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容珩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萧迦叶拿起他带来的那只木盒,里面是今年新出的春茶。
他收好,朝内室唤道:“出来罢。”
“萧某尚未问过县主的意见就将解药送了过去,请海涵。”
“无妨。”桓清与摇摇头,轻声说道:“既然将军和乐府令之间另有筹谋,蛇毒一事就算是发挥了作用,将军无需过问我的想法。此事说到底是我算漏了,许家联手五公主刺杀慕容隽,派出许蔚,不是没有可能。许蔚那头性命攸关,将军贸然递消息给我反而容易节外生枝。”
萧迦叶道:“县主果然是一位好盟友。”
桓清与没说什么,就着先前容珩泡的茶,给自己倒了一杯。“我心中有一事不明。”
“县主但问无妨。”
“许遵和大齐五公主有私交,你是何时知晓的?”
“去年九月上庸一役,是收复江北失地最关键的战役。许遵举荐的一名武将误传消息,令我军先锋陆诩将军中了敌军埋伏。陆诩身中数箭冲出重围传信于后方大军,才避免我方主力损失惨重。
陆诩为人谨慎,不会轻易受骗,是那名武将获悉齐军布阵计划,伙同敌军将领颉康设下骗局,不惜牺牲阵前数百将士,诱陆诩中计。”
上庸一役魏军大获全胜,后深入齐国边境占领数座汉人城池,这是萧迦叶在边境战功最为卓著的一战。桓清与没想到其过程如此曲折,开局便已失利。
“那后来你怎么处置那名武将?”
萧迦叶目光望向窗外,嗓音清冷,“大战在即,我没有将军中出了奸细的事公之于众。陆诩是军中老将,十五岁上战场,在北军呆了十几年,很有人望。他的死,让将士们群情激愤。恰好我方探子也查获齐军的情报,我利用了这股士气,改变作战计划,攻下上庸。”
夜深了,风有些凄清。
萧迦叶神色自若,好像在说着最寻常不过的事。
“陆诩将军,是陆峤的大哥?”
他看了桓清与一眼,点头道:“不错。”
“你和陆将军关系很好。”
萧迦叶目光落在地上,“我十三岁从军,叔父就把我扔到了他的营中。”
他转头看向桓清与,说回正题:“后来我严审那名武将,也只查到了与许遵有点姻亲的郭斐身上。”
郭斐,那日萧迦叶在缦阁就是与他会面。原来他和陆诩的死有关。
“关于赤练蛇毒一事,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没有。每个人都有一点自己的秘密。”
“多谢。”
“时辰不早了,送你回去罢。”
“好。”
萧迦叶取了灯盏,带着桓清与自密道原路返回。
刚刚走出密道的石门,只见朗朗晴夜,月照当空,银白的月光落在山林中、田野里,万物静谧安宁。
谷口的药童们早已进入梦乡,萧迦叶推开门,送桓清与出谷。
一阵野风拂过,沾了草木清香。
桓清与望了望夜空中的繁星,心下一片澄明。
“我很喜欢你,喜欢了好多年。”
仿佛一时兴起,她回头对身侧的萧迦叶随口说道,眼角带笑,那是少女初初坠入爱河的眼眸。
这一刻,时光仿若停滞。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说出口,或许已经想了很久了。
萧迦叶似梦非真,静静看着她。
“不过从此刻起,我不会再纵容自己。将军以后也无须再有任何负担。”
“好。”萧迦叶好似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大概是说了什么应该说的话吧。
桓清与很放松地笑了笑,然后转过身。
“告辞!”
萧迦叶伫立在谷口的梨花树下,不知她走了多久、多远,仿佛忘记时间的流逝。
忽然一阵微风袭来,只见桓清与踏着月光,走向他。
“我忘了一件事。”
“何事?”
她上前一步伸手搭上萧迦叶的左肩,一手抚着他的侧脸,踮起脚尖,深深吻上去。
两人双唇相贴。萧迦叶的双臂不自觉地动了动,桓清与摁住他肩头,加深了这个吻。直到确认自己完全记住他的触感,桓清与才松开手,缓缓离开他的唇。
她耳边都是自己的心跳声。
“在镜湖边,将军逾矩了。刚刚算是我的回礼。”话中带着几分挑衅,语气却很轻柔。
萧迦叶微微皱眉,垂眸敛去神色,“萧某失礼在前,县主消气便好。”话语说得十分冷静妥当。
他好像对那一吻无动于衷,果然是千军万马中练就的定力和气魄,桓清与低头一笑,再度转身离去。
萧迦叶站在原地,看着她飞身上马,白色身影风驰电掣般消失在蜿蜒山路的尽头。而后,他才回忆起那一吻结束的瞬间,她眼角掉落的一滴泪,在月光下,晶莹似雪。
翌日,桓清与睡到日上三竿才堪堪从榻上爬起来。
梳洗罢,草草吃过早饭,坐在风竹苑的露台上发呆。门边,碧芜推搡着连云跨出一步,后又缩了回去。
“出来吧。”
两人速速来到她跟前,神色踌躇。
“是缦阁出了什么事?”
连云递来一个账本,“缦阁昨日已被大理寺查封,荀总管正协助大理寺查账。这是荀总管派人送过来的账目,说务必请小姐过目。”
桓清与看了个大概,依旧神色淡淡地说道:“师父管的账一向清楚明白。至于大理寺,请师父全力配合,让他们一查到底。”
“是。”
“暗卫这边情况如何?”她对碧芜问道。
碧芜递上一张不过寸宽的简牍,说道:“缦阁一战,当夜共缦阁守卫二人、暗卫三人牺牲;重伤的六人中,有两人没能救回来,还有两人需疗养一年以上,暂时退出暗卫。”
当晚护卫在慕容隽身边的有缦阁守卫、桓家暗卫和萧家暗卫,但对外只称作“缦阁守卫”。三路人马各有伤亡,桓清与看着简牍上的人名,心中默然叹惋。
“把人好生安葬了,仍有亲属在世的,送些银两过去,多加照料。另外再到公账上拨一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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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进新人。”桓清与心中的沮丧逐渐一扫而空,眼前一摊子事让她无心自怜。
碧芜点头称是,又拿出另一份名单,道:“这是当夜失踪人员的名单,昨晚又搜救出一人,目前仍有四人失踪。”
桓清与细看了一遍名单,名字都有些眼生,无论其官位还是背后家族,在朝堂上均无足轻重。四人中,男女老少都有,如果有人蓄意劫掠他们,她一时看不出这几人之间有何关联,劫掠的目的又是什么?
碧芜知她所想,解释道:“情报部已经分析过这几人的卷宗,暂时没有什么发现,属下已派人继续调查他们的背景。”
桓清与点点头道:“你们做得很好。缦阁刺杀一案,牵涉的势力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把各条线索都跟紧些,一有进展即刻告知我。”
“是。”
两人正欲退下,桓清与特意语气轻松地问道:“方才为何不进来?”
连云还在思量,碧芜脱口而出道:“小姐你昨晚深夜才回,又在这儿枯坐了半宿。我和连云担心出了什么大事,一时不敢来烦你。”
桓清与及笄后才开始接管缦阁和暗卫,也是自那一年起,桓安派她的贴身侍女连云协理缦阁事务,让新任暗卫首领碧芜兼任侍女直接向她汇报。在碧芜的印象中,桓清与年纪虽小,却一向稳重,凡事思定而后动,就连突然得知桓相辞官,她都表现得波澜不惊,将桓相交代的事项一一安排妥当。这一次,有些反常。
“无事。”桓清与摇了摇头,却也编不出什么搪塞的话,只道:“以后无论发生何事,府中事务、各方情报都及时跟我说,无须有任何顾及。爹爹虽然辞官了,但咱们桓府的动向依旧事关朝局,牵系大魏。什么事,也没有咱们的事重要。”说完,她眼眸中多了几丝光亮。
“是!属下知错。”连云和碧芜齐声回话道,看到她振作了精神,两人也松了一口气。
桓清与收拾仪容去了趟萧潋容的院中,将缦阁刺杀一事前前后后细说了一遍,又请教过萧潋容的意见。
待回到风竹苑,她让连云把书案前的几个竹编摆件,床头藏着的一只信箱全收到库房去。
连云看着这些她从十岁起就爱不释手的物件,心中实在疑惑,忍不住问道:“小姐,这些都是大公子在屿山时给你寄回来的,屿山穷山恶水之地,距金陵万里之遥,这些都来之不易。难道大公子......”
“没有的事。”桓清与打断她的猜测。整个桓府上下最得人心的就是桓俭,若是他出什么事,爹爹又不在,怕不得乱成一锅粥了。
“哥哥人都回来了,况且如今边境安定,他不用时常出征,我还摆着它们做什么。早些收起来,让他给我赶紧找点新鲜玩意儿呀,你看我这屋子都快摆不下了。”她说得情真意切,连云将信将疑,只得照做。
桓清与的目光落在连云手中的信箱上。
当年,萧迦叶代笔的第一封信就被她识破了,后来她将桓俭的信和他代笔的信分开收在两只箱子里,藏于床头的暗格中。
眨眼五六年过去,她竟不知这就是他们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