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棠收好了那块免死金牌,指尖抚过牌面微凉的纹路,悬着多日的心总算落定了几分,眉目间漾开浅浅的安定。
江铎尚需处置西域使团相关的一应政务,小到宴席的流程排布、宫宴设席的方位,大到皇城内外的布防详图,皆是亲力亲为,铺开的卷宗摊了满满一案,自始至终,半点也不避着她。
桑晚棠垂眸凝望着案上的布防图,墨线勾描兵卫驻守的标记密密麻麻。
她心头微转,若要寻机逃走,倒不如趁此时机,将这宫宴当日的布防记个清楚,于她而言,便是最有利的依仗。
瞧江铎在批阅什么,桑晚棠指尖轻点在图中宫门的位置,声线轻缓,带着几分似是无意的询问:“陛下为何在宫门附近加派人手?莫不是怕西域使团人多繁杂,出了什么岔子?”
江铎闻声抬眸,目光落于她指尖所指之处,眉峰微挑,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案面:“西域使团随行带了不少护卫,宫门是皇城咽喉,多添人手,也是防着别有用心之人混水摸鱼。”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桑晚棠的眉眼,似是没想到她会忽然关心布防,只轻笑问道:“怎么,阿棠对这布防,有些兴趣?”
桑晚棠面上没有什么神色,心头却微凛,指尖轻收,唇角勾出浅淡的笑意:“臣妾不过是瞧着图纹复杂,随口一问罢了。”
江铎轻笑一声,未再追问,低头继续批阅文书。
桑晚棠指尖仍轻贴在布防图的宫墙线条上,但指尖却一寸一寸顺着宫门的布防标记,缓缓指向西侧的偏门,旋即眉头微蹙,似乎不解。
恰巧此时,江铎提起手中的狼毫,许是察觉她的目光还停留在那儿,转而看向她:“可是有疑问?”
桑晚棠语气更显随意,全然是一副好奇的神色:“西侧偏门的人手比其他地方的要少些,莫不是那边路径偏?”
江铎执笔的手微顿,他抬眼睨她,眼底似有笑意漫开,只顺着她的话道:“西侧偏门通着宫后的御花园,本就不是使团该走的路,不过是留了些巡卫。”
“原是如此。”
桑晚棠微微颔首,缓缓移开了视线。
为了不让江铎起疑,她又看了些旁的,与此同时,心中开始估算,逃走时走哪个门更容易一些。
左看右看,还是西侧偏门最适合她逃走。
只是此地,也是她宫变那日逃到的地方。
若是要顺利逃走,紧靠她自己还有些困难,即便是顺利出了宫,怕也无法出城,她还需要一个接应。
只是思来想去,怕是只能求助一人了。
“在想什么?”
许是她怔愣的太久,江铎发觉,开口问。
桑晚棠纷乱的思绪骤然戛然而止,恍然回神,她抬眸看向身侧人,轻声道:“只是突然想起了宫变那日,臣妾本是想着从西侧门逃出去的。”
江铎闻言,眉峰几不可查地微挑,此事,他倒是头一回听闻:“后来被发现了?”
桑晚棠轻轻颔首,睫羽垂落又抬,目光直直望向他:“嗯,接着就被押去了金銮殿。”
那日金銮殿上的种种,江铎自然是知晓的,他垂眸看着她眼底浅浅的波澜,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孤当初见到阿棠,也觉得意外。”
话落,江铎忽的蹙起了眉峰,眉宇间拢起一层浅淡的阴霾,神色竟恍惚了一瞬,那双深邃的眼眸像是蒙了层薄雾,失了焦点般望向虚空,连带着指尖都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桑晚棠将他这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心头轻轻一跳,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婉的模样,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陛下怎么了?”
江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那层恍惚已渐渐散去,清明重新回笼,只是眉峰依旧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沉吟:“许是殿内熏香太浓,有些晃神。”
桑晚棠指尖在袖中悄然捏了捏那枚香囊,这些时日,江铎吃了不少她送的东西,如今似乎是起效果了。
黄昏之时,桑晚棠踏着暮色回到长春殿,殿内烛火已被宫人点亮,暖黄的光晕漫过雕花窗棂,思绪翻涌。
脑中回想起那次早朝宋景桁寻她所说的话。
或许,她真的可以请宋景桁帮她。
此事对宋景桁来说极易,她只需要一辆马车送她出城即可,尽可能不连累他。
下定决心,桑晚棠起身走到案前,取过一方素笺,研墨的手微微发颤。笔尖落在纸上,墨痕晕开,她斟酌着每一个字,尽可能隐晦。
最终将信件叠好,塞到了一个锦囊中。
只待明日让蓝星交给那名宫女。
……
日升月落,转瞬便到了第二天。
蓝信送信格外顺利,很快桑晚棠便收到了宫女带回的信,宋景桁如意料之中应的格外干脆。
到了晚膳时分,殿外传来御膳房太监宫女的脚步声,宫人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精致菜肴摆上食案。
桑晚棠的目光骤然一顿。人群中,竟赫然站着宋景桁安插的的宫女,那宫女混在一众御膳房的人里并不起眼,却在抬眸时,飞快地与桑晚棠递了个眼神。
桑晚棠心头一动,瞬间便明白了几分,她不动声色地拿起银箸,待御膳房的人布完菜正要退下时,才随手一指,目光落在那宫女身上:“你留下来伺候吧。”
其余宫女太监见状纷纷躬身退下,殿门被轻轻合上,只留下那名宫女与桑晚棠两人相对而立。
“奴婢鸿羽,见过桑美人。”宫女屈膝躬身,不带半分怯意。
“免礼。”桑晚棠连忙抬手示意,压低声音问道,“可是宋将军那里有了消息?”
鸿羽闻言,先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语气笃定:“主子吩咐奴婢尽心协助美人,但凡美人有需,奴婢必当效命。美人若有详细一些的计划,尽可告知奴婢,奴婢自会设法配合。”
桑晚棠闻言顿了顿,她本不愿牵连旁人,更何况,这个冒险的计划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桑晚棠斟酌着开口,只简略的带过:“我决定假死脱身,此事凶险,我一人承担便好,你不必跟着冒险。”
鸿羽闻言,眉头微蹙,低头沉思了片刻,她深知此事的利害,也明白桑晚棠的顾虑,但主子既然有令,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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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尽到本分,确保桑美人能顺利脱身。
片刻后,她抬起头,神色干脆利落:“既如此,奴婢便不勉强,但美人若有任何需求尽可随时派人告知奴婢。”
“好。”桑晚棠颔首,应下。
接下来几日,桑晚棠表现的如常,时不时去江铎面前走动,目光也会不动声色地掠过他的眉眼。
看他是否会忽然蹙眉,是否会有瞬间的失神。
她送的吃食依旧不断,只是药量已悄然减了些,那药不仅能让人失神倦怠,还能模糊那段时间的记忆,正是她要的效果。
今日晨起,桑晚棠特意将香囊里的药料添得足了些,那股清苦中带着微甜的异香比往日浓郁了几分,却依旧掩在清雅的兰香之下,不易察觉。
养心殿里静悄悄的,只有江铎批阅奏折的沙沙声。桑晚棠轻步走入,将茶盏搁在他手边的案几上:“陛下忙了一上午,不放歇一歇?”
许是对她一点没设防,江铎只觉得那股比往日浓烈些的异香毫无预兆的钻入鼻腔,他动作一顿,眉峰不自觉地蹙起,还未曾细究怎么回事,眼底迅速漫上一层薄雾。
桑晚棠心头一跳,指尖微微蜷缩,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陛下……臣妾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江铎眼皮掀了掀,像是费了些力气才听清她的话,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嗯”,并未多言。
桑晚棠轻声道:“陛下可否给臣妾一枚出宫令牌?”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清晰地看到江铎蹙着的眉峰拧得更紧了些,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眼底的恍惚似乎淡了几分。
桑晚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就在以为江铎要回过神来时,却见江铎的眉头缓缓舒展开,那丝即将回笼的清明又被一层朦胧取代。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低沉,却异常干脆:“好。”
江铎取了令牌,正面刻着“御赐通行”四字,背面是繁复的龙纹,触手冰凉厚重。
桑晚棠下意识伸手接过,将令牌藏入袖中,顺便将香囊也收了起来,做完这一切,她才抬眸看向江铎。
轻唤几声:“陛下?”
江铎起初只是垂着眸,指尖虚虚抵在奏折上,浑然未觉,直到那温软的嗓音又轻唤了两声,他才陡然一怔,眉头下意识蹙起。
涣散的神思一点点往回收,只觉方才那阵子的意识像是蒙了层厚重的雾,周遭的一切都隔着层模糊的纱,连自己方才做了什么、想了什么,都记不真切,只剩一片混沌的恍惚。
桑晚棠将他这副神情瞧得真切,心头微定,面上却漾起恰到好处的担忧:“陛下在想什么这般出神?臣妾在旁喊了好几声,陛下都没应声。”
江铎抬眸看她,墨色的眸底掠过一丝沉凝,随即又覆上一层淡淡的晦暗:“无事,只是觉得有些恍惚。”
“陛下想来是操劳过度了,臣妾知晓一个按摩法子,陛下不妨试试?”桑晚棠眸中清亮,看不出任何不对。
江铎看向她,深邃的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唇角略微一勾:“无妨,让陈太医来瞧一瞧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