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清与用轻柔的语气说完那一番豪言壮语,又低声问道:“爹爹离京那日走得太急,可有留下什么话给你么?”
提及此事,桓俭凝眸片刻,才道:“大伯曾传信与我,说眼下新政受阻,金陵内外不论门第高低,士族势力盘根错节、难以撼动,尤其是在地方上统领兵权的士族都和容家同一立场。陛下选择搁置新政,以稳住局势为先。
推行新政的初衷本就是肃清朝政,为边境前线保证后方供给稳定。否则以大魏的财力,如何撑得起长达半年的战役?如今目的达成,边防稳固,往后才好着手内政改革。”
“那爹爹真的是去闭关修书了?”桓清与只收到桓安的书信称他前往西山闭关修书,修的什么书、何日回京,皆只字未提。
桓俭摆首道,“不知。大伯或许有自己的安排,他想让我们知道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们。还有一件事,我想应该让你知晓。”
“何事?”
“今日早朝后,录尚书事容铉、大司空许遵、尚书令山洵、工部尚书齐瞻、吏部尚书崔冉等几位大人,和杜寺卿一路吵到了内殿,我和迦叶也在其列。
容大人和许大人自然坚决反对批准这二十二封辞官文书,而杜寺卿也毫不退让。
之后迦叶以大齐现今锐意改革、勤修内政向容、许施压;齐大人则因国库日渐空虚,同意借此事整肃朝中贪墨之风;山大人原本持中立态度,后来也转向支持杜寺卿,陛下这才最终准许了杜寺卿的奏议,又命崔尚书与中正官们合计举荐新人入大理寺。”
听到这里,桓清与连连点头,幸好有二十二份认罪书摆在眼前,几位朝廷大员才不好随意糊弄过去,多少得说几句公道话。
不过让崔冉举荐新人?许师和他那几位兢兢业业的同袍可得辛苦些时日了,也不知崔冉能否看在其二弟崔肇的份上任人唯贤一次,给大理寺找些可用之材?
桓俭继续说道:“众人散后,陛下单独留下我——他着意让我筹建京口重镇,为金陵建立一支可制衡地方势力的中央军队。”
桓清与双眸一亮,笑道:“这是好事啊。难怪你回京之后,舅舅对你的任命迟迟没有下来,原来是要将这件大事交给哥哥!”
桓俭的脸上却没有多少笑意,只道:“京口拱卫京师、地控三吴,一旦进入朝议,恐怕还须有一番周旋。”他并不想让桓清与为此忧心,又淡淡笑道:“届时,我们尽力争取便是。”
桓清与看着他,认真点头。
桓俭看着她,目光柔和地轻声道:“我打算修书给三叔,让玄雅尽快回京。”
三叔桓宴的独子桓玄雅只比她小三岁,两人几乎一同长大,感情甚笃。桓清与喜不自胜道:“也对,他在军营历练了三两年,如今西南安定,不如回来金陵跟着哥哥你。”
“我打算让他去迦叶的营中。”
“为何?”
“在边境时,玄雅都是跟着我和三叔,我的治军方式他很熟悉,营里也都是老熟人。萧家军营人才济济,不少奇人异士,玄雅性子内敛,多和不同的人相处,对他是好事。”
桓俭此话说得有几分道理,桓清与却心有疑虑,不禁问道:“你就这么相信他?”
桓俭听出了些蹊跷,点头一笑,道:“不错,你能有这个戒心,我很放心。”而后接着说道,“迦叶肩上责任重大,凡事不得不谨慎筹谋,但我和他相识多年,亦是性命之交,他的为人我绝对信任。”
桓清与目光游离了片刻,随意吃着一块樱桃酪,“好。我也信!”
“你和迦叶之间出了什么事?”
桓清与心下一慌,“什么?”
“往日里,我提到迦叶你两只眼睛都发着光,今日我多次说起他,你却总是神情闪躲。”
桓清与和他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桓俭垂眸一笑,道:“桓清与。你编谎话的时机已经过了。”
“说吧。”桓俭低头沏茶,并不看她。
待他沏好一壶新茶后,见桓清与仍旧难以启齿,遂轻声说道:“罢了。你不愿说也无妨,不必为难。”
“我......”桓清与把头转向侧面,望着墙上的字画,不敢看桓俭的反应。
“前几日......我跟萧将军表明心迹了。”
正在饮茶的桓俭冷不防呛了一声。
“不过他应该早就知道我的心思,几次三番拐着弯拒绝我。所以,我表白之后也告诉他,我放下了,从此不会再喜欢他。”她说着,不自觉微微扬起下巴,脸上有几分小姑娘的傲气。
桓俭缓缓点了点头,“嗯。”
“哥哥,你们男子会去亲吻自己不喜欢的姑娘吗?”
桓俭听到这一句,立即从恍惚中惊醒,“为何这么问?”
桓清与摇摇头,“没什么。”她苦笑了一声,又道:“不过我也亲回去了,没让他占半点便宜。”说到这里,桓清与心中难免落寞,饶是如此,他都没有半分动容。她心中的最后一点希冀,在他的冷淡面前化为灰烬。
桓俭不知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怎样的曲折故事,但光是方才这么几句,已令他出离了愤怒。
桓清与继续摇着头,“算了,都过去了。哥哥,闺中少女总是要经历这一劫的,不是么?他恐怕志不在此,但我也不屑耽溺于儿女情长。”
几滴泪滚出眼眶,她赶忙抹开脸。无奈在至亲面前,人心总是更脆弱一些。
桓俭见状,几近心碎。
“傻姑娘。”他终于从惊诧和愤怒中醒转过来,看向自己为情所伤的妹妹。他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痕,笑了笑,看着她微红的双眼,满心疼惜地说道:“你做得很好。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谁能娶到你,一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眼前的欢喜只是一种际遇,上天让我们得与不得,又有什么关系?你跟随你的心意作出了选择,这很好。”
桓清与用力点了点头,“嗯。”
桓俭拍拍她的头,轻声道:“二皇子打算在使馆里设宴。这会儿估计开始忙了,你去帮忙看看。我稍后便来。”
桓清与知道他是想让自己转换心绪,不陷入自怜自哀的愁情中,于是缓缓点头,依言离去。
桓俭起身,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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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脸走入内室。
这几日,为方便双方情报网络互通有无,萧迦叶都借住在桓俭这里处理一应事务。今日散朝后他依旧回到这里,一觉睡到午后。
此时他已穿戴整齐站在内室中央,望着破帘而入的桓俭,一言不发。
桓俭走上前,一拳捅下去。萧迦叶顿时弯了腰,平复一下呼吸,才道:“随你出气,我不会还手。”
桓俭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你利用她?我让你照顾她,你就是这么照顾的?!”萧迦叶在情之一字上,一向干脆,桓俭很清楚。他对桓清与的态度如此反复,桓俭想不到除了利用还会是什么!
两人少年相识,在屿山做了三年同门,其间一同游历江湖,曾数次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对方手上。这么多年来,桓俭遇到任何事都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这一次,萧迦叶知道自己触及他的底线了。
他坦然接受了桓俭的怒气,面色平淡,反问道:“你也是这么看我的?”
桓俭紧紧盯着他的双眼,最后松了手,“你到底想做什么?”
萧迦叶沉默着,没有回答。
“你还在查你父母的死因?这件事到底和谁有关,为什么一直以来你什么都不愿透露?”桓俭的眼中透出一丝失望,“缦阁那一夜失踪的人,在你手里?”
“是。”
“连清与也怀疑到了你的头上。”那晚缦阁的布防只有他们三人知晓,苍狼和许家的目标都是慕容隽,就算想要趁机动手脚,很难不留下一点蛛丝马迹。他和桓清与都不信三名士族的失踪只是偶然,如若有人故意为之,嫌疑最大的便是萧迦叶。故而方才桓清与会质疑他对萧迦叶的信任。
“我知道,多谢你。”
看他还是什么都不愿意说,桓俭也不想再追究这事,转而问道:“你为何要对她动手动脚?”
萧迦叶面上有些尴尬,避开桓俭那克制的怒视,勉强开口道:“这是误会。”
桓俭质问的神情分毫未动。
萧迦叶无奈,“你还记得缦阁那晚,柳神医的百草丹么?”丢下这句话,他回身走到榻边坐下,运功调息,缓解方才那一拳带来的不适,幸好桓俭下手知轻重,肋骨还没断。
桓俭略一思索,缦阁那晚刺杀开始前,萧迦叶将百草丹分给大家,以免受到《朝天引》的侵扰。但混乱之中,桓清与较其他人更早发作,开始神志不清,四处挥剑伤人,那时他正与假冒为管信的鸱交手,是萧迦叶带走了桓清与。
萧迦叶提及百草丹是想告诉他,所谓的“吻”,实际上是为破解《朝天引》时,他情急之下给桓清与喂了一颗百草丹。
思及此,桓俭发现事情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可几乎同时,他又明白了另一件事,于是看向正闭目调息的萧迦叶。
后者睁开了双眼。
“你心中既有决断,就不要再打扰她。”
桓俭说完便离开。
剩下萧迦叶一人。
桓俭的目光几乎将他看穿了。以他的个性,就算情急之下,又何须对桓清与有越界的接触?
是他自己,乱了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