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打开房门，头脑还来不及反应，身体已下意识做出了决定挡在大门口。
果然。
斯内普冷冷地低下头。
一个只顾闷头往里冲的小小身影不出所料地一头撞到了他的大腿上。
哈利·波特的手穿过他那歪七扭八的滑稽白色胡子，捂着鼻子，眼泪汪汪地抬头看着他。
瞧瞧他的表情，斯内普想，明明是他不请不问，就一股脑地往他家里冲，现在那表情倒像是反过来责怪他不该挡在他的面前，撞痛了他的鼻子似的。
哈利·波特是什么时候养成这种随心所欲闷头往他家里冲的坏毛病的？
搞清楚——
“波特！”斯内普双手环抱在胸前，撅起了他的嘴，无视那孩子的表情，冰冷冷地说，“这里是我家！您闷头往里面冲的架势，好像这是您家一样。”
“哈利要上厕所，斯内普先生！”那孩子捂着他的鼻子，急得在原地跳了两下，红色帽子尖端的白色绒球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发出细微的抖动。
“……”
“礼物很重，道路又很长，沿途走过来，哈利一直憋着一口气，但现在……”说话的可怜孩子轻轻倒抽了一口冷气，低声哀求着他，“求求您了，斯内普先生，哈利要憋不住了。”
“……”
“……”
还在权衡什么吗，西弗勒斯？一会儿大名鼎鼎的救世主在你门前尿了裤子……
斯内普闭上了他的眼睛，身体只稍侧了侧，那孩子就像一尾灵活的鱼，一下就钻进了他的屋子里。
他刚跑进去没两步，就又跑回了门前，将肩膀上的那个袋子递给了他的姨妈，牵着他姨妈的手，就要把他姨妈也一并拽进来。
“……”
“我说——”斯内普深深吸了一口气，“波特，你还没学会自己上厕所吗？”
“哈利会！但是斯内普先生家盥洗室里的洗手台太高了，哈利够不到，需要姨妈把哈利抱起来，又或者……”他翠绿色的眼珠在眼眶里灵活一转，便对斯内普举起了他的双手，“斯内普先生愿意抱哈利的话……”
“进来，快点。”斯内普对等在门口的女人说，接着闭上了他的眼睛，往后退了一步，彻底让开了堵在大门前的身体。
进去，都进去，赶紧进去，解决完后就立马滚蛋，不要再浪费他珍贵的时间了。
“就待在客厅里——”
“哪儿也不准去，什么也不准动！”进门的女人从善如流地接过了他的话，使剩下的话统统都卡在了他的嗓子眼里。
“……”
盥洗室里传来冲水的声音，佩妮走上前去拉开门，把哈利抱上水台洗了手，掏出手巾给他擦干双手，最后把被他弄湿的水池外缘擦干后，便牵着哈利走出了盥洗室。
屋顶吊着的数根大蜡烛，将室内照得一派亮堂，也照在解决完人生大事的救世主一派神清气爽的脸上。
而斯内普早就迫不及待地等在了大门口，急不可耐地为他们打开了大门，月光和星光从门外撒到他门口的地面上。
现在、立刻、从他的房子里，滚出去！
但美梦显然破灭了。
因为哈利·波特还要吃水，吃完水后还叫嚷着要吃小饼干。
“哈利走了很远的路——”那孩子尖声说道，“哈利一路都没有让姨妈抱，不喝水，不吃小饼干就没有力气再把剩下的礼物派送出去了！如果没有小饼干，哈利可以在斯内普先生家的沙发上坐一下休息一下吗？”
斯内普迅速闪身进了厨房，从茶壶里倒出冷掉的茶水，再从橱柜里翻出了上次哈利·波特留在这里的半袋饼干，将托盘重重地放在了早就坐上了那个半旧扶手椅的哈利·波特身边。
“谢谢您，斯内普先生。”小恶魔发出低语。
“赶紧的，吃完就给我立刻离开。”
吃完茶水和饼干，就立刻、滚出他的房子，斯内普咬牙切齿地想。
他拎着喝了水，吃够了小饼干，心满意足的小恶魔的后脖领，铁石心肠地将其扔出了门外。
“别急呀，斯内普先生……”在他就要把房门关上时，哈利·波特伸出了一只小脚，卡在了门口，然后从她姨妈手里接过那个巨大的袋子，将其放在地上，借着月光和室内的灯光翻找了起来，“还有您的圣诞礼物呢。”
“哈，伟大的哈利·波特先生，总算想起了他来这里的初衷了？”斯内普露出了一抹讥笑。
可他姨妈这时才像被他点醒一样，如梦初醒地从包里翻出了一本笔记本递给了他。
——剩下的半本译本。
啊哈，这才是他此刻还留在这里，还没有回到霍格沃茨的，真正的初衷。
她允诺会在圣诞节前将剩下的译本翻译完成，拿给他。
啊哈，总算想起来了是吧。
斯内普劈手把那本译本从佩妮的手里夺了过来。
翻开了其中几页，他抿着的唇松了开来：“圣诞后再将金额一并结算给你。”
“没有问题，”佩妮耸了耸肩，“下一本你也可以圣诞节后再一并给我。”
这显然不是她从他这儿赚走的第一本译著了。
“下一本的事情下一本再说，”他硬邦邦地说，“现在、立刻……”
“找到了！”哈利·波特从礼品袋里翻出了一个包裹着彩虹纸的礼品盒，打断了他的话。
“您接下来还在科克沃斯吗？”佩妮却按住了哈利·波特的手，将那个礼品盒拿到了她手上。
斯内普的视线落在她的金发上——不然他还能看哪里，看她的眼睛，看她的鼻子，看她的嘴巴，看她那已然褪色，但不细看仍然亮晶晶的金属质耳坠吗？
算了，视线转了一圈，找不到合适的落脚点，重又落在她那头金发上。
他的眼睛黑漆漆的，月光下像一对什么都没有的空洞，他没什么感情地说：“整个圣诞节我都不会待在这里，听见了吗？波特，是整个圣诞节！”他着重对抬头看着他的救世主强调。
圣诞节期间他姨妈不需要来这儿做翻译，他也不用假借上门地板清洁的名头从他这儿骗取小费，更不要妄想再来他这儿喝茶、吃小饼干、上厕所了！
——其实按照往常来说，一整个圣诞节他都不会回科克沃斯，这次只是因为他在等她的译本。
可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他的错觉，他感觉眼前的女人就在等他的这句话。
她弯起了眼睛，将那个礼品盒递给了他：“我和哈利的一点心意，您可以选择带走，也可以选择留下，随您的心愿。如果您愿意，最好在离开科克沃斯后，再拆开这个礼物。总之，祝您……”
哈利·波特跳了起来，举起他的双手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他用中气十足相当大声的声音抢走了他姨妈的话：“哈利和姨妈祝斯内普先生圣诞节快乐！”
月光照在哈利·波特的绿眼睛里，他的声音盖过了街道上叮叮当当作响的节日音乐，传到他的耳朵里，快要把他的耳朵都震聋了。
翻找礼物显然耗费了那孩子一定的精力，哈利·波特的额头上出了一点细密的汗珠，濡湿了他额前的黑发，他用手把黑发蹭了上去，露出他那道闪电状的疤痕。
那孩子知道些什么呢，就知道要来他这里吃茶、吃小饼干，要上厕所。
斯内普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他额头上的那道疤痕。
佩妮伸出手，拭去了哈利头上的汗珠，随后微微调整了一下哈利头上的小红帽，将帽缘往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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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
“姨妈，帽子太下了，你遮住哈利的眼睛了。”
“噢，对不起。”她敷衍地说，又随手把帽缘往上拉了一拉，总之，那个道闪电状的伤疤被遮住了。
“祝您圣诞节快乐。”她用正常的语调同他送来一句平常的节日祝福。随后也不等他反应，将礼品袋口的抽绳系紧，重又把这个礼品袋背到了哈利·波特的背上，牵着他的手，走进了屋外的月光里。
月光明晃晃地照在地上，音乐一刻不停。
现在那个用彩虹纸包裹得相当漂亮的礼盒就安静地躺在他地下办公室里的书桌上。
麦格离开了他的办公室，把他一个人留在了这个古堡封闭的地下。
空气里十分安静，只燃起炉火的壁炉里偶然响起的哔啵声。
实际上这儿也并不封闭，一个高高开着的不算大的魔法窗户，月光穿过黑湖的水，透过窗户，在他办公室的地面上投下闪动着盈盈水光的蓝白色光泽。
礼盒上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祝斯内普先生圣诞节快乐。”
这字体歪七扭八，每一笔却又写得很用力，透过这个字体简直可以想到那个头发乱七八糟的孩子，是怎么趴在桌子上，一边胡言乱语，一边写下这些字的。
等您离开科克沃斯再拆开这个礼盒吧，救世主他姨妈对他说的话，让他的心中笼罩在一股不详的征兆感之中。
你总不会指望救世主和他姨妈会给你带来什么惊喜吧？
你到现在弄明白了救世主还有他姨妈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了吗？
为了你的身心健康，西弗勒斯，要不还是把这个礼盒扔掉吧。
犹豫了半晌，他抬起手拆开了彩虹纸的包装。
黄油的香气在拆开外包装盒时，便肆无忌惮地钻了出来，一下充盈了他的整个房间。
一袋满满的各式各样动物形状的黄油饼干，蜂蜜味，巧克力味……有各种各样的口味任他选择。
他拿出了那袋黄油饼干。
在用做缓冲的彩色纸带下，静静躺着一本紫罗兰色封皮的笔记本。
他拂去那恼人的彩色纸带，从盒子里拿起了那本来自救世主姨妈的笔记本——那颜色同她身上的那件高领旧毛衣一模一样。
他的手指小心地沿着笔记本的书脊往下一捋，再沿着书边划到封面。
他小心又谨慎，仿佛这本来自麻瓜世界的笔记本，比妖怪们的妖怪书还可怕。
她送他一本笔记本做什么？
这个笔记本应当是她送给他的，里头没有救世主的手笔。
于是犹豫着，他翻开了第一页。
笔记本上的字体他相当熟悉，与他放在桌面上的多个译本一模一样。
故事开始了。
可第一句话，就使他瞪大了眼睛，差点把这本笔记本扔出去。
——“这一次，我重生了，我一定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写得什么东西?
救世主姨妈在寻他开心吗？
他突然明白过来，救世主姨妈那句请他离开科克沃斯后再拆开礼物的请求。
她也在害怕他会拿着这本笔记本冲去她家，掰开她的脑子好好看看里面是不是和救世主一样洪水泛滥吗？
他果然一丁点，都不应该相信救世主和他姨妈。
但文字进入他眼帘的速度远比他把书扔出去的速度更快。
下一行——
“平行世界那么多，总该有一次轮到我做主角了吧，艾琳想。”
“得给她一次机会。”
他的视线黏在了这句话上。
一个故事的开头。
她送了他一个故事。
你给她一次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