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尘单手握着马缰,另一只手垂在马鞍侧面,手心向下。
五指虚握的瞬间,一柄长柄大刀凭空出现在掌中。
刀背浑厚,刀刃泛着冷冽的青光,刀杆上缠绕着暗金色的纹路。
整柄大刀透着一股古朴庄重的气息,不像是杀人利器,倒像是庙堂里供奉的礼器。
青龙偃月刀。
威震华夏,汉寿亭侯,武圣,关羽!
武魂附体多了一分从容和霸气。
刀锋向下,刀刃拖在地面上,随着红拂的步子,在黄土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痕。
肖尘一夹马腹。
红拂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如同离弦之箭,朝文俱盒的方向射去。
红鬃烈马,青衫长刀,前后是黑压压的大军,侧面是辽阔的旷野和灰蒙蒙的天际线,像一幅泼墨写意,浓烈得刺眼。
麦凯伦手握缰绳,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盯着肖尘的背影。
王毅也是一样。长矛已经平端,矛尖对准前方,随时准备冲锋。
没有人觉得肖尘会输。
他们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动得慢了,那些残兵跑得太散,追起来费劲。
文俱盒见对面红马冲来,心中大喜。
他以为自己的激将法奏效了。
逍遥侯又如何?还不是被我一激就冲出来了?
年轻,还是太年轻!
他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双腿一夹马腹,迎了上去。
他手中的大槊是文家祖传的宝贝。槊杆用的是上等的拓木,浸过桐油,裹过麻绳,再刷上大漆,坚韧无比,弯而不折。槊头如同一柄缩小的宝剑,双面开刃,脊厚锋锐,能刺能砍。
一般的武将根本用不了这种兵器——太重,太长,没有十几年的功夫,舞不动。
文俱盒整整练了十五年,自信难逢敌手。
相隔两丈,他平端大槊,瞄准肖尘的胸口,狠狠刺了过去。
槊锋破风,发出尖锐的啸鸣。
他知道槊比刀长,这一刺,肖尘的刀够不着他。
但他不知道那把刀有多重。
肖尘原本倒拖着偃月刀,刀锋贴地,看似毫无防备。
文俱盒的槊刺来的瞬间,他的手猛地向上一抬,偃月刀顺势上撩,刀锋划出一道弧线,如同一轮残月从地面升起,带着沉闷的破风声,正正打在槊头上。
铛——
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
文俱盒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槊杆上传来,双臂如同被雷劈中,瞬间失去了知觉。
那根他练了十五年的大槊,此刻像一根被巨锤砸中的枯枝,槊杆猛地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带着他的双手一同向左侧偏转。
他的身体被这股力量带得在马上猛地一歪,好悬没摔下去。
他咬紧牙关,死死攥住槊杆,指节发白。一只手的虎口已经裂开,血顺着槊杆往下淌,粘腻腻的,滑得几乎握不住。
好快!
好大的力气!
这两个念头在文俱盒脑中一闪而过,快得来不及细想。
两匹马已经交错而过,马身擦过时带起的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勒马,回头,重整旗鼓,再冲一次。
但他没有机会了,脑后袭来一阵恶风。
肖尘大刀上撩之后,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减速。
他单手持刀,抓着刀尾。将偃月刀在头顶猛地一转,刀身划过一个完整的圆弧,朝着身后横扫而去。
刀锋破风,声音不大,像是裁纸刀划过厚宣纸,闷闷的。
嗡!
文俱盒脸上的庆幸表情还在——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劫后余生的亮光——那颗头颅已经离开了脖颈。
切口平整,像是被利刃切断的树枝。
鲜血过了半息才喷涌而出,在阳光下形成一道暗红色的弧线,洒在白马雪白的鬃毛上,触目惊心。
那匹白马还不知道主人已经死了,驮着那具还在喷血的无头尸体,向前急窜了几十步,才在混乱中停下来,茫然地打着转。
文俱盒的头颅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在地上,弹了一下,滚进路边的草丛里。
自命不凡的文家新秀,就这么轻易的死了!
肖尘没有回头看。
他径直冲向那排成一列的武将,偃月刀拖在身后,刀刃上的血珠被风吹散,化作细微的血雾。
一个照面,阵斩大将。
对面的那一排武将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有人下意识地勒马后退了半步,有人扭头看向左右,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文俱盒,那可不是绣花枕头。这些与他日夜相处的人最清楚不过。——一个照面,头没了。
那些传说难道是真的?
肖尘没有给他们时间消化这个事实。
红拂四蹄如飞,眨眼间已经冲到那排武将面前。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手里提着一对黄铜大锤,看着就沉。
看来是以蛮力见长。
见肖尘冲来,这人虽慌不乱。到底是边军将领,生死关头反而激出一股悍勇。
他暴喝一声,双锤交叉,使了一个“举火烧天”,由下往上,迎着偃月刀的刀锋便砸了上去。
这一招不求伤敌,只求格挡,只要挡下这一刀,左右同僚就能围上来。
他想得很好。
刀刃与双锤相撞的瞬间,一溜火花炸开,刺目的白光闪得周围人睁不开眼。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人双臂一沉,只觉得一座山压了下来。他的双锤被刀锋压着,一寸一寸往下沉,他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脖子上青筋暴起,拼尽全力往上顶。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脆响。
咔嚓。
不是刀断,也不是锤裂,是他的胳膊。
一根臂骨折断,断茬刺破皮肉,白森森的,看得一清二楚。
剧痛还没传到大脑,那被他视为性命的大锤已经失去了控制,被偃月刀压着,猛地反弹回来,如同一颗炮弹,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他的头颅,像一颗被巨锤砸中的西瓜,猛地爆开。
那具没了头的身体还在马上坐了一息,然后才缓缓歪倒,从马背上摔下来,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肖尘一刀劈完,刀势不停。偃月刀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圆,借着惯性,横向扫出,直奔第二名武将的腰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