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淮已经不记清自己多久没有合过眼了。
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两颊渐渐凹陷,眼睛痛得快睁不开,胸腔里那颗极速跳动的心,早就疲惫不堪。身体的不适,时刻提醒着他:你做了那么多,全是无用功。
他垂下眼,看见自己握着缰绳的手也在发抖。
谢枕月失踪近一个月。
金水城尽在萧嵘的掌控之下,他无人可用,尽管翻遍了全城,却什么都没有。
是他的错,全是他的错!
萧嵘是他的亲人,却是害她的刽子手,他竟全无防备,让人带走了她!
她不过一个弱女子,本该有疼爱她的父母,有个无忧无虑的人生。就算嫁了人,操心的也是柴米油盐、家长里短,而不是小心翼翼地仰人鼻息,费尽心思来讨好他。
更不该被禽兽不如的东西,如此对待。
耽搁了许久,才终于查到一辆可疑的马车,就在她失踪后不久,那马车去往了锦州城方向。
母亲要死要活他顾不上了,医庐那些病人、弟子、那些他经营了半辈子的一切,统统顾不上了。
黑甲卫倾巢而出。金水城的百姓早吓破了胆,家家户户禁闭门窗,原本热闹的城道只剩下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呼啸而过。
萧淮望着天边沉沉夜色,没有任何证据又如何,他一定要找到她!不惜一切代价!
……
萧默站在王府大门下,目送萧嵘带人匆匆离去的身影,仰头望向那气派的门楣,只剩无尽的叹息。
老五不顾一切要找回谢枕月,可谢枕月早就……要是早知道老五会为了她做到这地步,他说不定可以劝说一二,可是现在已经晚了。
这场祸事,不知要以何种方式收场?
他低着头,缓缓往回走,走到大门下时,忽地被一个黑漆漆的身影吓了一跳,抬眼一看,才发现是自己儿子。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回吧,你大伯去追你五叔了,不会有事的。”萧默声音里满是疲惫,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儿子。唯一让他欣慰的是儿子似乎开窍了,近期出奇的配合。
他向萧嵘磕头认错,他们安排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两人一同往回走,萧凌风一直在医庐学医,王府诸多事务一概不通,萧嵘为他安排了数位师傅,几乎从早讲到晚。他没有半句怨言,等人走后,他与父亲沉默地用完晚饭,收拾齐整,回到房间,上床躺下。
萧默一直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做完这一切,才在他床前的榻上躺下。
整个过程,萧凌风异常的配合,就如同之前那些难以忍受的日日夜夜。
床前的榻上很快响起沉重的鼾睡声,萧凌风却在黑暗里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一动不动地躺着,大伯调走了府里大部分守卫,他可以冲出去,不顾一切地大闹一场,或许他父亲又会妥协些什么,可是他知道没有用,他父亲说了不算。
等到大伯回来,他又会被打回原形,他听话时,是王府尊贵的二公子,出门前呼后拥,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人人见他点头哈腰。可是,他一旦试图违背他们的意愿,他才知道自己什么也不是。
萧默睡得很沉,鼾声如雷,父亲良苦用心,望子成龙,这无可厚非。
可惜,这一切,不是他想要的。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想过,脱去这层虚假的身份后,他是谁,他还能做些什么?
呵呵,他什么也做不了,连一个女子都救不了!
想要获得绝对的话语权,唯有配合这一条路,哪怕希望渺茫。
夜渐渐深了,一阵急促地敲门声,在深夜里,叩响了王府大门。
萧默得知是萧云夕派来的人,急忙披衣出了房间。
“小姐让你送什么口信,她人呢?”
来的是萧云夕陪嫁的亲卫,脸上沾满了泥污:“回二爷,小姐在半路遇上五爷,便派属下回来禀告王爷,谢小姐有消息了!她被徐大人扣留在锦州城,暂时还不知藏在何处!”
萧默蹭地站起身,眼里满是惊讶:“谢枕月还活着?”她早没了用处,惹怒了大哥后,不是命归黄泉了,怎么会被徐藏锋藏起来?
徐藏锋把她藏起来能做什么?一连串的问题在脑子里闪过,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些事情自己都不知道,眼前人又怎么会知道,就算知道,他也不能问出口。
他怔了片刻,缓缓坐回椅子上,抬头问他:“王爷带人去了锦州城,云夕去见她五叔时,没碰上她父亲吗?”
那列队齐整的黑甲卫连成一片,神仙也难分得清谁是谁的人。亲卫想了一下,答道:“夜里难辨身份,小姐怕耽误事,便让我跑这一趟,务必将消息送达。”
萧默点头表示知道了,不管谢枕月落到了谁的手里,只要人还活着,总归是个好消息。要是五弟闹得实在不成样子,至少能交代过去。
萧默挥手示意他退下,余光瞥见一旁不知何时跟出来的儿子,他吓得一个激灵弹跳起身。
“原来您是知情的!”萧凌风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睛里突然没了光亮。
萧默对上他的目光,不知为何一阵心慌气短,下意识摇头否认:“我也是现在才知晓她在何处。”
“你说她死了,”萧凌风平静地陈述,“原先你一直在骗我!今晚正常人听到这个消息,难道不是先关心枕月如何?你先问的是怎么没有碰上人?”
萧默是真不知道,这些事情大哥没有刻意瞒着他,他难免听到一些风吹草动。只是自己向来两耳不闻窗外事,他说不上话,也不想说,现在只知道谢枕月还活着就够了!
“你累了,快回去休息吧,刚才你也听到了,她还活着,你五叔与大伯都已经赶去相救,她会没事的。”
萧凌风一言不发地盯着人,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房间暂时安静下来,亲卫神色尴尬,忽地想起另一件要紧事来,他见缝插针地开口:“小姐特意吩咐,让我一定要交代清楚,谢小姐怀了五爷的孩子。”
话还没说完,萧凌风他转身就往外冲。去他狗屁的忍,再忍下去,她就要没命了。
“站住!”萧默死死攥住他,“你去哪?你大伯与五叔自会处理,谢枕月就算怀了身孕,也轮不到你来操心!”
萧凌风缓缓转过头来,看着这个与他血脉相连,最亲最近之人:“她也是您看着长大的,她所遭受的一切,您到了今时今日,就没有一丝心疼或不忍吗?”
他不明白他的父亲为什么冷血至此?
萧默痛心疾首,同样不明白儿子为什么要为了不相干的人如此执着:“我看着长大的人,只有你啊!”
父子俩怒目相对,谁也不肯相让。
过了很久,萧凌风先败下阵来。他膝盖一弯,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重重叩了三个响头。
“就这一次,只要让我去这一次,无论结果如何,往后您说什么,我都听您的。”
萧默看着额头沾着泥尘的匍匐身影,忽然觉得眼眶阵阵发酸,到底还是慢慢松开了手。
……
谢枕月面上云淡风轻,照旧吃吃喝喝,饭后还去园子里走上几圈,实际上嘴里急得起了一圈燎泡。
自从那日,她把那子虚乌有的孩子栽到徐照雪头上后,徐藏锋再没有来过,她一边想着拖延时间,一边又迫切地想知道一个答案,这种矛盾的心理折磨得她彻夜难眠。
留下的两名侍女原先叫她夫人,现在通通沉默了下去。没有她的吩咐一般放下东西就走,连看她一眼都不敢。只有那山羊胡的老头还留着,整日缩在墙角唉声叹气。
谢枕月猜测,他不是徐藏锋的人,那晚这老头来得那样快,更像是被临时找来的,现在便跟她一起被关在了此处。她偶尔路过看他一眼,老头就见鬼似的,急急避开她的视线。
终于,在这日夜幕降临时,徐藏锋来了。
“伯父,”谢枕月心里七上八下,面上不敢表露半分,眼里甚至还带了几分热切的期盼,“我什么时候能跟您回去,这里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实在太无聊了?”
“是吗?”这个时候还能保持镇定,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份功夫涵养,一般人可做不到。徐藏锋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一边抬腿进屋,一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
这个老变态什么心思,谢枕月心知肚明。她身上寒毛直竖,不动声色地侧过身,避开他的眼神。
“枕月瘦了许多,”徐藏锋说着,朝着床榻方向走去,那晚他走得匆忙,房间仍是一片喜庆的艳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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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红的被褥,大红的帐幔,她身上穿的也是一件朱砂色的,勉勉强强能算作喜服,只差一双红烛便齐全了。
“听下人说,枕月每日胃口不错,”他毫不避忌地走到床榻上坐下,目光仍然黏在她身上,“既有了身子,怎么瞧着还瘦了许多?枕月在担心什么?”
谢枕月心中警铃大作。徐藏锋这番作态,可半点没把她视作儿媳的模样!难道是她猜错了萧云夕的身份,还是徐藏锋根本没去找萧云夕,故意试探她?
反正眼下朝着最坏的情形发展了,徐藏锋真想要对她做点什么,里外全是他的人,自己根本没有半点反抗的可能。
她伸手缓缓按在小腹上,故意提醒道:“许是有了他的缘故,我也不清楚。”
“原来如此,”徐藏锋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近。
谢枕月不自觉往后退去,直到被逼到铺着大红桌布的圆桌前,退无可退。
徐藏锋在她跟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要紧,你想吃什么,明日都让人送来。”
“多谢伯父!”谢枕月伸手按在圆桌上,强忍着颤意答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徐藏锋看着她强自镇定的模样,饶有兴致地听她东拉西扯说了一堆,无论说什么,他都兴致盎然。年轻确实好,这鲜活的模样,只有他与夫人成亲之初,她还没患病时,也是这般在他耳边说个不停。
过了一会,侍女敲门后,送来了一双红烛,将红烛点燃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关上了房门。
谢枕月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徐藏锋有些想笑,转身退开几步,背对着她说道:“枕月继续说就是,我听着呢,”他脱了外袍甩在一旁的屏风上,恰在此时听到身后传来“哐当”一声,他缓缓转头看她,原来是她打翻了桌上的茶盏,人歪歪扭扭地跌坐在地上。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俯身揽着她的肩膀将人扶起了,谢枕月挥开他的手,再不敢抬眼看他,“伯父……伯父!您这……于理不合!”
徐藏锋倒没纠缠:“枕月可曾听说过一句话,叫难得糊涂。你既入了我徐府的门,过了今晚,你肚子里的孩儿,便算作我的吧。”
谢枕月瞪大了眼睛,呼吸瞬间急促:“你说什么?”
这丫头野性难驯,除了一张脸跟她夫人相似,性子那是南辕北辙,不过不要紧,他会让她变得跟她一样的。
徐藏锋伸手拉起她的手,将人带到了怀里:“事到如今,你还要装糊涂吗?”
谢枕月被他这变态的举动吓到魂不附体,一股难言的味道混着香气,钻进她鼻子里,恶心得她想吐。她强压下翻滚的酸意,浑身抖若筛糠,这是疯了,徐藏锋彻底疯了!
这个时候再拿徐照雪说事,也没用了。谢枕月拼命后仰,避开他的靠近,语无伦次地喊道:“我有用,我还有用!”
“哦?”徐藏锋闭着眼睛,俯身轻轻嗅着,那股淡淡的体香,让他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我的孩子就算不姓徐,那也姓萧,”谢枕月汗毛直竖,“你这么多年受制于人,难道不想反抗吗?”
“你不是想拉拢萧淮吗,你可以用这个当做筹码!”
“萧嵘也会投鼠忌器,你还可以挑拨离间!”
“萧淮他也会救我的,他一定会的!”
她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极度的惊吓让她哭到语无伦次,只知道拼命证明自己的价值。原来不是谁来,她都能两眼一闭,往床上一躺虚与委蛇的。
徐藏锋听到这话,终于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如刀,冷冷地看着她。“你肯认就好。”原来不止她腹中的孩子是萧淮的,她还什么都知道。
谢枕月睁着流泪的眼睛,浑身控制不住地抖个不停。
就在这时,外头响起了急切的敲门声:“大人,不好了!”
来人语气很急,徐藏锋冷冷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去。
门开了,又合上。
谢枕月双腿一软,差点跌回地上,忽地想到什么,踉跄着跑过去,急急贴在门上,可惜脚步声已经远去,什么也听不见了。
不知是什么要紧的事,谢枕月瘫坐在门后好一会,才看到徐藏锋挂在屏风上的衣衫,他连外袍也没拿,就这么急匆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