的丈夫产生了依赖。于是看到郗崇换过衣袍跨进门槛的时候,又有一种他离开的太久的嗔意。
她将侍女一并带来的一把桃木梳放在桌边,从椅子上起身,像只急于归巢的雀儿,小跑过去扑到了郗崇身上。
郗崇的手便稳稳握住了她的腰身,将她接了个满怀。
温寂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只觉得他身上每一处都是自己喜欢的样子,又觉得他们应该长相厮守,不要分开。
“你怎么才回来。”她道。
郗崇低下头看她,她换了一身普通的布衣,乌黑的发丝衬着雪净的脸,有一种原始的美丽。她是山间的野罂粟,如今在他怀里却像独属他的芙蓉。
也好在他足够强大,能让她开在掌心。
门未关,风吹落了一些松针抵到门槛上,温寂身上淡淡的香味也被吹起,混杂在松树的清香中,若有若无地萦绕在两人之间。
他摸了摸她尚有些潮湿的脑袋,问她,“喜不喜欢国公府。”
温寂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脸颊贴在他胸口,柔柔应道,“喜欢。”
郗崇道,“以后就住在国公府,如何。”
他眸色沉静地看着她,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里面的含义却深。温寂顿住,从他怀里抬起头,环着他脖颈的手臂微微松了些力道。
她语调有些轻,像是气息不足,“暂时还不想。”
郗崇摸着她脑袋的手掌停了下来,垂眸,“为什么。”
温寂心里那点小女儿一般的羞涩不知不觉淡了下去,道,“我不想让你为难。”
她眼睛清澄剔透,话却斟酌着仍然只说了一半。不想让他为难,她也不想为难。
但如果她答应,他又怎么会让她去面对那些为难。
明明是看上去如此依恋的喜欢。
大概也没有人会想到,这样的一个人求爱也会被拒绝。
于是似乎他们的心意相通也打了折扣。
温寂觉得他的目光有些沉,心上也产生了一些压力。她侧过头,视线飘向门槛边的一点松针,稍稍移开了与他过分贴近的距离。
沉默了一会,郗崇手掌抚着她的背脊,将她重新按回了自己怀中。
他低沉的声音在头上响起。
“好。”他说。
温寂转回头,挂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收紧,又踮脚在他下颌处亲了亲。
郗崇却手上用力,转而让她贴的更密,吻就那样再次落了下来。
身量的差距让温寂不得不被迫仰头接受着他的吻。他身上坚硬如铁,压着她柔软的胸口,很容易就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温寂垫着的脚尖想落地,却又被他的手箍紧,不上不下的吊在半空。
终究还是有些不悦。
良久,就在温寂觉得自己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她的唇才被人放开。
她眼中泛起一种缺氧后的迷蒙,郗崇摩挲着她红肿的唇瓣,眸色幽邃。
“让萧十一带几个人跟着你,”他道,”相府不方便,让他住在外面。”
温寂知道不能再拒绝,于是说好。
……
等温寂被温永派人送回相府时,温棋语早已到了府上。
温永在清松阁见到她时,却也没多说什么。温寂觉得他应该看出了自己和郗崇的关系,上次郗崇便是借了他的名头带自己出京。但他既然选择沉默,自己也装作不知情,她与小叔父相处不多,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回到院中,还未及踏入房门,便见到舒氏带着两个丫鬟匆匆从廊下而来。
两个女儿先后落水受惊,舒氏心中自是担忧。见到温寂她便走上前,在她身上上下打量过,又握住她的手,关切道,“我的儿,怎么这般倒霉,可有哪里不舒服?”
温寂跟着舒氏进了屋内,任由她握住自己手臂,温声道,“谢母亲挂念,我还好。”
两人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坐下,舒氏又仔细瞧过,见她面色尚可,才凝眉道,“晏家那丫头真是失心疯了不成!居然如此对你。你放心,你父亲已经知晓此事,定不会轻饶了她,必让她晏家给出一个交代。”
舒氏似乎还不知道她们争吵的缘由,大概也没机会知晓。
温寂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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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道,“多谢父亲母亲。”
一旁甘棠奉上热茶,舒氏接过,却没有饮用,又道,“我听说是靖国公救你上来的。这事情众目睽睽之下发生,实在对你声名有损,只愿你叔父打点妥当。”
温寂抿茶的动作一顿,轻轻放下杯子,道,“母亲,靖国公于我有恩,我想送点东西感谢他。”
舒氏却皱了眉头,“不可。”
“虽我们是内宅之人,但朝堂上的风向你父亲平日里也有提及。他如今正处在风口浪尖,你父亲身处相位,须得谨慎避嫌,不能与他过多交集。”
她见温寂不语,以为她年少思虑不周,语重心长,“况且,这件事要压下,便不能大张旗鼓地送礼过去,否则岂不是引人猜疑?一切自有你父亲去处置斡旋,你不要再管,安心养好身子才是正经。”
意料之中的回答。
杯中的茶水轻晃,温寂垂着眉眼,突然不知道自己今日的选择是对是错。若是让郗崇处理,她或许也能嫁给他,做国公府的女主人。如今父母反对,前路未卜,还让他伤了心。
她掩住情绪,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懂事应下。
……
晏芷白被送回家中之后,当日便领了家法,被关入了祠堂。丞相的确是生了怒,包括第二日晏夫人亲自上门致歉,也被冷着脸的管家婉拒于门外。
丞相施压,不止是为了温寂落水,还有晏芷白凭空当众污蔑温寂这一项,他态度强势,无疑是表明他对所谓温寂推长姐落水之事的态度。
这是那日从小巷与贺彦修冲突被郗绍撞见后,温寂回府和丞相的交易。
温寂还是受了点冻,第二日清晨便觉得头重鼻塞,竟是起了风寒。甘棠立马去请了府医,舒氏闻讯又来探望,但温棋语没出意料的没有来。
她也生病了。
是心病。原因除了一部分是相信了晏芷白的那番话之外,还有一个。
废太子于重阳当日,在宗正寺别院自戕了。
他在自己一件旧衣上留下满满一衣血书。其上告罪于天子,痛陈愧对天子教导之恩,言辞凄切,十足悔过之意。并言及昔日之事皇后及东宫女眷皆不知情,恳请皇帝宽待。
“父皇一个人在御书房待了许久,听闻连晚膳都未曾用。”
“想来终究顾及了父子一场,大概废后会从冷宫中放出来,虽复位无望,但境遇应该能改善。”
太子死了,废后只要不重新得宠,对各方都不再是威胁。长公主即使还控制着李嬷嬷,但太子已死,血脉之论更是无从查起,再翻旧账,皇帝知道自己做了绿毛龟,未必不会恼羞成怒将揭发之人一并处置了。
“另外,父皇命人收敛太子旧物时,在他桌上发现不少太子平日随手所写的东西。里面内容许多与异邦风物,边贸往来有关,其中不乏他自己资助的会同书社的影子。父皇似乎觉得他真心悔过,死前还在为国事思虑,想必以后会重用会同书社。”
顾谨坐在温寂床边的软椅上,看着她将一碗褐色的苦药慢慢喝下去,边与她交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