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你们的东西都带齐了吗?”索菲坐在那辆二手福特车的驾驶座上,一脚踩上了油门,那辆外表看起来有些破败的汽车没有任何缓冲,便一下滑了出去。
惯性把佩妮掼在了椅背上,一同被掼在座椅靠背上的,还有坐在后座的哈利和西比尔。
但他们早就学乖了,坐上这辆二手福特车后,他们就自动自觉地系上了安全带。
“噢,我始终觉得你这辆车比我的那辆更好开。”索菲说。
佩妮挣了点钱,低价从薇拉手里买下了那辆二手福特车,方便接送哈利往返小学,以及往墓园里搬送鲜花。
埃莉诺某一次回到科克沃斯,围着她的那辆二手车转了一圈,便跳到了驾驶座上,等她回来时,汽车的尾灯修好了。
最重要的是发动机,埃莉诺对她眨了眨眼睛,加了几个引擎,嘿哈利,现在你想和我们一起试试去追赶动车吗。
……
伊索尔德及时抱起了不明就里,朝向埃莉诺伸出双手要上车的哈利。
看着佩妮的脸色,埃莉诺补充道,别担心,一会儿我带你们去追动车的时候,就把汽车牌照给遮上,没人能抓得到我们的。
她打开驾驶座的门,揪着埃莉诺的衣领把她扯了下来,伊索尔德抱着哈利,向佩妮保证她会好好看着埃莉诺,绝不会单独让埃莉诺和哈利待在一起的。
现在,她们要送哈利和西比尔去伦敦。
索菲的那辆汽车在进行年度检查,她显然还没有完全适应佩妮的这辆汽车,佩妮担忧地看着她:“要不还是我来开?”
后座上的两个孩子立刻发出了尖叫。
“不,姨妈,让索菲阿姨开!”
“不,妈,就你来开!”
“嘿,安静点,哈利!”她转过身,向坐在后座的那个孩子说。
坐在哈利右手边的西比尔摇下车窗,车窗外吹来的风扬起她栗红色的头发。
风也吹动风车,时间风车的扇叶从一角吹到另一角,那个襁褓中的孩子也变成了如今这个坐在车后座上,头发乱蓬蓬的八岁男孩。
“他可真是一个漂亮的孩子。”将小费塞进为他们提供服务的哈利上衣口袋时,不止一人这么对佩妮说。
那可是莉莉的孩子,佩妮不置可否,只有一点——
“在夏令营的晚上,你不准举着手电筒在被窝里看绘本。”她看着哈利鼻梁上那个挡住了他那双翠绿色眼珠的碍事的眼镜,对他发出警告。
“我没有,姨妈!”哈利把从鼻梁上滑下去的眼镜推了上去,委屈地大声为自己辩解,“我有好好爱惜自己的眼睛。”
“可是我看见你行李箱里的绘本还有手电筒了,哈利。”坐在哈利右手边的西比尔冷酷无情地说。
“哈利?”佩妮对哈利露出了微笑。
“嘿,西比尔!”哈利试图扑向了西比尔,但安全带限制了他。西比尔在她的位置上咯咯大笑,对哈利坐起了鬼脸。
总之——不算大的汽车车厢里一下就吵了起来。
最后索菲不得不拍着方向盘叫道:“拜托,都安静点!”
站在暑期学习营的门口,哈利不肯松开佩妮的手。
“我有整整两个星期见不到姨妈了!”他瘪起嘴,推了推他的眼镜。
“我很遗憾,哈利。”佩妮尽量露出悲伤的神色。
“我会想你的,西比尔。”索菲也作势抹了抹她的眼角。
“妈妈,但你看起来一点也不难过!”西比尔无情地拆穿了她。
“嘿,哈利,西比尔,我带了一整套DNA,快点过来玩!”从学习营大门的里面跑出来一个孩子,举着一个硕大的纸盒呼唤哈利和西比尔。
哈利迅速松开了握着佩妮的手,牵着西比尔,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那栋建筑。
看着哈利和西比尔的背影,出于激动,索菲紧紧抱住了佩妮。
“我解放了,佩妮!”索菲眼睛里因感慨而涌出的泪光看起来比送别西比尔时真诚多了。
她也是,佩妮抬手抱住了索菲。
感谢阿加莎女士,感谢这种寄宿式的预备学院暑期项目——那本来是为西比尔准备的,她即将要升上中学,阿加莎与索菲对她的规划是去伦敦读文法中学,接着备考A level,为考大学做准备。
西比尔必须要上大学,索菲说。
但哈利——佩妮只能含糊地说,他要去苏格兰上他父母当年读的中学,那是他们的传统。
好吧,但索菲告诉她,这个暑期预备学院寄宿式项目哈利也能去,她强烈推荐哈利去,不仅仅是为了给西比尔作伴。
她认为索菲是对的,因为一想到,接下来整整为期两周的自由时光,佩妮露出了自哈利放暑假以来,最真挚的微笑。
“姨妈!”在哈利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刻,佩妮迅速和索菲分了开来,并及时调整了各自的表情。
哈利的视线狐疑地落在了佩妮的脸上:“姨妈你和索菲阿姨为什么看起来都很开心。”
“怎么会,哈利!”拥有专业演员朋友的索菲义正言辞地对哈利说,“我们会很怀念你的,哈利,那么告诉索菲阿姨,你忘记了什么?”
哈利指了指被他忘记的,装满了绘本的行李箱。
佩妮把它塞进了哈利的手里。
“快点,哈利,快来掷骰子了,你不会又要掷一个大失败吧?”他的朋友已经在催促他了。
在掷骰子的诱惑还有探寻姨妈脸上那层让他疑惑的快乐之间,哈利纠结起来。
“姨妈!”最后掷骰子的诱惑还是战胜了一切,哈利用那双绿色的眼睛犹豫地看着佩妮,并要求她向他保证,“两周后你要准时来接我。”
在得到佩妮的保证后,哈利这才提着他的行李箱,冲进了夏令营的建筑里。
确保西比尔和哈利再也不会返回后,两位满脸严肃忧伤的女士才再次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敬自由!”佩妮说。
阳光洒在大街上,空气里满是柑橘的香甜味。
实际上那来源于她嘴里的柑橘味糖果——那是那家糖果店的招牌,柑橘的清新使她想到夏日穿透树林,照在尘埃上的光线。
她购买了一大包柑橘味糖果,保证来接哈利的时候,仍有余量。
事实上抱在她怀里的不止这一大包柑橘味的糖果。
接下来两周她想要看的书,普尔佳托她购买的烘焙类杂志,薇拉请求她带回去的时尚杂志——每个季节,薇拉的杂货铺都会根据时尚杂志,来选择下一季的饰品。
苹果——用来做苹果挞,柠檬汽水、面包,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会关上她的房门,躺在她的床上,打开她的小说——谁也休想来打扰她。
沿街的橱窗倒映她快乐的身影,她愉悦又轻快的脚步踏成砸在琴键上,杂乱无章,却自有一派生机流动的音符。
钥匙。
靠近她的汽车时,佩妮想到了她的车钥匙。
那辆低调的红色轿车沿街开了过来,车窗摇下,露出索菲那专业演员朋友旁·佩普小姐戴着墨镜的一张漂亮的面颊。
她暂时不回科克沃斯了,索菲把钥匙匆匆扔给佩妮,便跳上了轿车,同旁·佩普小姐一同去享受她的阳光海滩去了。
钥匙被她随手放在了那里?
她怀里的东西有一些太多了,在口袋里翻找钥匙的时候,纸袋里的东西便不小心掉了一些到地上。
柑橘味的糖果从口腔的一侧滑至另一侧,她贪图于糖果的甜味和柑橘的清香,路上行人并不多,她便先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摸出了她的车钥匙,再弯下腰,从地上把她的战利品一个个捡了起来。
汽水罐、饼干、巧克力球、面包……
最后是苹果。
苹果滚得最远,佩妮的视线追随着那个苹果,停在了一双漆黑的皮鞋旁边。
她站了起来。
那有力的音符还响在她的耳边,虽然听起来杂乱无章,但总有一股力量从把音符砸下去的手指间迸射出来。
那双漆黑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糖果现在停留在她的舌尖,将融化的糖水送到她的味蕾上。
那是我的苹果,她想,斯内普应该看见了苹果是从她的纸袋子里掉出去的,就滚落在他的脚边,他理应帮她捡起来,递给他。
可他一动也不动。
只是站在原地,用那双黑漆漆的,好像什么也没有的眼睛,注视着她。
他还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但没有披上她去蜘蛛尾巷做翻译时,常见他披着的那件黑色斗篷。
她只好叹一口气,把柑橘糖果从舌尖推到口腔的一侧,向他走过去。
她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
就在她弯下腰,要去捡他脚边的红苹果时。
他先一步移开了他的眼睛,弯下腰,伸出他的手,替她从地上拾起了那个苹果。
她含着那颗糖果,视线不得不从他黑色的头发,因低头而露出来的后脖颈,脊背,腰部滑过去。
他很快就站了起来,将苹果悬到她怀里纸袋的上方,松开手,让苹果掉了进去。
佩妮刚掏出几颗柑橘味的糖果,要对他说谢谢。
可他根本不等她,从她身边快速地走了过去,只给她留下一个步履匆忙的背影,和空气中一点极淡的草药味道。
钢琴停了下来——原来那乱糟糟的音符,不是她的错觉,是真有人在弹奏。
街头那台黑色钢琴的琴凳上坐着一个女孩。
她的头发可真有意思,黑色头发的发尾像蜗牛壳一样一圈一圈的朝天空上翘着,她转过身同佩妮说话的时候,佩妮看见了她左额头上一颗黄豆大小的黑色胎记。
“He is so hot.”那女孩对佩妮说。
她的眼神使佩妮不自觉就向那个女孩,还有那台钢琴走了过去。
佩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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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视线落在女孩的发旋上。
“柑橘糖太香了,你刚走过来的时候,我就闻到了,我也要一颗。”那女孩理直气壮地对佩妮说。
佩妮从纸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到女孩朝上的手心上,看她撕开包装,捏起那颗糖果,张开嘴,仰起头,以一种夸张的姿势扔进了嘴里。
她喜欢这个女孩,佩妮在心里说。
“他像个神父,”女孩说,“他把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要我说,你看着他时,他恨不得连眼睛上都扣上扣子。”
佩妮和她对视了一眼,同时抿唇笑了出来。
那女孩重又把手指放在了雪白的琴键上,重重按了下去:“我喜欢神父。”
那乱七八糟的音符又从女孩的手里流淌了出来:“他逃跑时就像有狐狸在追着他。”
“狐狸?”
“嗯,狐狸。”
“你未来想做一名音乐家吗?”佩妮看着那女孩用力按着琴键的手,说实话她肯定没学过钢琴,弹出来的一点都不专业,但是她弹得很认真,很用力。
好像要把她瘦小身体里的无穷能量,都从琴键里弹奏出来一样。
“不,我没学过钢琴,我只是走出来,看到这里有一架钢琴,它很漂亮——可是来来往往这么多人,都没人为它停下来,所以我就停下来了。”女孩看着琴键说,“我的梦想其实是和小波开一家咖啡店,然后按照25英镑的价格把素食三明治卖给克莱尔——她肯定会买的。”
“克莱尔是谁?你跟她有仇吗?”
"克莱尔是我的亲姐姐,她不知道……"
“你为什么偷偷跑到了这里!”一声尖锐的叫声打断了那个女孩的话,另外一个穿着漂亮礼裙,金色头发梳得整齐又漂亮的女孩跑了过来。
“她们都在找你,但是你一声不吭就跑了出来!”金发女孩苍白的脸涨得通红,有一瞬间,佩妮从她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嘿,克莱尔,冷静一点,你不是找到我了吗?你难道也很想参加那个展会吗?”黑发女孩说。
这时佩妮才发现那个黑发女孩也穿了一件漂亮的粉色礼裙,但她把袖子卷了上去,露出她的两条胳膊,礼裙上的粉色蝴蝶结被她拆了下来,随意地扔在钢琴凳上——她把一件本来优雅漂亮的礼裙穿得乱起八糟的。
事实上,碰见这个黑发女孩的时候,佩妮只留意到了她的琴声,她说的话,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穿的什么。
“展览?什么展览?”
“我妈妈为她最得意的学生办的展览。”黑发女孩说。
“关于什么?”佩妮好奇地问。
“Breast。”金发女孩试图阻拦黑发女孩,但黑发女孩拨开了她想要拦住她嘴的手,对佩妮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微笑。
金发女孩尖叫了起来:“这是在公共场合!”
“克莱尔,你又不是没有,我也有,你也有,她也有,你在尖叫什么?”
金发女孩像被强行按下了一个开关,闭上了嘴,脸涨得通红。
“我妈妈做了一个残臂维纳斯的雕像。她的学生看见了,也要做一个类似的。我妈妈有什么,她就要什么,有时候我认为她也想成为我的妈妈。”那黑发女孩耸了耸肩,对佩妮无所谓地说道。
她一点儿也无所谓,可站在她旁边的那个金发女孩看起来却要哭了,她的胸膛挺起又落下,隐约有泪珠从她那双看着她妹妹的眼睛中落下。
佩妮从纸袋子里摸出了一个柑橘味的糖果,递给那个金发女孩:“你头发看起来真漂亮。”
“噢,不,我不……”佩妮看出来那个金发女孩一开始并不想要佩妮的糖果——出于淑女的礼仪。
“得了吧,克莱尔,这颗糖超级好吃。”
“这儿又不是会场,没有人在看着你,放轻松。”
于是那名金发的女孩不得已,接过了佩妮递给她的糖果。
她的泪水被打断了,旋即愤怒又涌上了她的脸旁:“现在,立刻,跟我回到会展去。”
“好吧,如果是你要求的话。”那黑头发女孩从钢琴的琴凳上跳了下来。
“我还能再要几颗糖果吗?”黑发女孩向佩妮又讨要了几颗糖果,牵住了金发女孩的手,往街道的另一边走去。
佩妮看着她们的背影。
黑发女孩紧紧牵着金发女孩的手,金发女孩想甩开,但黑发女孩不让。
佩妮看见金发女孩伸出一只手盖在了她自己的眼前。
直到这对奇怪的姐妹转过街角消失不见了。
柑橘糖已经完全融化在她的口腔里了,甜味消失殆尽,但残余的柑橘味仍萦绕着她。
他逃跑时就像有狐狸在追着他,她被那个女孩奇思妙想的比喻逗笑了。
佩妮抱着她的纸袋,走向街道另一边,等着她的那辆二手福特车。
等到下一次,她去到蜘蛛尾巷做翻译时,她倒要问问他,是不是真的有狐狸在追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