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子渊许下的承诺,要是真能一一兑现,倒是十分的诱人,只是此人……
谢枕月仔仔细细地凝视着他。就这么片刻的功夫,上到年长的管事娘子,下到年轻的侍女,但凡看见他,总要笑着上来与霍子渊招呼几句,无一例外。
这才来了几日,就与她们如此熟稔,可想而知,这人平日里行事作风如何。哪怕退一步,撇去他这副风流的做派不谈,默认他是个可靠的好人。她也很难在萧嵘的监视下,顺利离开,跟随他到达谯县。
谢枕月暗自叹气,以要时间考虑为由,把人打发走了。
又过了许久,就在她昏昏欲睡时,车队终于动了。因人数众多,行速缓慢,抵达金水城时天色已经不早。谁知到达城门时,往来车马骤增,进城又排起长队。等他们这一行人终于入城,太阳已经快下山了。
萧王府却宾客盈门,喜气洋洋。新鲜的食材如流水般送入府中,讨喜的孩童不敢在王府门前吵闹,只远远聚在对面街角,伸长了脖子盼着。偶有心善的侍女会抓一把糖果分给他们,立时就能引得一片欢腾。
谢枕月扫了眼装模作样的霍子渊,他与萧淮站在一处,谈笑风生,丝毫看不出就在昨日,曾试图挖墙角!
她默默地跟在萧淮身后进门。
此时正值开宴,他们这一行人加上身后跟随的一众弟子,浩浩荡荡十分惹眼。立刻就有相熟的宾客上前,与萧淮寒暄道贺。萧淮应酬了几句,围上来招呼的人却越来越多,渐渐地将他们一行人团团围在了间中。
谢枕月听了会毫无意义的互相吹捧之言,忽被远处一声激动的议论声吸引住了。
“新皇登基,已颁下大赦天下的诏书了。”
“何止大赦,听闻还要开恩科,减赋税……”
……
长安的事有结果了!
到底是谁赢了?
谢枕月立即激动起来,不自觉往声音来源方向挤去,可是周围却堵得满满当当。眼看挤不过去,她心中着急,隔着人海,直接原地往上跳了跳:“谁是新皇?太子还是那……”
周围顿时一静,高谈阔论的几人也朝她这边看来,可惜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那人立即笑道:“太子登基,大赦天下!”
真的是太子,真的是太子啊!
不枉费她之前费的那番功夫。谢枕月忍下放声大笑的冲动。消息既然已经传到了此处那说明新皇登基已经有段时日。从西南到长安,哪怕慢些,也绝不会超过半年,若是太子守信,说不定来人已经在路上了!
想到这里,她整个人兴奋到微微发颤。或许要不了多久,她就能解脱了。
萧淮目光扫过几步之外的谢枕月。来时路上,他怕她无聊,曾上马车陪她解闷,谁知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说不到两句就开始昏昏欲睡。再看此刻,她身子紧绷,身体微微前倾,在听到太子登基时,脸色涨红,一双眼睛竟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胸口发闷,再无心与人闲话,唤了她一声:“枕月!”
谢枕月回头,正对上萧淮不善的目光,忙垂下眼去。周围的宾客没有多想,只当长辈约束晚辈晚辈,毕竟此等话题敏感,还是少谈论为好。
“怎么耽搁到此时才到?”就在这时,萧嵘在众人的簇拥下走来,身边跟着长子萧凌云。
他见到一旁的霍子渊,面上笑容加深了几分:“我正想让凌云去接你们,路上可还顺遂?雪后路滑,你的腿疾初愈需得多加小心才是。”
霍子渊含笑道:“多谢王爷关心,只是人多耽搁了,王府的喜事,就算王爷不请我,我也要腆着脸来讨杯喜酒喝。”
萧嵘笑着摇头:“你啊!”
众人围着又是一番说笑。萧凌云站在萧嵘身侧,第一眼就看到了萧淮身后的谢枕月:“枕月怎么没跟凌风一同回来,倒与五叔一道回来了?”
谢枕月勉强扯了扯嘴角,如果可以,她更想一辈子不回来。此时却避无可避,她只得上前,依着规矩向萧嵘父子以及周围在场的长辈一一见礼。至于萧凌云的问题,她直接避而不谈。
众人对萧家这位收养的,传闻中惹是生非的孤女,向来是看不上眼,此时见了真人又忍不住多看的。
原来她竟是这等模样,那便是娇纵些……也是无妨的!
谢枕月应付几句,就低着头,沉默地退回萧淮身后。
萧嵘的目光在她身上略作停留,转向身旁侍女:“枕月总算是回来了,路上劳累,送小姐回房歇息。”随即又对萧淮道,“这里有诸位亲朋帮衬,你也一路辛苦,不妨先回去歇歇。”
萧淮道了声“好”。他久不归家,云夕出阁,自有大哥做主,他早就插不上手了。
谢枕月仿佛没听见萧嵘的话,对侍女示意的目光视若无睹,萧淮走,她也跟着走。
一旁的萧凌云见状,对那迟疑的侍女再次吩咐:“愣着做什么?仔细跟着小姐。”
侍女已经快哭了,小姐执意跟着五爷,哪有一点要回去的意思。
谢枕月是宁愿死也不愿回那处院子的,这一去怕不是有去无回!她拽着萧淮的衣角:“你……能先送我回去么?”
不知内情的宾客们面面相觑,这情形怎么看怎么古怪。
萧淮没理会神色各异的宾客:“走吧,大哥,我先送人回去。”说罢,便不再多言,领着谢枕月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身离去。
谢枕月不敢回头去看萧嵘此刻是什么表情,强压下心头的惧意,微微仰着头,对萧淮低低道:“萧南衣……曾死在那。我不想回去。我能……我能跟着你么?”
萧淮神色复杂难言:“我要回去沐浴更衣,你确定要跟着我?”
谢枕月表情一滞。
萧淮看着仿佛受惊的小鹿般,可怜兮兮的她,喉间微微滚动:“那院子不想回去就不回,我再替你找个住处就是。”
根本不是院子的事,谢枕月垂下眼眸,眼睫颤了颤。
萧淮无奈道:“就算我此时带你回去,到了夜里又该如何?”
“你是嫌我烦了吗?”她进了这王府,就如同回了牢笼,除了跟着唯一的救命稻草萧淮,还能怎么办?
“怎么会?”萧淮不但没有被麻烦的嫌弃,心口涌起的全是被需要的满足。若是可以,他恨不得把人揣在怀里,含在口里。刚才那点因为太子而起的不快,也在此刻烟消云散。
“这里不比医庐,总得顾着点大哥的体面,”他叹了口气,“不如你先去云夕那暂做休息,前来送嫁的亲友齐聚在她那处,倒是不怕麻烦她。”
听他这么说,谢枕月想了想,终于应了声好。其实她不怕萧嵘执意要带她走,如果刚才萧嵘那样做了,她反倒可以当着众人的面大闹一场。
现在的情况是萧淮其实对她的行为存了疑虑。就像刚才他说的,在王府里,他还得顾着萧嵘的体面。
他对她的包容,是那种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但你说了,我尽量配合。
没有特殊的情况,她不能把这点包容全挥霍了。
萧淮把人送到萧云夕院门外。院子里的欢声笑语,哪怕站在这里,也听得清清楚楚。
萧淮见她站着不动,语气里带了笑意:“要我送你进去吗?”
这满院子的女眷萧淮进去肯定不合适,谢枕月知道他在逗她,勉强露了丝笑意:“不用了,晚点来接我就好。”
萧淮默了几息,眼神变了变:“接你去何处?”
谢枕月避重就轻:“你来就是了。”
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家,他待在这个家里的时间,还没她的长,她却……萧淮手指微动,抬头扫视了一圈,确定没人注意到这里,极快地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不会忘,我晚些来接你。”
谢枕月立即笑了起来,这下真的有些喜欢他了:“一定不要忘了来!”她的这些要求,奇怪又不合常理,萧淮不止照单全收,似乎还挺乐在其中,那她等会死皮赖脸跟他回去,估计也是可行的。
要不是有萧嵘与徐藏锋死死盯着她不放,萧淮这人倒还是不错的。
她低头笑了笑,边走边忍不住回头看他。
“呦,这是哪家的小姐,生得这般标致?”
谢枕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群衣着体面的夫人亲热地挽住,簇拥着进了院子。萧淮没走远,见状,终于放心离去。
“怎么一个人在那站着?快来,快来。”一位被称作黄夫人的妇人拉着她的手,一双精明的眼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衣料上乘讲究,这通身的气派,以及柔软匀称的指骨,绝不能是丫鬟侍女之流。
她热络了几分,笑吟吟道:“我在金水城住了这些年,这城中的姑娘大都能叫得上名字,怎么从未见过姑娘?”
众人围着谢枕月七嘴八舌的议论开了。谢枕月没反应过来,就被众人拥进了屋里。
屋内更是热闹。暖意混着浓郁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原先的谈笑声在她们进门时静了一瞬,随即更多目光投了过来。
还是刚才那位黄夫人,拉着谢枕月的手看了又看,啧啧称奇:“瞧瞧我发现了什么宝贝!这么俊的姑娘也能落单!”她见谢枕月只垂着眼,却不说话,只当是个面皮薄的,愈发觉得有趣,扬声笑道,“性子是腼腆了些,配我家那个不争气的混小子倒是正正好!就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这话引来一阵哄笑。
谁人不知这黄夫人的儿子整日眠花宿柳,偏她还挑三拣四,觉得谁都配不上自家那个宝贝疙瘩。
谢枕月配合着把头低了又低。这些人大多是萧云夕的闺中好友,还有些是来凑热闹添妆的别府夫人。再加上随侍的丫鬟婆子,满屋子活色生香,欢声笑语不断。
她不怕人多,就怕落单。与这些夫人待在一处,最差的待遇也只有白眼,奚落,绵里藏针这一套。这些已经激不起谢枕月任何情绪。
在里间装扮的萧云夕,听见外头动静,掀了帘子出来,一眼就瞧见被围在中间的谢枕月。
“你来了?我左等右等不见你回来,怎么耽搁到今日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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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夫人见萧云夕认识这姑娘,眼睛一亮,立即问道:“就是不知是哪家的小姐?”要是能把这姑娘娶回家,家里那混账总该收心了吧,她越看越满意。
有人早认出了谢枕月,但只捂着帕子轻笑不语。
萧云夕知道黄夫人打的什么主意,她笑着介绍道:“这么好的小姐,当然是我们王府的。”
话音一落,刚才还拉着谢枕月说笑的黄夫人,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抽,握着的手也缓缓松开了。
“原来是……谢小姐。”她讪讪一笑。谢枕月的名声,如雷贯耳,她早有耳闻。美则美矣,可自家哪里消受得起这样的混世魔王?
一时间,屋里气氛微妙地冷了下来。
等到话题重新热络起来时,谢枕月身边已经变得冷冷清清。
萧云夕见谢枕月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她看着看着,脸上也渐渐没了笑意。
有眼色的小姐注意到,立马把话题往谢枕月身上引,可谢枕月就坐那,既不接话,也不搭腔。
这样几次之后,云夕似乎也不强求了,只命人送了点心,甜汤等吃食。
谢枕月确实有些饿了,她吃完了一整碟糕点,还喝了一碗黑米红枣粥。接着重新找了个角落坐下,看着往来说笑,衣着光鲜的美人,心情暂时平静了下来。
人越多,她心里就越踏实,甚至巴不得她们永远都别走。
可是随着夜色渐沉,不管是送嫁的喜娘,添妆的夫人,还是前来送别的密友,都渐渐散去。
“奶娘,你替我送送大家。”
萧云夕的奶娘欲言又止,回头瞥了一眼角落里一动不动的谢枕月。
她的小姐劳累了一天,后日就要出阁,接下来还有得忙。与这位谢小姐,虽同在一个屋檐下,但两人井水不犯河水,从来也不会上门,今天怎么会到这院子来?还从傍晚独自坐到深夜?
“小姐,时辰不早了……您不如早些休息!”她稍稍扬声,眼睛往谢枕月那方向扫了扫。自己这话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谁知道她却半点反应也没有。
“我知道,你快去吧。”萧云夕亲自送了几步,目送众人出门,才转身回房。
谢枕月当然知道再留下去已经不合适了。可与她有约的萧淮迟迟没有来,她一时不知道能去哪里暂避?
她抬头看向朝她走近的萧云夕:“上次一别……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嫁人了。从前若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还请不要挂怀。”
“其实……我实在有些舍不得你,今晚……我能留在你房里吗?”
“当然可以,”萧云夕不假思索地应下,大度地表示,“我也舍不得你们,所以央求父亲,出阁那日,让府中的兄弟姐妹、诸位叔叔送我到徐府。我父亲已经应允了。你也一起来吧?”
这番话要是放在她刚穿来那几日,谢枕月肯定觉得萧云夕惺惺作态。但此刻,她觉得萧云夕是真心实意的。
萧嵘那样的人,竟能养出萧云夕这样大度和善的女儿?何其可笑!
谢枕月勉强扬起嘴角,顺着她的话道:“好啊,那我便随你一同前去。说不定到时候……就不走了!”
萧云夕望着她,笑得眉眼弯弯,柔柔道:“你若愿意,那再好不过。我们姐妹同心,正好一劳永逸!”
“哎呦,我的小姐,您这是说得什么话!”奶娘听得心惊肉跳,急忙跑上前来。万一谢小姐当真怎么办?刚才那黄夫人的嘴脸她可看得一清二楚。连那样的人都瞧不上她!
“谢小姐最多同王爷一起把您送至,当日就要折返的,哪能久留呢!”奶娘急忙找补,见她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转身就命侍女将沐浴的热水抬进房间,埋怨道,“这收拾完也不知要到什么时辰,那些小姐夫人也是,就算再不舍,明日再来不成吗……”
屋里指桑骂槐的声音,絮絮叨叨个没完。
只要没指名道姓,谢枕月脸皮厚如城墙,哪怕再不受待见,她也没打算现在离开。
恰在此时,一个小丫头从外头“哒哒哒”地跑来,直奔谢枕月:“小姐,五爷找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屋里的絮叨声立时停了。萧云夕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与我同住,还是回去?”
要不是提前知道徐家同样是龙潭虎穴,她可能真的会接受萧云夕的提议避去徐家。
既然萧淮来了,谢枕月想了想,觉得萧云夕跟萧淮比起来,还是萧淮靠谱一些。
“五爷在哪?”这里是女眷内宅,这个时辰除了往来忙碌的侍女,宾客早散了。谢枕月望着红彤彤灯笼映照下,空无一人的庭院,在院门位置站定,就不愿意再往前走了。
那丫鬟没应声,却冲她古怪一笑。
就在这时,蓦地从斜里伸出一双手,猛然扣住她的肩头,随着咔嚓两声轻响,谢枕月双手垂下,额头瞬间沁出冷汗,连惊呼声都发不出来,就被一股蛮力拽了过去。
“救……”坚硬如铁的手,闪电般再次出手扣在她下颚关节处,只稍稍用力,求救的呼声就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