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千万不能说是我说的!”人都走远了,她还忍不住冲着他背影喊了一句。
萧淮没应她,只回头看了一眼。
谢枕月举起手臂挥了挥,朝他露了个讨好式的笑。若是萧淮接下来,一而再再而三地出面拦下她,以萧嵘笑面虎的性格,即便没有表现出来,心里也定会生出不满。
这算盘打得虽然很不厚道,但她如今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
心里甚至盼着他们能吵起来才好。当然,最后一定要萧淮占上风。谢枕月一步三回头地往回走。
“谢小姐?”
一道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谢枕月回正身子,只见霍子渊站在几步开外,一袭玄色大氅,油光水滑的皮毛在雪地里格外的夺人眼球。他双手揣在袖中,通身透着股富贵闲人的气派。
对此人,谢枕月心存了几分好感。前天在假山处,要不是他与萧云夕接连出现解围,她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管是不是巧合,霍子渊确实帮了她的忙。
“霍公子!”萧淮此去不知结果如何,有外人在场,总好过独自呆着。这样一想,谢枕月脸上便带出了几分笑意,态度也热络起来,“公子怎么独自在此,听……萧淮说起过,公子的腿疾已经大好了?”
霍子渊的眼皮微微掀起,脸上没有半丝笑意,审视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身上,语气微沉:“谢小姐可曾听过,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
谢枕月脸上犹带笑意:“公子什么意思?”
“望舒与温小姐虽然算不上情深意笃,但温小姐是个明事理,懂进退的实在人。婚后相敬如宾,和顺度日,未必不是一桩美好姻缘。”
他语气里压着明显的不悦:“你可以随意戏耍任何人,但望舒不行。”
刚才那点好感,随着他话音落下,霎时散了个干净。
谢枕月脸上的笑意一收:“霍公子的府邸,想必占地甚广吧。”
霍子渊抬眼:“何意?”
“若非宅院宽阔,公子何至于管到别人的屋檐下?”谢枕月懒得同他废话,与他擦肩而过时,侧身从头到脚扫过他,“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莫非公子不止家宅宽阔,还是我肚里的蛔虫,连我有没有戏耍他人也能知晓?”
她脚步未停,冷冷丢下一句:“我与他之间如何,是我们二人的事,不劳外人费心。”
霍子渊缓缓转过身,目光一瞬不瞬地追着那抹逐渐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他太过出神,以至于萧淮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都不曾察觉。
“你们怎么站在风口?”萧淮的话是对着霍子渊说的,视线却落在了远处,“你的腿疾虽无碍,但切记不能受寒。”
没想到她仍在原处,更没想过霍子渊会与她在此交谈。
还没走远的谢枕月,隐约听见萧淮的声音,一回头,见真是他回来了。她眼中一亮,当即转身,欢欢喜喜地跑了回来,不等到他跟前站定,就急哄哄地问道:“大伯走了吗?”
“走了!”萧淮颔首。大哥一见他独自前来,气得当即拂袖而去,所以……所以他才能这么快赶回来。
“我的腿已经好多了,不用担心。”霍子渊眼角上扬,眉目含笑,对着折返的谢枕月同样笑得如沐春风,仿佛刚才的指责从没发生过,“我正想去寻你,没成想出门恰好遇上谢小姐,谁能想到你们……”他摇头,低笑了声,“你们这辈分要如何算?”
谢枕月抬眸扫过会变脸一般的霍子渊,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道:“这有什么要紧,霍公子要是不情愿,我也可以称您为霍叔叔!”
霍子渊笑意加深:“谢小姐若执意如此,我也只能……勉为其难的应下。”
“咳…咳……!”平白矮了一辈的萧淮重重地咳了起来。
谢枕月冷哼一声,快步绕到萧淮另一侧,刻意与那莫名其妙的人拉开距离。
“我去瞧瞧新院子收拾的如何了。”刚才下山时,听侍女说,她的东西都已经搬过去归置妥当。
既然萧嵘走了,她也没必要继续占着萧淮的住处。
萧淮闻言道:“也好,我陪你一道过去。”
霍子渊也微笑接话:“恰巧顺路,便一道吧。”
谢枕月见这姓霍的,竟毫无眼色的跟了上来,萧淮还同他有说有笑的,她顿时不说话了,干脆落后半步,沉默地跟在后面。
霍子渊也像似换了个人似的,在萧淮面前绝口不提刚才的事。
萧淮对着他,似乎也格外的仔细,问及腿伤及恢复的情形,又叮嘱了些需要注意调养的细节。
霍子渊像个乖巧懂事的晚辈,一一应下。
末了,萧淮才想起问道:“对了,你刚才说寻我是为了何事?”
“我是来向你辞行的,”霍子渊长长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难得医庐热闹一回,本想多留些时日,没成想徐家小姐竟出了这样的事,如今……我腿上既已无碍,不如早日归家。”
萧淮脚步一滞,扫了眼身旁的好友。医庐内外守卫森严,明松暗紧。他几番排查,若真是谢怀星所为,不可能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他事后才得知当日席上的众人,除了他大哥与徐藏锋,其余人等都曾因为各种理由离席。不知他们是如何一致认定,凶手一定是谢怀星?
他怀疑杀害徐漱玉的凶手,本身就藏在医庐里。
那晚在场的人,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只剩下霍子渊一个外人,可……他与霍子渊相识已近二十年!
萧淮眸色晦暗,沉声叹道:“此事确实令人痛心。我大哥怜徐大人思女心切,定了下月初五的吉日,让云夕过门。”他抬眸看向霍子渊,“天气严寒,此时赶路多有不便,不如多留几日,随我回去喝杯喜酒再走吧?”
“萧云夕与徐照雪的亲事定在下月初五?”谢枕月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萧淮与霍子渊同时看了过来。
萧淮点头:“是急了些,好在东西一早就备下了。”哪怕他再不愿意,他大哥说话从来说一不二,一旦开了口,那这婚事,便是板上钉钉,势必会如期举行。
他原本想着让谢枕月回去暂住,他亲自登门去一趟温蘅府上。可是她近来似乎格外黏他,温府之行只能暂时搁置。
霍子渊闻言,下意识地看向谢枕月:“徐大人女儿新丧,竟还有心思办儿子的婚礼?”
这事萧淮也不理解,但事关自家大哥与侄女,他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萧、徐两家交好,徐大人视云夕如同亲女,此番娶嫁,多少能稍缓他的丧女之痛。”
谢枕月惊恐万分:“我能留在这里不去吗?”
“那我便厚颜多留几日,讨杯喜酒喝了,”霍子渊笑着说道,“正好见识见识王府嫁女的排场!”
要是别人这样说,萧淮大概会觉得此人阴阳怪气,不可深交,但这人是霍子渊,他知晓霍子渊向来说话无忌,他也早就见怪不怪。
“你肯留下就好!”
谢枕月听到这话,整个人都不好了。她费尽心思留在这里,本以为能暂避一时。谁料那两人已丧心病狂,连自己亲生骨肉都能拿来利用。
霍子渊什么时候走的,她与萧淮何时到的院子,往来的侍女说了什么,萧淮又交代了什么……她一概不知,耳边嗡嗡作响,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只关心一件事,刚才已问过一回,没得到答复,又抬眸望向他,执着的追问:“萧淮,我不想回去……能留在这里等你吗?”
萧淮见她一整天魂不守舍,伸手替她把脉,又探了探额头,发现一切正常,确定不是身体不适引起的,才关切道:“究竟怎么了?”
“云夕成婚,医庐众弟子皆会一同前往道贺,就连有头有脸的管事也要回去。届时医庐闭馆数日,”他看着她,表情探究,“你要独自留在此处?”
谢枕月对上萧淮的视线,张了张嘴,却半句话也答不上来。外人皆道萧嵘待她如珠似宝,她实在找不到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在萧云夕大喜的日子里缺席。
哪怕装病,萧淮也必定会因为放心不下,而把她打包带回王府,一道同行。
她清楚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可她就是没有一点办法避开。
“到底怎么了?”萧淮见她神色有异,又缓声问道。
谢枕月摇了摇头,情绪低落地垂下眼睫:“没什么,我只是害怕魏照,不想见到他!”
原来是为了此人。
萧淮沉默了片刻。今日他已经为了谢枕月的事拂了大哥的脸面,若再因为她的事与魏照起冲突。他大哥向来多思多虑,只怕要怀疑他的用心了。
权衡再三,他退而求其次:“那我们晚些去,早些回就是。”
谢枕月哪有说不的权利,哪怕如鲠在喉,睁眼到天亮,她也咬牙当做无事发生。
萧凌风早早打点了行装。要是在往日,他定要缠着五叔,与谢枕月同行。可是现在,他不想看见那两人,一眼都不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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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世事往往事与愿违,越不想碰上谁,偏偏越能碰上。
这几日,谢枕月几乎足不出户,偏巧这日刚出门,就碰上萧凌风领着几名护卫步履匆匆。
“你……要回去了?”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招呼了一声。
萧凌风却目视前方,仿佛没听见似的,径直从她身旁走过。
短短时日,他清减了许多,飞扬的眼尾变得凌厉。原本合身的衣衫,也显得空荡荡的。
谢枕月胸口有些闷,目送那背影直至消失不见。她深吸了一口气,快步回了自己的院子。王府的二公子,哪里用得着她同情呢。
日子一天天逼近,谢枕月惶惶不可终日,可那一天,依旧到了。
正月初二,正是他们回王府的日子。在她刻意的央求下,萧淮答应傍晚再动身,这样一来,抵达王府便是初三的白天。
只需要在王府住上两个晚上,待萧云夕出阁,他们初五当天便能折返。
回城的队伍浩浩荡荡,占满了整条街道,把宽阔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由于此次回城人数众多,哪怕有许多人手居中调度,萧淮仍是忙得脚不沾地。
谢枕月是个甩手掌柜,早早坐进了马车。她趴在窗边,望向没个尽头的队伍,听着宛如赶集般的吵吵闹闹声,她心头的烦闷越来越盛。
白日里她能往人多的地方躲避,到了夜里,她又该如何是好?
霍子渊的指节在车厢上叩了叩,见她没反应,又加重了叩击的力道。
谢枕月早在第一声叩击声响起时,就注意到了他,她没动,纯粹就是懒得搭理此人。
霍子渊倒是浑不在意,上前两步靠近:“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把脑袋缩了回去,重重甩下帘子,帘子几乎甩到霍子渊脸上:“记得如何,不记得又如何?”她甚至都不是真正的谢枕月。
帘子隔绝了霍子渊的视线。他摸了摸被刮到的鼻子:“看来是真的不记得了,那之前我欠的银钱,应该也不用还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她刷地一下扯开帘子,瞪着双眼道:“你欠了我银钱?”
四目相对的那一霎,谢枕月见他倏地笑了。不是那种克制的,是那种发自内心的,仿佛遇上了天大的喜事般,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朵跟,整个人莫名的松弛,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原本一点也不信的谢枕月立即道:“你不是谯县首富吗,我不记得你就想赖账?”
“哈哈哈!”霍子渊见她这模样,笑得前仰后合,引得近旁的人纷纷侧目。他却浑不在意,等笑够了又往前靠了靠,几乎把头伸进车窗:“我确实欠了你好大一笔……”
这是吃错了药吗?谢枕月皱着眉头往里挪了挪,尽量远离他。
霍子渊收了笑,正色道:“不过不是我欠你,是你欠我!而且是好大一笔,情债!”
谢枕月倏然抬眸。
霍子渊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你早些与我有约,只待我这次前来,便向萧王爷禀明心意。谁知……”那双多情的眼睛往她脸上轻轻一扫,化作了一声叹息,“谁知你竟会与望舒……唉!是我来晚了一步。”
刚才狂笑不止的人,此刻垂着长长的眼睫,神情低落。可那微微上扬的唇角,以及他那舌灿莲花,油腔滑调的语气,让谢枕月半个字也不信。
这人比萧淮还年长四岁,算起来比她大了整整一轮,虽说他面容俊美,加上保养得当,完全看不出年龄,但……他与萧淮不是至交好友吗?
谢枕月脸上没什么波澜,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霍子渊大约也意识到自己这番神情有些过了。他挺直脊背,正了正严丝合缝的衣冠,轻咳了一声,端出一本正经的模样:“自从那日我听到你与望舒的事,我已经许久不曾安眠。虽然今日这番话十分不妥,但毕竟是我们相好在先,若是定要在你与他之间选一个,那我也只有愧对望舒了。”
“你许久不曾安眠?”谢枕月的视线落在他红润的脸上,试探着问,“假设我真的同意,你待如何?”
听她这么一说,霍子渊那双多情的眼睛,立时化作一汪春水扫了过来:“望舒与温家的亲事悬而未决,你这样跟着他,不如跟我回谯县。我虽是霍家养子,但父母多年无所出,家中只有我一人。你也知道霍家是谯县首富,我可以用人格向你担保,只要你不愿意,或者没想起来之前的事,都可先与我兄妹相称,直到你愿意,或者想起来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