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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野径云俱黑

作者:薄荷枸杞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


    萧迦叶道:“故人到了。请县主移步内室,稍候片刻。”


    桓清与走入内室。


    她背靠着墙,迅速理清思绪——萧迦叶不想让许蔚死,那给解药一事他们没有分歧。至于他说的目的,无论是真是假,推行新政的前提是打破门阀对于朝堂势力的垄断,倒门阀的确是当前他们共同的目标。


    但在这一过程中,他是否另有谋划,得留待后看。万一有此势头,恐怕便是他们分道扬镳之时。


    她仰头长舒了一口气。


    如果可以选择,她并不想与他为敌......


    前厅,萧迦叶起身相迎。


    容珩依旧是轻裘缓带,悠然而入,手里提了一只精致木盒,俊美的面容淡漠如素。


    唯有风吹过他额前掉落的几缕发丝,暴露了他的仓促。


    他看了一眼空着的主位,便自自然然地坐下,一边理了理衣袍,随口问道:“有客?”


    “刚走。”


    两人之间如此熟稔的语气,让桓清与十分惊讶。


    容珩拿起杯盏,看了看汤色,俊秀的双眉微微蹙起,嫌弃道:“萧大将军学什么都一点就会,唯独对茶一窍不通。”他倒掉茶汤,重新煮水,微微摇头:“你煮出来的茶连狗都不喝,不知是谁受了这么大的罪去。”


    萧迦叶将手边闲置的一杯茶水推到容珩眼前,道:“水温还在,特地给你留的。请容师父指点一二。”


    容珩看着杯子,没说话,似在措辞如何推脱。


    “这世上只有你指点过我茶道,这一声‘师父’,你当得起。”萧迦叶还在劝说。


    容珩神情有些复杂。指点?不错,如果“连狗都不喝”算得上指点的话。


    他勉为其难,轻轻抿了一口。


    再勉为其难地咽了下去。


    “难喝。”


    言简意赅。


    萧迦叶兀自笑起来,“乐府令没像当年那样吐出来,就很给萧某面子了。”


    说起这个,两人都想起五年前那次秋猎,围猎时萧迦叶风头太盛,让不少贵族子弟都觉脸上无光,很是招人妒忌。


    待围猎结束后,众人清点所获猎物,桓俭便当场笑他仗着自己武功好,竟不给旁人留点面子,又提议让萧大公子给大家煮茶喝,犒劳众人。


    齐浔听了最起劲,当即便定在华林园偏殿的雁归亭内煮茶,然后率先领着一众公子哥自猎场回华林园去。


    趁着人都走完了,只剩各家仆从压后整顿马车,萧家侍从才将萧迦叶的猎物赠与各家,为一众四体不勤的贵公子们粉饰太平。


    到了雁归亭,七八个人排排坐好,见萧大公子煮水泡茶的手势甚是生疏,才明白过来,这不是犒劳在座之人,恐怕是对萧迦叶无伤大雅的惩罚。


    有的人不熟萧迦叶脾性,只知他年纪轻轻便久经沙场,不是个好惹的,心中窃窃;有的早已看他不顺眼,等着他贻笑大方;与之相熟者如齐浔,倒觉得看他泡茶甚是有趣,比逗姑娘有意思多了。


    桓俭远远见容珩随身携一把古琴,自风华殿出来路过此间,立即起身邀他入席。


    还未等各人一一见礼,萧迦叶的茶煮好了,神色肃穆地给众人斟满。


    桓俭先饮了一口,灿然而笑,“萧将军茶道日益精进!俭有所不及。”


    萧迦叶当即冷笑一声。


    其余人看得一头雾水。不知两人关系究竟如何,也不知此茶味道究竟如何?


    齐浔看来好笑,赶忙喝了一口,双目圆睁着吞下茶水后,摸咂了一声,点头道:“果然是好茶!”


    山玥看二人反应,淡笑着轻轻抿了一口,双眼微阖,叹道:“茶汤浓郁香醇,饮后回甘,口中清香四溢,确是佳品。”


    众人听得如此评语,跃跃欲试。


    然后一口饮下,纷纷皱了眉头,作凝眸沉思状,有的甚至涨红了脸,深吸一口气,振作精神才吞了下去。


    满座之中,竟只余容珩一个人没有品茶。众人紧盯着他,齐浔从旁催促道:“在座之中,数容大公子最精通茶道,还请赏脸为大家品评一二呀!”


    容珩看了各人的反应,半信半疑,只道:“萧将军不也还未品饮?珩聊敬东道一杯。”说着遥举杯盏,略略一敬,才低头饮下。


    谁知一道苦到泛酸的茶汤入口,犹如洪水猛兽,容珩当即就着一只水盂尽数吐了出来。


    众人先是一惊,而后哄堂大笑!


    十七八岁少年郎之间的玩笑,原本过后即忘。后来传到坊间,却变成了容大公子看不上萧将军煮的极品好茶,当众下了萧将军的脸面,两人从此结怨。


    萧迦叶没在金陵待多久,便回了边关;若非宫中盛典,容珩一概闭门谢客。两人任由传言越传越离谱,从未澄清过,最终连当日在场之人都信以为真。


    容珩重新泡了一杯茶,递给萧迦叶,“尝尝。”


    后者没有一丝犹豫,双手持盏,缓缓饮下,略一沉吟道:“好茶。”


    容珩摇摇头,心想,又是一个品茗如牛饮的。


    席上静了片刻。


    “你送过来的解药见效了,她现在已无性命之忧。”


    墙后,桓清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那便好。”萧迦叶十分淡然。


    “这是你第三次施以援手。”


    “看你怎么算。”萧迦叶不以为意。


    “不错,或许是更多次。”容珩垂眼看着杯中茶色。


    他想起,第一次是十一岁那年,在国子监学舍旁的小河边,萧迦叶教他武功;第二次,是十七岁那年,他吞食大量五石散,半条魂魄都去了阴曹地府,萧迦叶带他到神医谷找柳无方抢救了一整夜才把这条命拉回来......还有他的第一把剑,开办月绣庄的银两,如此种种,又数不清了。


    “彼此彼此。乐府令什么时候把这些放心上了。”


    容珩侧过头,清咳了两声,动作几乎微不可查。


    萧迦叶案边的暗门中取出一个掌心大小的木盒,打开,舀出两勺粉末放入容珩的杯中。


    容珩眉头收紧,“你是最讨厌五石散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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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为了这事,差点和我打了一架。”


    他抬头用目光质问着萧迦叶:“这是什么新招数?”


    “你容珩天生反骨,不让你吃的偏吃,让你做的偏不做。萧某不如做一次好人。”


    容珩被他气笑了。


    抬手倒了这杯。取了一只新杯子给自己再倒上茶,慢慢喝着,才道:“逸园清心阁上,你收买许范时,我在楼上。你是故意让我旁听的?”


    萧迦叶不反驳,也不狡辩。


    “许范其人,有几分才干,也有野心。你找他合作,多少有点结果。我有的,自会倾囊相助,没有的,你三顾茅庐也是徒劳。”


    他见萧迦叶一声不吭,再道:“这一番你们损失重大,我不会白拿这解药。我把月绣庄给你,算是赔罪。”


    “月绣庄是你多年心血,你就这么舍弃了?”萧迦叶一字一句问道。


    容珩面容淡漠,没有回应。


    “静一,你究竟在怕什么?世人只知你精通乐理,却不知你凡事过目不忘,天生精于商道,仅三年时间,你将月绣庄开遍大魏各州府,日进斗金。你如此才干,如果效忠社稷,大魏将不是今天这副模样!


    我知道你想随你师父一样,离开金陵,云游四方。可是这四方究竟是何景象,你可曾见过?


    且不论每年各地的天灾人祸,仅是我这一路从襄阳回金陵的路上,三千将士不知收殓了多少饿死于道途的尸骨。地方官员强征赋税,地主抢占土地人口,黎民百姓劳作到死都养不活一家几口人。还有江北数以万计的流民无处落脚、无家可归。整个大魏,千万人日夜辛劳所创造的财富,都被收聚于金陵。而金陵的财和权,又被紧紧攥在那几个人的手中。忠臣无用,奸佞当道!


    你此刻,想远离泥沼中心。


    但当你真的去到民间,或许你会怀念自己原本多少还有点权位的身份。因为这个身份,尚且能帮你去改变点什么,而不是眼睁睁看着王朝腐朽,看着身边人绝望死去!”


    容珩很有耐心地听完他的话,目光低垂。


    他凄然一笑,看向萧迦叶,一双丹凤眼眸,犹如从花蕊处枯萎的带雨芍药。


    “或许是我还没做好弑父灭族的准备。”


    萧迦叶一时无言。


    容珩说出了他涉足朝政,与之合作,必将面对的结局。萧迦叶没有直言除掉容铉,但推行新政,倒门阀,必将和容家针锋相对。一旦把容家在朝廷中盘根错节的势力拔出,将容家曾经犯下的罪孽一一清算。容铉的罪责,会让他必死无疑。


    无论容珩是否亲手持刀,他都会是家族的罪人。


    他们二人年少相识,十几年来从未把话说得这样明白过。把真相撕开,会让浮生仅有的那点欢愉也化作梦幻泡影。容珩是最擅长在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中苟且偷生的人,他一向敬佩萧迦叶的果敢,一如萧迦叶敬重他的高洁与坚韧。


    “今夜话说得够多了,既然月绣庄你不愿收。我承诺为你做一件事,任何事都行。”说完,他起身离去。


    “好。”萧迦叶只回了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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