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砚?”徐一渊瞧见人蒙着面,惊讶之余还有不解,她连忙将人引进屋里,添茶问道:“你怎么来了?”
徐一渊十年如一日过得十分清贫,身为尚书,却是没个府邸,就只是简简单单的寻了一处草屋住下。此美谈流传甚广,却也被人诟病是装模作样。
不过世人口中的是非,徐一渊淡然处之。
进屋后,宋千砚将脸上的面纱扯下,她知道近来白水因宋万民的事情,对她不同以前。无奈之下,多了几分警惕。
“堂姐,冒昧打扰了。”宋千砚接过茶水,望着屋内收拾好的衣物,不禁有些局促。
点点微弱烛火摇晃中倒映着二人身影,徐一渊瞧出宋千砚的不安与担忧之色,她莞尔道:“何来打扰一说。”
细碎火光中,佳人清浅一笑,周身冷冽斥撒,恍若春风佛面。
饶是不陌生这张脸,但宋千砚还是会因此仙姿玉貌错愕一瞬。但心中忧愁明显更甚,“堂姐,是不是陛下要遣你去江南,为何如此突然,是不是因为……”
宋千砚很想问,是不是因为她的那件事,招致徐一渊被牵连。
闻言,徐一渊眸中的好奇一闪而过,肯定道:“是,”但她没忽略宋千砚为何忽然今夜前来的事情,她紧接着问道:“今日朝中御书房议事,你如何知道,我怎么不知道,才过多久,京城的消息竟传得这样快。”
宋千砚听出徐一渊话里的猜疑,如实道:“是我家大人说的,她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呵,”徐一渊浅浅勾唇,自顾自晃着手中的茶水。“是随口一说,还是有意为之。你家这位大人可不简单,你在她身边办事,可要小心了。”
宋千砚没作声,对她来说,白水只不过是记忆中冰天雪地下,无家可归的一个小姑娘罢了。白水不帮她兄长,她也知道此事并非易事,于情于理,白水不帮她才是对的。
至少当年那个可怜的小姑娘,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有了自己的顾虑,再正常不过。
她二人相依为命那阵子的情义,在她进入大理寺这个藏身之所那一刻,就已经两清了。
“她不是坏人。今日也是我见她神色凝重,多问了几句,她也才告诉我的。”宋千砚知道此时不应当同徐一渊辩解什么,但还是想为那姑娘多说几句。
“堂姐,你去江南真的和我出宫的事情无关吗?”宋千砚还是不放心,她最是清楚,当年出宫有多艰难。若不是徐一渊托人关系打点,她未必能远离那个吃人的地方。
说起当年宋千砚出宫的事情,徐一渊不免想起李殊,一个单纯到无以言表的人。
“倒是和我没关系,你也知道,我一直没什么钱,和朝中官员没什么往来。那年你出宫,是多亏了户部尚书李殊。这次下江南,她也在其列。白水有没有同你说,李殊为何被遣去江南。”
宋千砚摇头,她只知道当年徐一渊也是受了帮助才拿出这些银两,当时满心想着能过上新的生活,便没有多问。“白水也是随口一提,并没有详说。是……为何?”
手中的茶有些凉了,天气也在渐入凛寒。徐一渊起身往煮茶的炉子里添了些柴火,她自然用不上炭,都是自己去附近山林捡些干燥的木头回来生火。
她一边往炉子里塞柴,一边道:“当年你被送进宫里,两年后却莫名有了身孕,你说你想逃,可是腹中的孩子未必能逃得过这深宫。我便在想,没有什么比死更好诠释逃这个字。人一死就什么都没有了。只是进宫需要打点,出宫更是难上加难。”
“是啊,”提起陈年旧事,宋千砚也不免感慨,她轻叹一声,接过话头。“更何况是让一个活生生的人悄无声息地离开皇宫。”
“其实也不难,一场大火而已。难的是金蝉脱壳需要不少银子,李殊良善,给我送了很多银两。我虽不知这些钱从何而来,但也知道,定是不易。”
这话提醒了宋千砚,她恍然道:“难道那笔钱和李尚书被遣离京有关?”
柴火添得差不多了,徐一渊起身将煮好的茶倒出,“歧州官员贪污,李殊身为尚书,难辞其咎。但她对此事的反应不大对劲,我与她相处数年,她的为人我清楚。她不会贪污。”
话间,徐一渊不免想起晨间李殊满眼含泪的模样,她记得她说的那句话。
当年的事是我自己要帮你,出了天大的事情我也不怪你。
这一听徐一渊就知道,当年的那笔银子来得并不干净。但她坚信,李殊不是那种人。
“自然。”宋千砚深信不疑。她知道,能被徐一渊认同的人,绝不会错。脏东西根本近不了徐一渊的跟前。
“但是她可能会被诬陷贪污。或者是,她不知道那是贪污来的钱,被人从中作梗,绑在一条船上,便说不清了。”
宋千砚正想赞同点头——不对!她脑中猛地反应过来徐一渊说的“歧州”二字。眼中满是错愕,连开口的声音都稳不住调子。
“堂姐,你说的……是歧州?”宋千砚惊慌失措地抬头。
宋千砚脸上的神情着实不对劲,徐一渊递过去的茶悬在了半空中,“歧州怎么了?白天出御书房后,我还去查了,歧州这地方还真有意思。州官不理事,倒是小小的一个刺史权势遍布歧州。”
再详细不过的现实摆在面前,宋千砚浑身失了气力,目光呆滞。
茶杯在宋千砚眼前晃了几下,见宋千砚这般失神,徐一渊以为是这姑娘觉得自己牵连了李殊,自责愧疚。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多说无益。这一趟下江南,无论如何,她会查清楚。
人是她自己要帮的,徐一渊也无意怪罪任何人。她偏头转移话题,提起宋千砚的事。“当年你刚生下孩子就奔走逃离,可有注意过那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事情的原委徐一渊并不清楚,只是知道宋千砚偶然在宫中遇见她,瘦瘦小小的一个姑娘大着肚子哭得不成人样。宋千砚家中境况徐一渊也知道个大概,只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也爱莫能助。但那时她已经身居尚书,至少有能力了。
那自然是能帮则帮。
桌前,宋千砚周身凉意遍布,如坠冰窖。她脑中思绪百转千回,不知作何感想,只觉得世事磨人,事事磨人。
呆呆地拿起桌上的茶,触及灼热耳边她才听到徐一渊的询问。宋千砚小口抿着茶,心思已然不在此处,却还是低声回答:“是个女孩。”
见她的脸色渐渐正常,徐一渊觉得这个话题也许能让宋千砚不再忧心她二人下江南的事情。毕竟牵涉不小,宋千砚如今能自保已是难得。
“那她爹呢,可还记得?”
提及那件事情,宋千砚心中的苦楚与愤恨顿时涌上心头,但她无能为力。偌大的皇城中,无人会在意一个小小宫女的生死。
“我不知道,那夜,前后有两个人强迫了我。”
随着这句话一起掉落在地的,是宋千砚眼中的热泪。她唇齿间咬了好几次,才将那两个字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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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久久寂静无声,独剩零星火光燃动,飘忽不定,却又甚是微弱,渺小。弱到轻轻的一口气便能吹灭,小到甚至照不进宋千砚的眼底。
兜兜转转,还是因她而起。因为她被兄长与爹娘卖进宫里,因为她的不堪,才会让帮了自己的人深陷泥潭。
徐一渊不知如何开口,只是默默起身去拿来帕子,端来温水,以便宋千砚擦拭满脸泪痕。
毕了,宋千砚用力地抹了把眼睛,话里行间满是歉意。“堂姐,是我不好,连累了你们。李尚书……她还好吗?”
哭得太久,太累,仿佛要讲这近十年的痛苦都融进泪里,流得干干净净。徐一渊暗自叹了口气,倒了温茶给宋千砚润润那嘶哑的嗓子。
她温声道:“此事哪里怪得你,你如今平安无事,不用担惊受怕,不用日日以泪洗面就已经够了。这才是我帮到了你,李殊的事本就是有人心怀不轨,要拉人下水。此去江南,我会和她查清楚,你不必忧心。你安心生活就好。”
木盆中的水被搅动了一次又一次,帕子拧干又润湿。宋千砚只觉自己自始至终都是个麻烦,帮不上就算了,还尽是拖累。可是如今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她若是掺和太多,可能还会给不少人带来困扰。
夜渐深,宋千砚拜别徐一渊。草屋门口徐一渊伫立远望,宋千砚的身影隐入黑暗,她侧身去看窗边的黑影,走了。
她想,她这草屋还真是受人欢迎。李殊日日来也就罢了,一些不相干的人也凑过来。
宋千砚来时,暮色苍茫,还可辨路识人。此时寂夜浓墨,徐一渊特地点了盏灯笼赠与她照路。
这盏灯笼晃晃悠悠,却在不久后,猝然一颤,灯笼中的烛火险些惨遭破灭。
而执灯人的双手已经抖成了筛子,宋千砚生性胆小,若不是今日实在是牵挂徐一渊的事情,她不会在夜里出门。一定是回到家中就赶紧紧闭门窗,缩回被子里。
其实她以前还没有那般胆小,是那夜在宫中值夜,被牢牢禁锢,疼到说不出一句话。
差点咬断舌头的她勉强穿好衣物,才走出那么一段让她觉得有希望的距离,又掉落进了另一个恐怖的怀抱。
不见天日的恐慌与绝望浸泡了她一整夜。恐慌之后还是恐慌,绝望之后还是绝望。更甚的是,这一次她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自此之后,黑夜总是会无限放大她的恐惧。隐隐约约瞧见不远处那道颀长的白色身影,犹如夜间鬼魅寻食,宋千砚犹豫要不要跑回去徐一渊家中。
还未等她犹豫,那道身影就闪了过来,直直朝她逼近,目光幽深晦暗。
火光抖得几乎断灭,那道身影却轻笑出声。
“大、大人。”宋千砚口中干涩,喝了一晚上的茶水明显在此刻发挥不出一丁点儿的作用。
白水弯唇,再想靠近时,脚下步子却被一道声音打断止住。
“白大人,别来无恙。”
宋千砚的身后,徐一渊静立。白水抬眼,与徐一渊眸中冷意对上。
“哦?是徐尚书。”白水又低头瞧了瞧一旁缩着肩膀满脸紧张的宋千砚,好整以暇道:“我家寺丞胆小,我来接她回去。”
“你怕是不单纯为了她而来吧,白大人,有句话我得提醒你,最好别动她。”
一声嗤笑轻响于夜中,白水淡然道:“那我倒是想提醒徐尚书一句,若我今日不是为了她而来,而是为了李尚书呢。李殊的事,你也不在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