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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见此令,如见我!

作者:雪落听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窗外,天色忽变。


    几乎转眼间,乌云从四面八方疯狂汇聚,眨眼间遮蔽了整个天空。


    晴明白日瞬间堕入昏黑夜色。


    狂风平地而起,庭中花树摧折。


    风呼啸着卷过宫廷殿宇的飞檐翘角,发出凄厉如鬼哭的呜咽声。


    “轰隆隆——!”


    一连串沉闷到令人心头发颤的滚雷,自厚重的云层深处碾过,仿佛有巨兽在云端翻身,震得窗棂簌簌作响。


    几乎就在雷声滚过的同一时刻,外间骤然传来一声惊呼:


    “殿下——!”


    云昭心头猛地一跳。那是一种毫无来由的心悸。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脚步一错,瞬间绕过屏风冲向外间!


    外间的光线比内室更暗。


    宫灯在不知何时涌入的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光影乱舞。


    只见萧启单手撑在方才皇帝坐过的圈椅扶手上,另一只手死死抵住心口。


    他侧对着云昭,脸色呈现出一种骇人的苍白。


    他紧抿着唇,似乎在用尽全力对抗着什么。


    但一缕刺目的猩红,仍旧不受控制地自他紧抿的唇角溢了出来。


    不知怎的,看到他这副模样,云昭心头骤然涌起一股极其陌生的滋味儿。


    仿佛心口被无形的细线狠狠勒紧,说不出的酸涩难捱。


    那感觉来得突兀而汹涌,让她连向前疾走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迟滞了一瞬。


    云昭猛地凝神,双眸深处,一点幽邃的玄光悄然流转——


    玄瞳视界,启!


    只见萧启体内一直维持着某种平衡的“七玄钉”,此刻竟发生了骇人的异变!


    残存的四根七玄钉,原本如同深入骨髓的毒刺,牢牢禁锢着他的血脉。


    此刻,它们却在剧烈地震颤,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撼动,想要破体而出!


    七玄钉恶毒无比,如此毫无准备地被外力强行引动拔除,其结果绝非解脱,反而会对宿主造成难以想象的伤害!


    难怪他脸色如此骇人,难怪会吐血!


    再这样下去,萧启会没命的!


    有悔大师此时也已抢步上前。


    他虽无玄瞳,但佛法修为高深,对气息感应极为敏锐。


    一靠近萧启,他便感受到一股死气自萧启体内弥漫开来。


    有悔大师面色骤变,低呼一声:“阿弥陀佛!怎会如此?”


    萧启身中七玄钉之事,除了云昭,便只有闻空大师知晓。


    然而闻空大师是信守承诺之人,哪怕是有悔大师,他也从未提及。


    故而亲眼见到萧启体内七玄钉突然**的惨状,有悔大师面色几变,却一时不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殿内伺候的宫人何曾见过秦王殿下如此情状?


    几个胆小的已吓得腿软,有机灵的反应过来,转身就要往外跑:“快!快传御医!”


    “站住!”云昭厉喝了声。


    萧启体内的七玄钉是绝密,绝不能让旁人知晓。


    尤其,皇帝刚走,太后新丧,若是传出秦王殿下在慈宁宫突发恶疾、性命垂危的消息,不知会引来多少猜忌和风雨。


    云昭目光锐利,瞬间锁定了常海。


    常海此刻也是面无人色,但到底是常玉亲自调教出来、在御前历练过,尚能勉强维持镇定,只是眼中惊惶难掩。


    “常海。”云昭声调放缓,神色却极尽沉静,


    “殿下这是早年征战落下的旧疾,今日劳累过度,引动了病势,并无大碍。


    切勿惊扰圣驾,亦不必兴师动众惊动太医院。”


    她神色淡淡的,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


    “去,命人速煎一碗上好的老参汤来,要足年份的野山参,浓煎。


    我略通针灸之术,先为殿下稳住病情。”


    常海是何等伶俐人物?


    能在**不吐骨头的宫廷,成为常玉公公的干儿子,心思之玲珑剔透,远超常人。


    干爹平日里对他耳提面命,不止一次念叨过:


    想在宫中活得久、站得稳,光有忠心不够,更要懂得“审时度势”。


    何为“审时度势”?


    那就是擦亮眼睛,且看清楚——


    谁的“时运”正盛,谁的“势”不可挡,


    然后,坚定不移地靠上去!


    在常海心里,云昭,就是那个时运与实力都令他敬畏的人!


    此刻听云昭如此吩咐,他瞬间领会了个中深意。


    “是!谨遵云司主吩咐。”


    常海立刻躬身应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恭谨镇定。


    他旋即转身,对着一众惊慌失措的宫人太监,声音陡然转厉:


    “都慌什么?!没听见云司主的话吗?殿下是旧疾犯了!云司主医术高明,自有主张!


    全都给咱家退出去!没有吩咐,谁也不许进来,更不许在外头胡乱嚼舌根子!


    谁敢多嘴多舌,惊扰了殿下静养,仔细你们的皮!”


    宫人们被他气势所慑,鱼贯退出外间,并小心地带上了门。


    常海又对云昭恭敬道:


    “云司主,奴才这就亲自去御药房的小灶上,盯着他们选用最好的百年老参,亲自看着火候煎好送来。”


    说罢,他也躬身退了出去,并将外间通往廊下的门也轻轻掩上。


    转眼间,暖阁外间便只剩下云昭、有悔大师,以及几名萧启心腹暗卫。


    他们显然是得了萧启之前不得妄动的命令,虽心急如焚,却依旧恪守职责。


    只是个个眼神焦灼,一心希望秦王的病势真能稳定下来。


    云昭快步走回到萧启身边,正要伸手搭脉,为萧启仔细检查。


    然而,她的手刚伸到一半,却被一只滚烫如烙铁的大手猛地攥住!


    萧启不知何时抬起了头,那双总是深邃沉静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晦暗的阴霾,眼底深处却有灼人的光在跳动。


    他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云昭的腕骨,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猛地将她向自己怀中一拽!


    窗外瑟瑟凉风涌入,纱幔飞卷如云。


    云昭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堪堪被他另一只手臂揽住腰身,稳住身形。


    却已近乎半靠在他灼热坚实的胸膛上。


    浓烈的男性气息混合着血腥味扑面而来,他急促而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耳畔。


    “我是不是……治不好了?”


    萧启的声音低哑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过。


    云昭蹙紧的眉头未曾舒展,声音却不由放轻了些许,带着安抚:


    “别胡说。你先松手,让我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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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看。”


    她试图挣开他的钳制,却发现他此刻的力气大得异乎寻常。


    萧启没有松手,反而将怀中的她箍得更紧了些。


    他垂下头,下颌几乎抵住她的发顶,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急切起来:


    “听着,云昭……京城这潭水,太深。接下来的事,你不必再管了。”


    他喘了口气,强忍着体内又一波撕裂般的剧痛,继续道:“趁现在局势未明,你立刻离开京城。


    你想去哪里都好,江南、塞北、海外……


    去做你想做的逍遥散人,去看你从未看过的山河广阔。”


    说着,他自怀中取出一枚玉佩,塞进云昭被他攥住的那只手中。


    那玉佩形制古朴,非龙非凤,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影”字,背面是繁复的云纹。


    玉质极佳,却在中心隐有一丝血沁般的纹路,显得神秘而威严。


    “这是‘血影令’。”萧启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见此令,如见我。


    我麾下所有影卫,无论明暗,皆听你调遣,誓死护你周全。


    拿着它,现在就走……远离皇宫,别再回来。”


    自云昭入京以来,他看得分明。


    姜家已倒,苏家倾颓。


    玉衡、太后陆续已死……


    除了一个不成气候的姜绾心,还有那个一心吃上异国公主软饭的姜珩……


    她的仇,应当已报的差不多了。


    一旦他死,太子必定反扑,长公主和卫临皆是刚直少谋之人,各有掣肘,很难护她周全。


    以她的能力和心性,该有更广阔的天空,更自由的人生。


    他当然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放她走!


    但体内不停传来的剧痛告诉他,他已经到了**之末。


    如若今日就是他的死期,那么在生命尽头,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为她铺好后路,保她一世平安顺遂。


    云昭握着那枚玉佩,心头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两世为人,这还是她第一次体味到除了恨意以外的,如此令她难以自抑的强烈情绪。


    此时的云昭尚且不知,这种陌生的情愫,名为心疼。


    她正要开口,声音却再次被窗外轰然炸响的惊雷打断!


    “咔嚓——!!!”


    这一次,不再是沉闷的滚雷,而是一道刺目欲盲的闪电,如同银龙裂空,瞬间将昏暗的天地照得一片惨白。


    紧随其后的炸雷声仿佛就在慈宁宫殿顶劈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而与此同时,云昭袖中的玉盒,也在同一时间传来细微的震颤。


    云昭取出玉盒,只见其表面的符箓光华急闪,一股阴寒气息透过玉盒,丝丝缕缕地渗出!


    电光石火间,云昭猛地抬头!


    她看向窗外黑沉如墨的天空,眼中骤然爆发出一抹希望的光芒。


    “萧启,”她反手用力握住他滚烫的手,声音斩钉截铁,


    “你放心,你死不了!”


    萧启还要再说。


    云昭却已按在他染血的唇上。


    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我说你死不了,你就死不了。”


    “你命中注定,要当天下之主。而我,会护你度过此劫,保你一世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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