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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第 74 章

作者:秋忽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侍女换了一双红烛,屋里重新亮堂起来,红彤彤的一片。


    徐藏锋挺拔清瘦的身形站在门口,烛火映在他脸上,似仙人临风,仿佛下一刻就要飘然远去。


    这张脸看上去最多四十出头,脸上带着长辈般温和的笑,和从前每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可此刻,他身上穿着喜服,和她一样的喜服!


    谢枕月呆呆地站着,脸上一片煞白,她知道萧嵘绝不会让她好过,但怎么也不会想到,竟是以这样的方式来折磨她!


    徐藏锋像是没看见她血色褪尽的脸,一步一步踏进房间,眼神温柔又缱绻:“别怕,你已经安全了,不会再有人能伤害你!”他目光落在她耳侧垂下的发丝上,缓缓伸手。


    他的手保养得当,手背上没有任何斑斑点点,可是岁月留下的褶皱,依旧明显。


    谢枕月盯着这双手,忽地如梦初醒,急急往后退了两步。


    就是这双手,在她受伤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时,徐藏锋来看她,握着她的手,替她掖被角,让她好好养伤,她当时觉得徐大人大义凛然,不偏帮徐照雪,隐士高人不外如是。


    如今想来……那只被他握过的手,像无数只虫子反复爬过,有什么东西急切地要从喉咙里冲出来,恶心得她想一口吐在他脸上。


    可是不能!


    快一个月了,她不知道自己被藏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可能被人救出去?


    她用尽了全身力气掐在大腿上,疼痛逼出了眼泪,才把那阵恶心压下去。


    谢枕月低头深深吸气,再抬头时,脸上已经带了笑。


    “徐伯父。”她只当没看见他身上的喜服,急切地迎上去,“方才灯火不明,我还以为又是……原来是徐伯父,谢天谢地,是您救了我吗?”


    谢枕月一口一个“徐伯父”,徐藏锋似笑非笑地听着,面上不见异样,轻声应道:“枕月别怕,已经没事了。”


    “太好了!”徐藏锋六十,老得能当她爷爷,竟对她生出这种心思。谢枕月手舞足蹈,在屋里转了两圈,快步走到他跟前站定,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连情绪也不用酝酿,嚎啕大哭,“这些年……这些年您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我是拿萧伯父当父亲一样敬重,他却这样待我!”


    她把道听途说的幼时经历,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边哭边说,说到嗓子哑了,眼泪干了,最后只剩干嚎,一边说话,一边抽噎:“就在之前,萧伯父因为凌云大哥的死迁怒于我,差点……差点把我送去陪葬……!”


    “多亏了伯父救我于水火!”


    今日是徐藏锋六十整寿,他没大办,只摆了几桌宴请至交好友,尽管如此,等到脱身来此,也已到了后半夜了。


    他看着伏倒在地上大哭不止,足足哭了一整个时辰的谢枕月,目光里甚至带了几分怜惜:“这些年你受苦了,那些事,我都知道。”他伸手去扶她。


    谢枕月身子控制不住的一颤,蓦地抬起头来,对上那双满是细纹的眼睛,缓缓站起身来,到底没挣脱他的手。


    徐藏锋嘴角有了笑意。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这点小把戏,他活到这把年纪,哪能看不明白。让他意外的是她的识时务。他原以为她会哭闹,甚至破口大骂,那他自有法子治她,可惜都没有,那他也只能顺着她,把这出戏演下去。


    他的手仍握在她的手臂上,忽地有了养女儿的错觉:“我也是才知晓,萧兄这些年,竟对你下这样的狠手。从我知道那日起,无时无刻不想着帮你,可你也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萧王府经营数百年,势力盘根错节,我虽是朝廷任命,实是有心无力,受制于人。”


    他摇头长长叹息,痛心疾首道:“如今……如今总算好了,你就安心在此住下,先养好身子要紧,这里再不会有人打扰你。”


    两人各自揣着明白装糊涂。


    徐藏锋绝口不提自己是怎么把人带回来的,谢枕月也不问,她忙不迭附和点头:“我都知道,我自小在王府长大,自然明白这其中的艰难,多谢徐伯父!”


    徐藏锋笑了笑,没应话。年纪轻轻的姑娘,乍然碰到这样的事,一时想不明白再正常不过。一双眼睛重新落在她身上,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来。


    小巧高挺的鼻子,微微上扬的唇形,还有那双眼睛,实在像极了他的亡妻。


    活到这把年纪,他耐心十足。


    “不用谢我,真要论起来,你我还沾亲带故,我夫人应叫你父亲一声表叔。这么算下来,我应称呼你为表妹才是。”


    满脸褶子的老头子,要自降辈分,称呼她为表妹?


    要不是事先知情,谢枕月真要被他那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哄骗过去了。可惜她听得一清二楚,萧嵘与他狼狈为奸,她信萧嵘有那么一瞬间,或许真的挣扎过,想要放过她。徐藏锋则是让人难以忍受的恶心!


    可是她不能表现太过,不能让他知道她真实的感受,她可以抗拒,但又不能惹恼了他。


    “徐伯父……”谢枕月眨了眨眼,一时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又开始哭了,“您对夫人的这份心意,实在……实在让我太感动了,我既有幸与夫人沾亲带故,那您就是我的亲人。”


    “我从小没了爹娘,本以为这世上早就没有亲人了,原来还有您啊!”


    “我若早知道这些,也就不用日日夜夜独自煎熬了,”她抬起头,眼里泪光闪闪,情真意切,“伯父为了帮我想必费了不少心力,大恩大德,枕月无以为报,您若不嫌弃,往后我把您当亲爹孝顺,跟徐公子一起侍奉您左右。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我什么都能做。”说着,五体投地,朝他拜了三拜。


    屋里一时静悄悄的。


    徐藏锋看着匍匐在地上的人,脸颊控制不住的抖了抖,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


    与她说了这么多,可不是为了多个女儿!


    他弯腰,伸手捏住她下巴,抬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目光一寸一寸,像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枕月这份心意难能可贵,我收下了。”徐藏锋手指一触即收,容她拖延到现在,不过是不想吓到她罢了。


    他能容忍她耍心眼,甚至装一段时间的糊涂,却不能容忍她攀扯上徐照雪。


    徐藏锋脸上表情玩味,居高临下地注视她:“枕月是嫌我老了吗?”


    那手指划过她脸颊的黏腻触感,让谢枕月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一动不敢动,胸口急速起伏,嘴里阵阵发酸,话还没说完,她再压制不住胃里翻滚的恶心,一把推开徐藏锋,急急冲到门口,扶着墙壁,弯腰发出阵阵呕吐声。


    一天没吃东西,吐出来的全是酸水,吐到最后酸水变黄水,嘴里又酸又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不知过了多久,连酸水也没了,只剩下阵阵干呕声。


    徐藏锋站在门口,看着她弯下的脊背,听着那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干呕声,嗓音里是止不住的怒意:“去唤大夫来!”


    谢枕月吐了很久,借着呕吐声,小心翼翼地将手腕上的银镯打开,也不管会不会吃死人,一颗一颗,把之前那些会造成假孕的药丸,一股脑全塞进了嘴里。


    过了好一会,她才扶着墙慢慢直起身,大夫已经站在她身后,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


    谢枕月伸手拭了下嘴角,脚步虚浮,被侍女扶着进了屋,老头紧随其后。


    “夫人,请伸手。”


    她没理会,朝站在门口的徐藏锋望去:“不是要紧的病症,我嘴里又苦又涩,能先帮我打水吗……”


    众人站在一旁看着,谢枕月先漱了口,再掬了水洗脸,一遍遍扑在脸上,同时一遍遍在心里默念:一定要见效,一定要见效,一定要见效……


    可能是一天没吃饭,肠胃难受,又被徐藏锋刺激,她竟真的吐了出来。她蹲在地上时,突然想到镯子里藏着好东西!


    谢枕月洗得很仔细,鬓角的发丝都被水打湿了,一张脸搓到发白,又磨蹭了好一会,耽搁久了怕徐藏锋起疑,终于直起身,伸出了手。


    “我好了。”


    山羊胡老头手指搭在她腕上,满嘴苦涩,谢枕月他恰好见过,徐大人新娶的小夫人竟是她。他可是清楚地记得,就在不久前,萧五爷还为了谢枕月悔婚呢!


    她的脉象有些乱,他的心比她的脉象还要乱。


    “这……”他抬头看看屋里站着的人,欲言又止。


    “说。”徐藏锋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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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从门口传来。


    “脉象……有滑脉的迹象,只是月份尚小,还需静候几日,不敢妄下定论。”


    谢枕月抬起头,正对上徐藏锋的目光。


    他一言不发,背着手转身就走,身姿依旧挺拔,步履从容。还穿着喜服,鲜红又刺目,和她身上这件一模一样。


    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要是直接说看上她,她还能高看他几分。掰扯了大半夜对亡妻的情深似海,难不成指望她对着一个能当她爷爷的男人动恻隐之心,继而生出男女之情?


    她又没病,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且等着吧,明日还有惊喜送你呢,她痛快地想着。


    实际上徐藏锋一连多日不见人影,倒是那个山羊胡的老头一日日守在她跟前。


    “姑娘可记得上月癸水是几号?”


    “何时……咳,行过周公之礼。”


    “或是近日吃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那药丸吃得匆忙,她当时心急,一股脑捂了一把进嘴里,这老头定是看出些什么。多说多错,谢枕月干脆三缄其口,一问三不知,问急了就红着脸怒斥:“你这老不休,多大年纪了还要问这些没脸没皮的问题!”


    急得那老头山羊胡都翘了起来:“你你你……!”你了半天,最后脸色涨得通红,直接拂袖而去。


    这老头是徐藏锋临时找来的,没想到竟好忽悠得很,她渐渐定下了心。


    到了第五天,徐藏锋终于来了,他身后跟着一,二……谢枕月数了下,四个老头,高矮胖瘦正好各占其一。


    这回轮番上阵,一个比一个神情古怪,把完脉还要互相看一眼。


    谢枕月就坐在那里,任由他们摆布。那药丸的药效能骗过萧淮呢,这些老头应该不足为虑吧?


    她面上震惊,其实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回禀大人,这是喜脉无误。”这么明显的脉象,需要唤他们这么多人来确诊?


    四人不约而同看向山羊胡大夫,山羊胡是有口难言,那晚古怪之处,他也不知如何言说,砸了招牌是小事,一个不好,或许还有血光之灾,他看了看谢枕月,干脆闭上了嘴。


    今日这定论可不是他下的!


    谢枕月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她看向徐藏锋,朝他笑了一下:“伯父,我之前说过会与徐公子一同孝敬您,您这下总该信了吧!”


    一听到这话,屋里的大夫以及侍女瞬间退了个干净。徐藏锋眉间压着沉沉黑气,眼神如刀,再不见半分和气:“何意?”


    谢枕月仿佛没注意他的不快,语调轻快道:“我前段时间接近萧淮,不过是为了自保,躲避萧嵘而已,我对徐公子的心意,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改变过,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兜兜转转,我们终于在一起了,您瞧,”她低头,满脸散发着母性的光辉,“我们还有了共同的孩子!”


    说着又抬头,对上徐藏锋道:“到时,您可不许再提您夫人那边的辈分了,那可真要乱了套了!”


    徐藏锋看着她的模样,觉得十分可笑。他虽没有大操大办,但该有的一应俱全,在他心里,谢枕月已经是他的人了。可她却满脸深情地说着,对他儿子如何念念不忘,如何情根深种,甚至……


    徐藏锋的视线直直落到她身上,扫过她平坦的小腹,只觉可笑至极:“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云夕回门的时候,这几日……我……”她低下了头,脸红得要滴血,似乎难以启齿,“我月信未至,没想到,没想到……”


    一番话说得支支吾吾,徐藏锋勉强听完,眼底已是寒意逼人,控制不住地嘲讽道:“就算你对我儿的心是真的!”他几乎咬牙切齿,“你又如何确定肚子里的孩子是我儿的,而不是望舒的?”


    谢枕月怔了一下,心里又是一松。徐藏锋没怀疑她怀孕的真实性,只怀疑孩子父亲的真实性。


    那瞬间的怔忡落在徐藏锋眼里,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他极力压着声音,脸上又恢复了一惯温和的模样,循循善诱般:


    “枕月别怕,若孩子是望舒的,我便成人之美,将你送归寒鸦林。我虽不齿萧嵘所作所为,但知道望舒是好的,他定也能护你平安,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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