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脸贴在男人心口的位置静静倚靠了片刻,温寂缓缓从郗崇怀里退了出来。她低着头,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摆,轻声道,“我回去了。”
男人指腹在她眼角处轻柔地抚过,“我送你。”
温寂点头。她抬手将一点散落的碎发抿到耳后,又伸出手上前轻轻为他抚平了衣襟,才发现不知何时上面却留下了一点洇湿了的轻痕。
温寂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眸,见郗崇深邃的眼仍然看着她,她的心轻轻一撞,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国公府。
男人高大威严,步伐沉稳,女子温婉柔顺,垂着头落后半步。沿途仆役见了,纷纷避让行礼,却也没人往岔了想。
行至侧门附近,温寂停下脚步,对着郗崇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多谢大人相送。”她声音温顺,像模像样地道了别。
郗崇负手而立,只轻颔首,“去吧。”
……
那奉命去送温寂的小厮惴惴不安地回了郗绍的院子,没见到容管家,便硬着头皮直接向郗绍禀报了方才所见。
“世子,小的方才送温二小姐出去,路上…路上碰见了国公爷。国公爷让温二小姐跟他去了,小的…小的便回来了。”
郗绍彼时还站在廊下,闻言沉默了一瞬。即使父亲不是一个会无故刁难小辈之人,但想到温寂刚从自己这里心绪不佳的离开,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立刻抬脚出了院子,朝主院方向赶去。
刚走到连接内外院的一条青石甬道上,便迎面遇上了正独自返回的郗崇。
郗绍停下脚步,上前行礼。
“父亲。”
郗崇驻足在一片假山石旁,他神色有些冷峻,目光沉下,却并未开口,只等他说明来意。
郗绍直起身问道,“父亲…方才和她说了什么?”
他眼中有克制的担忧。郗崇平静地看着那双与自己肖似却更显年轻的眼眸,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求娶她的吗?”
问题来的突然,郗绍一怔,并没有想到父亲会突然提起此事。
一瞬间,那段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被掀开一角。那夜混乱的月光和浓情的香味,而自己千里奔程,只是想给她一个承诺。
他为什么会那么急切地想给她承诺?
郗绍的眼神黯了黯,垂下眼帘,“是儿子当时冲动,思虑不周。”
郗崇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却不想再提点些什么,淡声道,“既然你已经说了冲动,那她的事,便与你无关。”
他话音刚落,郗绍便骤然抬头看向郗崇。
“你有自己的立场便遵循你的立场,我不做评价,只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一片枯叶落在脚边,郗绍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父亲对他很少有什么教导之语,此时态度也并不算严肃,但话里的意思却像是在回护。他不知温寂和父亲说了些什么,但显然父亲是欣赏她的。
她如果想,让一个人喜欢上也是很容易的事,那日在御账,她也是三言两语便让帝王站到了她一边。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应道,“是。”
看着父亲离去的挺拔背影,郗绍在原地站了一会,转身返回了自己的院子。
刚进院门,便见容管家在廊下焦急等候,一见他便上前来,“世子,国公爷没…没说什么吧?”
容管家听说世子去找国公,心中只觉得七上八下,他看着世子长大,世子对温二小姐肯定是有那么一点特别的。可国公…国公又是何时与温二小姐有了那般亲密的关系。
方才他在园中看到的那一幕到现在还在脑子里转。国公将温二小姐抱在怀里,看那情景,他们之间绝非一朝一夕,这件事又有几人知晓?
一时间,他只担心世子前去撞破他刚刚看过的那一幕。父子相争,为了一个女人,实在是太让人心惊胆战。更何况世子对国公一向敬重,若看到那一幕,又该如何想?
郗绍面上清冷,不知容伯为何对此事这般关注,只淡淡道,“没有。”
容管家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仍然悬着。他跟在郗绍身后,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世子,您…可是喜欢那温二小姐?”
郗绍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投向院中那棵叶子已半枯黄的梧桐。
温寂今日的态度,父亲的话突然落在他脑海中。他们之间似乎有太多问题,立场,算计,误解,她的那些事还有他的那些原则,而他的喜欢似乎在其中已经无足轻重了。
郗绍敛下眉眼,平静道,“容伯,以后不要说这种话了,有损人家姑娘清誉。”
他英挺的眉目冷静,容管家在一旁看着,心中却忽然涌起一阵心疼。世子自小到大父母便不在身边,从小懂事,将责任看得比什么都重。好不容易见他为一个女子动了心,却偏偏是这般情形。一时之间,对温二小姐也有了些许微妙的排斥。
他心中叹息,劝道,“世子既如此,你便远离她吧。”
郗绍静立在那里,沉默了许久,终究没有再回答。
……
京郊十里外,一间农舍孤零零地立在道旁。
秋日午后的阳光清冷冷地照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正踮着脚,将洗净的衣物晾晒在院中的竹竿上。
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妇人放下手里的衣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布衣的年轻公子,身形颀长,满面风尘,容貌是妇人生平少见的俊朗。那布衣虽朴素,却也看得出是好料子,只是上面沾满了尘土,袖口也磨破了,整个人看上去实在狼藉不堪。
见妇人开门,那公子拱手行了一礼,“大娘。”他声音有些哑,带着几分疲惫,“我是去山间采风准备回京的学生,不想路上马匹染了急病,无奈只有独自走回来,可否向大娘讨碗水喝?”
他说得诚恳,那妇人见他虽然狼狈,但言谈举止都斯文有礼,不像是坏人,便点了点头。
“当然,进来吧。”说着便将人让进了简陋的堂屋。
那公子在一条粗糙的长凳上坐下,妇人从灶间端来一碗清水递给他。
他道了谢,接过碗,却没有立刻喝,像是随口闲聊般问道,
“多谢大娘。我近来一直在山中,与世隔绝,不知外面消息。之前远远看着当今圣上的仪仗回京,圣上不是要去狩猎吗?怎么这么快就回去了?”
妇人闻言,便来了精神,小声道,“哎哟,这位公子,你还不知道吧?出大事啦!听说啊,是太子爷在猎场造反了!皇上这才急急忙忙回了京!”
“太子造反?”
贺彦修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震,眼神也骤然一紧,心中却好似落下了一块石头。
那妇人接话道,“可不是嘛。你说说,这太子当得好好的,为何要突然造反?以后什么不是他的?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贺彦修垂下眼帘,望着碗中晃动的清水,陷入沉思。
太子…果真反了。
那日他骑马欲赶往猎场途中,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太子对他所言看似有理,但仔细推敲,却处处皆是破绽。
若四皇子真如太子所说面临身世危机,狗急跳墙欲行谋逆,那么最直接有效的刺激方式,便是将他身世的流言彻底扩散开来。这本是没什么风险且易于操作的举动,然而太子却让他从账本入手。
他在东宫中近来隐隐约约察觉到肃穆,却未曾听过流言传出,只能说明太子自己也将此消息压下,太子为何要压下对四皇子不利的流言?
再者,四皇子若真谋反,太子勤王救驾,想要快速调兵必然需要足够名正言顺,否则极易被反咬一口,陷入被动。太子对此的解释显得太过牵强。
处处逻辑古怪,事有反常必有妖,除非…太子从头至尾,并未告知他实情。
或者…将事情的因果张冠李戴了一番。
若那个身世存疑,面临绝境,不得不铤而走险发动兵变的人,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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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不是四皇子,而是太子本人呢?那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而他却变成了太子在关键时刻被送上前吸引火力的开路虎,一颗必死的棋。
想通此节,他当时便惊出了一身冷汗,于是果断勒了马,转而潜入山林隐匿行迹。足足躲了五日,确认外面凄凄的风声似乎并非针对自己,才敢小心翼翼走了出来。
贺彦修端起那破旧的瓷碗,慢慢饮了一口茶水。
碗中倒映着他有些脏污的脸。
如今,大概只有太子及其少数心腹知道他身上藏有四皇子罪证的账本。但此事不一定能长久瞒住,尤其是太子事败被擒,其党羽树倒猢狲散之际,难保没有人为求自保将此事泄露出去。一旦被四皇子的人发觉,他必定有性命之忧。
眼下,摆在他面前的路似乎有两条。
一是向四皇子投诚。只需将事情伪造成去南川之前太子托付,再将账本奉上。只是那样,账本给出去他便再无筹码。而自己这种择良木而栖的行为也必会在四皇子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未来前程难料。
另外一条便是带着账本另投其他皇子。
而当前有资格角逐大位的,除了四皇子外,二皇子和三皇子之中,最有可能的…竟然是二皇子顾谨。
贺彦修想起温寂那日对他说,若他仕途有难,她可请丞相保他一次。
温寂为何要突然说他仕途有难?她是不是那个时候也收到了消息,关于太子可能的身世?
他将粗瓷碗轻轻放在一旁的木桌上,手却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心中瘆冷。
如今他甚至怀疑她知道的远比众人早上许多。
他想起一年前,在文渊阁修书的时候,与温寂再一次激烈的争执。那时郗绍刚自门外远离,她给了他最后的机会,让他远离太子,他拒绝了,那时候她怎么说的?
即使他跪下来求她,她也不会给他机会了。
温寂并非喜欢危言耸听或放狠话之人。是什么让她觉得,未来的某一天,自己一定会跪下来求她?
念及此,贺彦修深吸一口气,手越握越紧。
秋风寒凉吹过,半响,他将一点银钱置于案上,起身与妇人告了辞。
……
太子造反,押解回了京。
皇帝震怒,回京当日便下旨肃清东宫余党。皇后母族卢氏一支被株连,皇后被打入冷宫,东宫属官参与的十一人皆被斩于西市,废太子本人则被圈禁于宗正寺别院,派重兵把守。
朝野噤若寒蝉,民间却日日都在议论那些被斩首的人头。
而与此雷霆手段相对的,是一道格外宽仁的旨意,送到了相府长女温棋语的院中。
作为被皇帝曾经为了制衡下旨赐婚的太子妃,若按常理,太子造反,她这个准太子妃必受牵连。可皇帝念在她在互市上有功,品行端淑。再加上如今程牧势大,皇帝还要靠丞相平稳朝局,而互市之事尤需持续推进,遂特旨解除那桩还未履行的婚约,许其归家,从此不复为皇家妇。
但毕竟此事风波太大。为免起非议,温棋语便暂居家中,不再参加各种宴会雅集。那些曾经邀请她的帖子,近来也悄无声息地没了下文。会同书社的事情,她暂且拜托了舒灵霞以及几个社友接手。
午间,温寂坐在窗前正看各方传来的密信。这时甘棠打了帘子进来,将外面传来递回的消息告诉她。
温寂凝眉,“贺彦修不见了?”
甘棠道,“按行程贺公子最迟前日便该抵达南川,但南川来信说未见其人,可能是沿路出了什么事情耽误了。”
温寂沉默了片刻,想到贺彦修心思缜密,估计是在路上听到了太子造反的消息,为免错过诸事,便止了行程。或许悄悄回了京中也未可知。
她将手里的密信折好,放入一旁的信匣中,道,“让人暗中在京城以及周边查探他的消息,不过,不要让第三方发觉。”
甘棠称是。
然后又说到府内,“还有一事,夫人和大小姐似乎起了些争执,隐约听见,是与废太子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