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夕缓缓挪动步子,朝外头暖洋洋的院子走去。
阳光洒在身上,已经带了几分热意,身后的侍女举着扇子替她遮了遮,她浑然未觉,心不在焉地走着。
徐家名下所有庄子、宅子,她明里暗里去找过一遍,没有那个女子。
家里的下人仆从,她旁敲侧击地打听过,没有任何人提及过徐藏锋纳妾之事,就连外头,也没有任何这类的消息。
照理说以徐藏锋如今的地位,哪怕纳个乞丐进门,各路人马也要借着道喜的名头大献殷勤,怎么可能毫无动静?
徐藏锋推说那女子粗俗不堪,她是不信的,就算退一步来讲,假使徐藏锋说的都是真的,他非要找个乡下丫头,碍于面子不愿声张,那也断没有连家里人都找不到人的道理!
除非……
萧云夕脚步顿住,原来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书房门口。院子里草木青翠,紫藤架上爬满的花藤,紫色的花串缀在其间,原来又要入夏了。
徐照雪就在屋里,她在门口徘徊不定。上次找了徐照雪帮忙寻人,夜里碰面,不可避免地要与他谈论寻人的事,他似乎很乐意,话多了不少,但她却一直不自在。
“云夕也在,”徐藏锋远远从回廊走来,见她在门口站了良久,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父亲。”萧云夕反应过来,立即扬起笑脸,“刚才在想枕月的事,竟不察父亲到来。”她迎了几步上前行礼。
徐藏锋笑容满面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屋里:“他在里面吗?”
“在的。”其实萧云夕本想着再来找徐照雪帮忙的,徐家名下的产业她到底不熟悉,要说有哪些容易被忽略,又不为人知的地方,除了徐藏锋,以及他的心腹,大约也只有徐照雪清楚了。
她原本就在犹豫,见徐藏锋到了,便识趣地道了声:“您先忙。”
徐藏锋在门口等了片刻,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走远,才轻轻推开了房门。
徐照雪端坐在案前,神情一丝不苟。各处送来的账册,文书,请帖,还有军中粮草,衣物等各类的调配清单,一摞又一摞,压得桌案比人还高。
成亲后,父亲便把这些分了大半过来,他才知道原来父亲每日要处理这诸多事务,就算有云夕帮忙,他还是忙个不停,一坐就是一整天。
想到云夕,握笔的手慢了下来。
她在外奔忙,找了近一个月的人,连他也有些好奇,父亲到底把那女子安排在了何处?
想到找人,他不由地叹了口气,立即联想到了谢枕月。萧王府大约乱成一团了,父亲早出晚归,几次前往萧王府劝说,就是不知谢枕月到底去了何处,为何无缘无故失踪了?
“在忙?”徐藏锋看着眼前清正自持的儿子,神思一片恍惚。
儿子被自小教养的得品行端正,规矩守礼。之前他明知儿子对谢枕月存了异样的心思,在得知谢枕月品行不端后,能果断地挥剑斩情丝,这样的人,会做出那样的事?
可那日他出言试探谢枕月,没想到她气急败坏地跳起来,差点要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字字句句,犹言在耳:
“您不要胡说,我与萧五爷发乎情止乎礼,我知晓自己心里的人是谁,对萧五爷为求自保迫不得已的周旋,何况他是正人君子,并不会强迫我,我们清清白白。”
“我对徐公子的心意,这么多年从未变过。这事不光徐公子知道,就连云夕也是知晓,我们的事她已经默认了。”
“不信您去问她!”
本来徐藏锋半个字也不信,但谢枕月言之凿凿,提及萧云夕,不由得让他迟疑了。
他派人把那日跟随儿子儿媳回门的下人招来问话,结果那些人说,他们被留在外头,萧五爷只让徐公子与少夫人进去了。
徐藏锋揉了揉眉心,忽觉得头疼欲裂。
“父亲?”徐照雪觉得父亲今日很是反常,他把笔搁回笔架,起身迎上去,“您怎么了?”
“不碍事,老毛病了,”徐藏锋摆手,目光盯着他的脸,“听说云夕也在帮着找人,有什么发现吗?”
徐照雪怔了一下,他父亲大约以为云夕只是在找谢枕月,连忙接道:“没有,金水城那边如何?”他知道大队人马都聚集在金水城,还听到消息,萧淮似乎把谢枕月的失踪怪罪到萧嵘头上。
徐照雪虽不耻谢枕月所作所为,也早已歇了那些不可告人的心思,但眼睁睁看着她被歹人所害,他还是做不到。
徐藏锋对上儿子焦急的眼神,想到近日下人来报说,儿子与儿媳一直积极的在四处找人,他垂下眸子,将所有情绪隐去,面上忧心忡忡:“金水城被这么多人马翻找,说是掘地三尺也不为过,就是谢小姐原先在那里,想必也早被转移了,这些时日,各处城门关卡也没有消息传来。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或许她早就……我们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
……
萧云夕嫁进来这么久,虽偶尔能碰上徐藏锋,但他大多时候步履匆匆,忙得脚不沾地,像今日这般,上午在书房门口碰上,下午在花园里撞见,还从来没有过。
“父亲。”她不能视而不见,依旧笑着上前行礼。
徐藏锋点点头,对于这个儿媳,他是十分满意:“听说你总是每日忙到深夜,那些账是看不完的,身子要紧。”
萧云夕笑了笑:“多谢父亲关心,我会注意的。”
徐藏锋关切了几句,状若不经意地提了句:“见你连日外出,还是要多注意自己,枕月的事,交给下人就是了。”
提到谢枕月,萧云夕情绪瞬间低落了下去:“父亲,您是不知,五叔已经急疯了,前几日我回去……他竟不顾骨肉亲情,对我父亲动手,我怕!我怕……”她有些说不下去,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哀求道,“父亲,只有您能帮忙了,您能帮忙劝劝五叔吗?”
徐藏锋也跟着变了脸色,叹了口气:“我从不知,望舒会为了一个女子闹到这个地步,你放心,我会好好劝他,总归是一家人。”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地脚步声响起:“大人,外头有个女子大着肚子,称认识公子!”来人边跑边说,到了跟前才发现萧云夕也在,急急收了话头,讪笑着抬头,“少、少夫人也在!”
萧云夕微微仰起头,逼回眼泪,看着来人问道:“什么女子?”
来人支支吾吾,眼神闪躲又去看徐藏锋。
徐藏锋沉声道:“有话直说。”
消息是侧门那边递进来的,说是有个女子大着肚子,从中午纠缠到现在,自称与徐照雪有旧。今早腹痛难忍,身边又没人,走投无路才找上门,盼着少夫人大人有大量,救她一命。
萧云夕垂眸扫了一眼前来递话的人,惊得半晌回不过神:“女子?大着肚子?”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难道孩子是徐照雪的?
来人艰难点头。
徐藏锋将萧云夕的表情尽收眼底,当即沉下脸来,语气严厉:“胡言乱语!云夕温婉贤淑,与我儿成婚以来感情深厚,他如何会做这样的事?若那女子真有难处,你去看看,给些银钱打发了便是,岂能任由她胡言乱语,坏了府里清净!”
来人唯唯诺诺,连连称是,躬身后退。
夜里回房,萧云夕坐在桌案前,却半个字也看不进去。
许是相处久了,云夕但凡有点心事,他立马就能察觉。像今日这般也属罕见了,他洗漱完,发现她有些心不在焉,便假意从她身旁经过,没想到那摊在桌案上的账册竟一动未动,进来时是什么样,现在依旧是什么样。
“发生了什么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问。
萧云夕合上账册,把下午那女子的事告诉他。她坐着没动,盯着他的脸看得目不转睛。
眼前这人生得眉眼清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为人端正,行事正派守规矩,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谦谦君子。可谁能知道,皮下是不是也藏了另一副嘴脸?
徐照雪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无稽之谈,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没想到萧云夕却站起身来,大度地表示:“就算那女子说的是真的也不要紧,既已经有了身子,你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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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接进府里,省得她在外面吃苦受罪,我不是拈酸吃醋的人。”
“哪有这样的事,我从未有过别的女子!”情急之下,徐照雪脱口而出,说完一对上云夕的眼神,饶是镇定如他,也是不自在地瞥开了眼,“许是……许是有什么难处,不如让人去打听一二。”
萧云夕也有些尴尬,怎么整得跟她拈酸吃醋一般,她本意不是如此,扭头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父亲也是这样说的,他已经差人去做了。”
徐照雪“嗯”了声,他如今一心一意,确定自己心里只有这个妻子,哪有什么别的女子,何况还是身怀有孕的女子。
“你把我当作什么了?”烛火下,她头一次露出这样的神情,懵懂又慌乱,美好得不像话。可是徐照雪心里有些堵,她竟然怀疑他跟别的女子有了孩子,甚至大度地表示要让人进府,虽然知道这事子虚乌有,他心里仍是不快,“我在你心里就如此不堪?”
萧云夕惊讶地侧过脸看他,成亲以来,不管自己如何冷言冷语,甩脸色也好,不理他也好,他从来不会有多余的情绪。今日只是随口一问罢了,不知他哪来的火气?
下午乍然听闻有女子闹上门,她下意识就觉得那女子是来讹人的,刚才听到他澄清的话,她立即就信了,也将这事抛在了脑后,眼睛落在他脸上,轻轻开口:“我知你品性,不会做这样的事,也没有要怀疑你的意思,真的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她一直看着他,停了几息,话锋一转:“连我都知道的道理,你与父亲朝夕相处,你的品性如何,他想必比我更清楚。”
徐照雪心底那一丝因为萧云夕误会他的不快,因为她此刻的话,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些时日,他们已经和谐了许多,云夕再没有冷言冷语相对,只有入睡时,她依旧背对着他睡在床沿上。
有一晚大约累着睡迷糊了,翻身时差点从床上滚下去,幸好他没睡,把人捞了回来。结果她竟没醒,就是那晚,他把人小心翼翼地抱着,看了她整整一晚,结果第二天醒来,她又没了好脸色。
他似乎对这个忽冷忽热的妻子着了魔,那些从没说过的话,自然而然地涌到了嘴边,笨拙地宣泄着心意:“不需想太多,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妻子。”
那些不寻常,明日他会一一查清楚的。
“像今天这样的事,如果没有父亲的默许,是绝不可能递到我跟前的!”萧云夕不依不饶,一把抓住他的手,仰头逼视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话没说完,掌心忽地落到一片温暖里,她低头才看见徐照雪回握住了她的手。
他手指修长,掌心带着薄薄的茧,那是常年习武留下的痕迹。此刻那双手将她的手合拢起来,密不透风。她盯着看了好一会,才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你猜父亲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用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来试探我?”
徐照雪双手开始不自觉收紧。
“徐府名下,或者与徐府有关的,有没有什么地方,是可以藏人的?”
“出其不意!”
“绝对让人想不到的那种?”
萧云夕每说一个字,徐照雪心里的恐惧就多上一分。
“你一定知道的!”
徐照雪怔怔应下:“我知道了,明日就去找人……”
萧云夕知道他也想到了些什么,对他笑了一下,抽回手,急忙回内室。再出来时,身上多了件厚实的外衫,匆匆就往外走去:“我要回家一趟。”
心里那个一闪而过的想法不断成形,徐照雪被惊得钉在原地。他的父亲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不可能,可是……徐照雪心神剧烈,等回过神来,萧云夕已经走到了门口。
“等等!”他一个箭步冲上来拦在她身前:“太晚了,天亮再回去不迟!”说完才发现自己声音都在发抖。
萧云夕抬头看他,原来徐照雪也会害怕?她突然迫切地想知道他的反应。
“你知道我要找的根本不是什么父亲的妾室,或者更准确的说,她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