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药有些苦,温寂喝下去只感觉舌头都麻了。
她微凝眉,甘棠便上前将药碗接过,轻悄地退出了帘外。
废太子死得倒是有几分风骨,温寂觉得他的确要比顾谨强上许多。靠一身性命让皇帝放过皇后,竟还设计了一手为温棋语保驾护航。
也不知道是多深的情意,而她的长姐还认为他们只不过是君子之交。
她靠着床沿拿帕子拭着嘴,头发只松松挽着,顾谨又道,“你屋里,怎么也不备些蜜饯果子?”
温寂这才把视线落到他身上。顾谨今日穿着件石青色常服,连玉冠也换了寻常的簪子,看上去不太像皇子,反而像个闲散的富贵公子。听说她病了这人竟莫名其妙的微服来了府上,而丞相居然也就此放了他进来。
温寂靠在软枕上,声音有些轻哑,“病来的突然,我平日也不大嗜甜,便也未曾准备。”
顾谨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点了点头,“我听你那下人说你是被晏家那个推落的水?具体是怎么回事?”
温寂眸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幽幽,“她不知怎的听了些风言风语,信了长姐落水的真相。想为长姐出气,又没有证据,于是便想了这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的法子。”
顾谨敲击的动作一顿,顿时就拧了眉头,“此事与她何干,竟敢在众目睽睽下行此歹事。”
他直到如今,还是认为那件事是温寂为了他所做。此时被点出来,只觉得晏芷白有些不识好歹。
沉吟片刻,他想到些什么,又看向温寂,“你不要担心,我会找机会帮你出这口恶气。”
温寂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突然眼眶就红了,忽然别过脸去,又露出一段细长的颈子。她本就病着,此时更像朵颤巍巍的梨花,显得有一种说不出的脆弱。
落在顾谨眼中却只觉头皮一麻,顷刻警觉到不妙,忙在她起手时出声截住,“快别,病中哭泣,对身体不好。”
他放软了语气,“有什么不能直接说?”
温寂正准备往外滚的泪珠子凝在眼眶,一时眼带着水光更显得可怜。
她抬起手,用手背轻擦眼泪,道,“我…是被靖国公从水里救起来的。”
顾谨不知这事,心下也是讶然,“靖国公?”
温寂揪着身前锦被,有些错乱的抽抽噎噎道,“我不想让他救,我…我身上湿了。我害怕他,他碰了我,我不想让他碰。”
捕捉到什么,顾谨坐直身体,眉头一凝,“他碰了你?”
“对…他抱我出水。”
温寂声如蚊吶,“我不应该让他抱的,可我衣衫湿了,形同…形同无物,那个时候旁边有那么多人…”
顾谨见她羞恼多过凄楚,松了一口气,靠回椅背,“不过就是抱了一下,你不要放在心上。”
温寂拭泪的手顿住,皱了眉头,一双蒙着水汽的眼望定他,“殿下这是什么话,女子贞洁何等重要,难道在殿下看来,我的贞洁就不重要吗?”
顾谨被她看得一噎,心想她的贞洁不是早就没了吗?但这话还是不能乱说,又劝道,“我并非此意,事急从权罢了,危急关头自然是性命重要。”
他转移话题,“靖国公为何也在那?怎么又救了你?”
温寂犹豫道,“他好像来寻叔父叙旧。至于救我…”
她忽然咬唇,脸色变得更白,“我觉得…我觉得他仿佛…”
“仿佛什么?”顾谨问。
他看着温寂低垂的脸,欲说还休又有些难堪的脸色,突然意识到什么,脱口而出,“他对你有意?”
温寂一颤,抓着被子的手握紧,脸却变得更白了,显然是被猜中了心事。
顾谨先是心中觉得她多想,靖国公都可以作她爹了。可紧接着又想起温寂之前还和他说靖国公莫名其妙送了她一匹马,她不知道怎么处置,突然竟又觉得有些合理。
他目光不由得在场看向面前半倚在床上的人,风流动人的美貌,如今生了病更显得一副西子之态,若不是自己实在怕了她也应该会被她迷住。
郗崇这种在那蛮夷地方呆久的人,这么多年了也没听他有些红粉知己,显然是不喜欢北方那些飒爽美艳的女子,对她起了心思似乎也说得通。
堂堂靖国公,权倾朝野,竟也会对一个避他唯恐不及的臣女动念。
想既此,他竟有了淡淡的看轻郗崇几分的感觉,他随口道,“自古英雄爱美人,他喜欢你,你不如就钓着他,或许还能探听些意想不到的消息。”
他话音刚落,一个软枕便陡然朝他飞来。顾谨被砸个正着,便听温寂怒道,“殿下把我看成什么了?女子本就该一心一意,怎么能周旋于男子之间,做这种暧昧之事?”
“还是说殿下竟是如此看我?那些事情殿下都觉得一笔勾销了吗?!”
见她真怒了,顾谨立刻收了念头,又听到她一副翻旧账要他负责的样子更是头晕,忙道,“我只是让你钓着他,没让你干什么。”
难道他也要主动做那绿毛龟不成?
温寂却很抵触,“我不去,要去您自己去。”
顾谨觉得她简直在胡言乱语,他怎么去?
“不去,不去。”
他声音柔和了下来,摆手安抚道,“我不过随口一说。而且如今父皇要对付他,与他有太多交集也不好。”
温寂也不看他,带着鼻音哼了一声。
……
顾谨又待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了辞。
温寂面上的神情也淡了下来,她靠在床头,这时甘棠悄然从门外进来。
“小姐。”
甘棠将手中一个封好的未署名的信递了过去。
“萧三送来的。”
温寂伸手接过,信放在被子上慢慢拆开。
就听甘棠又犹犹豫豫道,“刚刚萧三送信过来,正好在府门外东巷口前,和二皇子撞了个正着。”
温寂拆信的动作一顿。
咬咬唇,又继续拆开,将信的内容看过一遍之后,温寂掀开了锦被。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快躺下。”甘棠见她似乎要起来,忙上前劝阻。
“无碍。”温寂声线平静,披衣下床,“准备纸笔。”
她态度坚决,甘棠没有再劝,忙去取来笔墨纸砚,在床边桌案上铺开。
温寂移步坐在桌边,便提了只笔蘸了墨开始写信。收到的信是郗崇手书,言及肃州边境似有异动,大概是察觉肃州也有外邦人渗透,嘱她告知温洛做一些准备,谨防有失。
写毕,吹干墨迹,温寂将信封好让人秘密寄过去。
又想起什么,问那人,“贺彦修现在如何?”
那人道,“他去了南川,具体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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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还不清楚。四皇子派人去追查了他的下落,但他甚为机警,每有危机都使计躲开,故而我们的人并未现身。”
温寂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继续跟着他。”
那人称是,退了下去。
……
温棋语自闻太子死讯之后,闭于房中沉寂了好几天。直到贴身侍女捧着晏明诚几经辗转送来的短信,她才出了院子。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面色仍然有些不好,可神态间却已经努力保持平和。
丞相在案前接到通报时,执笔的手顿了一下,道,“让她进来。”
等温棋语进了房间,丞相已从书案后起身,移坐了茶榻。见了她,丞相指了下对面,“过来坐。”
温棋语谢过,侍从悄无声息奉上清茶,又无声退了下去。
她坐在丞相对面,默然良久,开口道,“父亲,女儿今日,有一不情之请。”
“想请您…不要再对晏将军府上施压。”
丞相拿起茶,并未急着回答,缓缓啜饮一口。
“你可知我为何施压?”
温棋语滞了一瞬,“因芷白行事鲁莽,闯下祸事。”
她抬眼看向丞相,“可父亲,芷白她…全是为我,是一片赤诚…”
丞相将茶盏轻搁在黄花梨木茶案上,一声轻响,打断了她的话,“她为你,便可于大庭广众下,公然对你妹妹行凶,又污你妹妹清誉,强加她戕害亲姐之罪?”
“父亲。”温棋语抬头,眼中有些泛红,却倔强着忍住泪意,“您能信女儿吗?那日湖边推我落水之人…确是阿寂。”
丞相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为何这么说。”
“那日我看到了阿寂的影子。本只是怀疑,后来晏大公子又亲耳听见。晏大公子为人端方,不是会胡诌构陷之人。”
丞相静待她说完,方缓缓道,“那又如何,她是你妹妹,而晏芷白是个外人。”
温棋语似乎怔住,“父亲?”
她也没想到一向公正,关心自己的父亲竟然是这样的态度,冷酷的让她陌生。
丞相道,“晏芷白,拿不出实证。即便她与晏明诚所言有几分可信,为家族考虑为父也须先保全你妹妹,维护相府女儿声名。”
“我未对晏府多做何事,一切不过底下人窥得态度后自发的表示。棋语,你年岁渐长,当知世间来来往往,并不总于对错公允有关。”
“你心性纯善,这好。但正因你生在这相府,你才能有机会去践行心中之善,今日也才能坐于此,为你认作委屈的朋友向我求情。”
“故而相府根基稳固才是首要。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温棋语已经眼含了热泪,凝眉摇头,不能赞同,“可父亲,除利益算计,便无骨肉亲情,是非公理了吗?您这么回护阿寂,岂不是在纵容她?只怕更会将她往不好的路上引。”
“并非我纵容,而是你没有证据,为父也只能保证公平。”
丞相道,“所以往往心善之人并非就能总得善果,护住所想护之人。你若仍是曾经未来可期的准太子妃,旁人自会揣摩你心意行事,晏芷白作为你的密友,也不会被太多刁难。”
他看着温棋语发白的面色,眉目沉着,教诲道,“你要知道,你想行更大之善,护更多之人,却并不只是你如今沉寂在府中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