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金陵城,曲江边,正是风和日暖,花影满地。
桓清与坐马车前往使馆,掀开车帘看看碎在河面上的金色阳光,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眼帘。她让车夫把马车停在对面的澜庄,自己一人走到河边一个算命先生的摊位旁,看了看“有求必应,救渡人间”几个大字,忍俊不禁道:“许先生想求什么?”
许师一身粗布白衣,犹如还未入仕时的模样。他好似早已知晓桓清与的靠近,回头看了她一眼,轻声笑道:“仕途。”
“求了吗?”
“没有。”
“为何?”
“这术士学艺不精。”
围在术士身旁的人闻言,都回过头来张望。桓清与急忙扯了一下许师的衣袖,两人一同转身离开,走入拥挤的人潮。
桓清与勉强止住笑意,随手指了指对面澜庄的方向,一边走着一边问道:“大人为何要求仕途?”
“将来官场的路走不下去了,看能否吃得上算命先生这口饭。”
“若有那一日,你生意肯定不错。”两人走进澜庄,桓清与接着说道:“因为见到许大人的第一眼,就让清与觉得很值得信赖。”
澜庄是金陵城有名的茶楼,设座雅致精巧,四面仅以窄小的屏风将不同席位隔开,故视野开阔,八面来风,还未开席,便另有一番风致。
两人在近窗的茶台坐下。
许师望了望窗外的曲江风光,依稀与儿时所见的景象交错重叠。
“许大人今日想喝什么茶?”
“雀舌?”微风掠过许师的眼角眉梢,令他眼中多了几分金陵少年郎的神采。
桓清与一笑,“巧了。我今日也想喝雀舌。”
几名侍从鱼贯而入,接连上了几道澜庄有名的茶点,樱桃酪、木瓜乳、桃花蒸饼等摆了半张茶席,颜色鲜亮可爱,看着让人心情舒畅。
许师但笑不语。
桓清与笑着解释道:“前些日子诸事缠身,难得上澜庄解解馋。”她一边拿起餐具分食,一边招呼道:“这几样都是澜庄最出名的点心,许大人快尝尝看。”说着自己也品尝起来。
江边杨柳拂堤,春色朦胧,风吹起漫天柳絮,似大雪纷纷。桓清与抬头望着空中飞絮。
“县主今日就是邀师来吃樱桃酪的?”
桓清与看向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正是。”
说着,她起手煮茶,笑道:“传闻中许大人因我入仕,我俩相交匪浅。清与却从未正式宴请过大人,实在令大人白白担了个名声。”
“由县主举荐做官,或许比祖荫入仕的名声好一点。说到底,是师受益了。”
许师此话,实际上与大魏的门第观念相悖。以才名获得举荐,固然说明此人颇有真才实学,但以祖荫入仕,往往仕途才能顺风顺水,所得的品级也更高。他这是在表达自己的政治主张,同时,也揶揄了今日早朝那件骇人听闻的奇事。
早朝上,大理寺寺卿杜荀鹤上奏:经查实,上任寺卿曾良任下,大理寺风气败坏,不少官员尸位素餐,或半载都不曾入公廨点卯,或在公廨中饮酒宵旦、不事政务,或私下收受贿赂,为犯人脱罪,为欺凌霸市者栽赃陷害。现共计大理寺官员二十二人,对其罪行供认不讳,自请辞官,以谢罪责。
这二十二人无一不是以祖荫入仕者。
门阀士族对大魏选官制度的侵蚀,让不少不学无术的庸才、蠹虫渗透了大魏官僚体系的每一处,其危害早已显露,也成为桓安新政改革的关键举措。
但选官制度改革剑指门阀利益之要害,受到以容铉、许遵为首的士族强烈反对。半年前,正是在重开“月旦评”一事上,双方僵持不下,最终以桓安辞官宣告新政落幕。
杜荀鹤此举,严厉抨击了当前的官僚体系,亦撼动了门阀世族的利益。
他上奏之后,满朝哗然。
容铉和许遵,以及几位官职三品以上的世家领袖皆出列反对。
但杜荀鹤坦然自若,拿出二十二位辞官者的谢罪书,另附卷宗将每人的罪状条分缕析,记录在案,物证供词一一具足,令反对者在堂上哑口无言。
下朝之后,桓清与便收到了消息。
惊讶之余,她更赞叹萧迦叶和杜荀鹤的铁腕和魄力,一个才回京不过三两月,一个刚刚在大理寺走马上任,便拿世家子弟开刀,与门阀当朝对峙。
容铉和许遵拿这二十二个愚顿的后生没办法,一时间也很难打压军权在握的萧家,但恐怕不会放过眼下无权无势、但凭一身傲骨的杜荀鹤了。
她收回思绪,抬眸笑道:“无论以何种方式入仕,许大人都会是一位好官。”随后倒了一杯茶,举杯道:“大人几番相助,清与铭记在心。今日以茶代酒,敬大人。”
“县主客气了。许师所为,皆是分内之事。”
他见桓清与仍不改姿势,亦笑着与她轻轻碰杯,随之饮下。
桓清与看了看他进食、饮茶的手势,忽而说道:“我与华莲自小一块儿长大,他如今读书写字、挽弓使剑虽也用右手,从小却是个左撇子。大人的习惯,与他有些相似。”
许师动作微微一顿,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缦阁那晚,仓促之下,他就是左手使剑,挡下了桓清与和阿南的进攻,救走许蔚。
她猜到了。
“县主有话不妨直说。”许师目光浅淡,心中竟生出几分忐忑,又转眼消散。
原本惬意的茶席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桓清与心里明白了,低头淡淡一笑,才道:“看来,我和许大人不适合做盟友。”
“那做朋友如何?”她清亮的眼眸直直望向许师。
半个时辰后,两人道别。
一人继续赶往使馆,一人返回大理寺公廨。算时间,那二十二人差不多搬离大理寺了,还有一大堆公务等着许师去处理。
桓清与轻手轻脚走进桓俭在使馆的房间时,桓俭着一身素色宽袖常服坐在桌案边闭目养神。她多走近几步,桓俭便睁开了双眼,眉眼有些倦懒地笑道:“我本以为神医谷一别,不消多久桓县主就会来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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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个哥哥,想不到竟苦等了好几日。”
桓清与本来看着他疲惫的模样,有些心疼,听到他略带撒娇的打趣,不禁笑开了,连忙解释道:“是我的错。这几日太忙,实在没顾得上,这不一忙完就来给哥哥你赔罪了嘛?”
她在其左下首坐下,将从澜庄带来的几样点心摆到案上,另备了一壶好茶,给桓俭沏上,然后一双笑眼亮晶晶地盯着他,嘴里催促道:“快尝尝,还是咱们小时候吃的味道。”
桓俭看着她的笑靥,也替她摆好一套餐具,倒上茶,看了眼她的左肩,问道:“肩上的伤可好些了?”
若非他问起,桓清与都快忘记自己是个伤兵了。她甜甜一笑,“无事,一点皮外伤早好了。倒是你,一副操劳过度的模样,这几日究竟在忙些什么?”
不待桓俭回答,她看了看桌边散落的简牍,忽然明白过来,“我还说杜大人当真神通广大,短短十几日把大理寺数十人的底细查得明明白白,审理了二十二名纨绔子弟,还哄得他们把谢罪书都写了。虽然他看上去精神矍铄,但也没有三头六臂啊,原来三头六臂躲在这里。”
桓俭苦笑一声,“大理寺的活儿,我和迦叶一人一半。他还忙着追查缦阁的案子,已经几天几夜没休息了。”桓清与才想起,门口守卫的是生面孔,进使馆一路也没见到桓俭的贴身侍卫,他把自己的心腹都调去查大理寺了。
“缦阁的事,你处理得很好。”
对于桓俭突然的夸奖,桓清与心中喜不自胜,脸上却只是浅笑着。她缓缓饮下一杯茶,低头问道:“当日......哥哥为何会同意在缦阁迎战苍狼?”
虽说当时的决定还算合乎情理,但因为螣蛇的存在,一旦开战免不了拉缦阁下水,就算不被查封,损失也在所难免。
“你在怀疑什么?”桓俭问道。
桓清与摇摇头,又道:“你想将我是缦阁主人这件事,公之于众?”
“不错。”桓俭放下手中的杯盏,沉默一会儿才道:“两个月前,东海王去世,他多年来盘踞的资产顷刻之间被几家门阀瓜分殆尽。几名义子要么被杀,要么叛逃,独女安宁郡主嫁给许家六公子许嘉,嫁妆尽数被许家霸占。”
他抬头看了一眼桓清与,“这就是门阀斗争中落败者的下场。”
“大伯离京之后,桓家在朝中的势力不同往日,三叔虽在广州掌数万兵权,但山遥路远,一旦金陵有什么异动,恐怕远水解不了近火。”
“所以这些时日,我插手朝堂之事,你都由着我胡来。就是想让我入仕?让大理寺揭露缦阁的真实身份,也是为了让其他门阀更加忌惮桓家的势力?”桓清与神色逐渐凝重,目光却坚韧有力。
“你可愿意?”
桓清与笑了起来,“哥哥你还不了解我吗?爹和舅舅想做的事,本就是我的志愿。我们不仅要让人知道桓家在朝堂的势力一如往常,还要把新政继续推行下去,哪怕不是以新政的名义!改不改革,是不是桓家政绩,我都不在乎,我求的就是大魏强盛,国泰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