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殊压抑在喉间的呜咽声传入徐一渊耳中,她蹲在李殊身前,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自认一直把李殊当成至交,这好似没什么不合理的地方。而李殊几乎没有对她发过脾气,今天的情绪貌似是无由来的哭诉,但又像是积攒已久的痛苦找到了宣泄口,一触即发。
徐一渊知道,也记得,李殊一贯注意仪表整洁,几乎从未见过这般不管不顾的模样。如今地上的女子泪眼婆娑,泪水鼻涕糊了一脸,活像个撒泼打滚的小孩般。
滴滴泪光砸湿了宽大的衣袖,李殊懊恼地双手掩面,颤抖不止的喘息声连同烦乱发丝交叠。
徐一渊伸出去的手悬停在半空中,听着女子口中模糊不清喊着她名字的失态模样,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悬在空中的手最终被收回,攥回徐一渊的袖中。
“李殊,我不善言辞,但我不是有意欺瞒你的。千砚的事,我还是要对你说一句,多谢。”
徐一渊走了,良久,李殊从沾满泪水的双手间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房间,李殊安静下来。
无论过了多少年,她都记得,孤身一人来到京城那日。灼热盛夏,抱着书卷的李殊不慎撞到专心走路的徐一渊,她手中的纸张被撞落。
霎那间,墨字白纸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疾风吹散于空,如漫天飞舞的雪花般扬开。
书卷纷飞中,李殊下意识抬眼,却见到一张近若咫尺的脸,一张冷淡到极致的脸,独独墨眸中水光潋滟,宁静而沉稳,恍若画中仙。
周遭喧闹尽失,李殊在那一刻失了神,连急促而猛烈的心跳声也浑然不觉。
她帮她捡起纸张,她看她。
东西捡完,徐一渊要走,李殊抱着满怀皱巴巴的纸追上前去。温声细语地问了许多,可惜徐一渊一句也没有回答她。
二人齐齐进了贡院,才知道对方也是来进京赶考的。这让李殊乐坏了,只不过看了许久的冷脸,李殊才和徐一渊搭上那么几句话。
不过李殊乐在其中,了解到徐一渊家中清贫,她以节省为由,成功让二人在等待放榜的日子里同吃同住。
京城偌大,二人在官场摸爬滚打,双双坐上了尚书的位置。只不过徐一渊是一如既往的寡言少语,李殊却不在乎,几乎日日跟在徐一渊身后问东问西,问不到就自说自话,时不时就去徐一渊家中蹭饭。
当然,饭是李殊做的。
每一顿。
直到李殊撞破徐一渊的窘迫与忧心。
还是因为银子。
李殊那时也没什么积蓄,但还是解了徐一渊的燃眉之急。也是此事之后,徐一渊对她的话多了些。
像是在弥补什么。
后来,李殊更加对徐一渊亲近,可惜,总会得到朋友二字的淡淡提醒。
回想起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李殊仰起头,脸上无力扯出一抹惨白的笑。
“你不善言辞,你总是不善言辞。”
一滴晶莹的泪轻轻砸在地上,敛了声响。
门外日头正盛,照在人身上本该是滚烫的,但白水全身冰凉得接近死人。
她咬着心口要迸裂而出的疼痛疾步回了大理寺。正在寺内不安踱步的宋千砚焦急张望寺门时,在见到白水那刻顿时喜出望外。
“大人!”宋千砚提裙上前,眼中笑意在触及白水的脸色时僵住。
她连忙上前扶住白水的手臂,惊讶道:“大人,你受伤了?”
白水食指虚虚抵在苍白唇间示意她噤声,宋千砚连连点头,将人扶进寺中。
一杯温茶被递到白水手上,白水心不在焉的接过来,心口这伤若是再不及时医治,恐怕会有变数。今日本来打算在宫中寻人问一问宋千砚进宫的事情,却被苏承昭和何挽截胡,没机会问到。
只是,她这个身份若是直接去问宫廷之人,不知会不会惹人猜疑……
见白水握茶不语,神色凝重,眉眼间满是愁绪,宋千砚心里直打鼓,总感觉不大安心。她试探性地问道:“大人,怎么了?”
被打断思考的白水回过神来,她敛起神色,不想让宋千砚察到异样,便摇头随口一道:“没什么,只是今日御书房议事,陛下让李尚书与徐尚书下一趟江南,我便想起了在江南的一位故友。”
闻言,宋千砚交握于腹间的双手紧了紧,脸上的讶异一闪而过,见白水仍在垂眸思索,她压下心中忧虑,故作镇定问道:“为何会如此突然,两位尚书为官数年,不说政绩非凡,倒也是没出过什么差错的。”
白水将温茶一饮而尽,轻叹了声感慨道:“是啊,只能说圣心难测。这一去不知是福是祸……”
后面的话宋千砚已无心再听,怕多问会招致猜疑,宋千砚悄然退下。
一只脚刚跨过门槛,身后冷不丁传来声音,“千砚姐姐。”
这句久违的称呼让宋千砚不受控地想起雪地里的那个小姑娘,而她救白水的初衷,也不过是一刹那的于心不忍。
许是怀胎八个月的艰难,许是腹中的生命刚刚脱离自己,她在见到白水的瞬间,想起了那个孩子。
如果还活着的话,如今应该也有十岁有余了。
宋千砚不自觉地眨了好几下眼,将眼前的婴孩模样甩出脑海,她将脚收回来,转身笑问:“怎么了?”
正前方的白水淡淡勾唇,“寺中的小厨房在哪里?我饿了。想找些东西吃。”
宋千砚愣了一下,疑惑道:“你……没去过小厨房吗?”
这不应该啊,她之前还见白水从小厨房出来的。
不过这个疑问很快就被宋千砚抛开了,她如常回答白水。说起小厨房,宋千砚不可避免的想起经常出入小厨房的三二一。白水上任后的第三日,宋千砚才寻到机会,远远地瞥一眼,确定就是白水。
而后见一惯跟在少卿裴云身边的三二一忽而凑到了白水跟前,她便多留了个心眼。
那日白水从小厨房出来后,宋千砚避开人群,悄悄摸进了小厨房,却只来得及看见白水洗干净的碗筷。不过她隐隐觉得,三二一做的那些吃食,定然不简单。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裴云的手段她自然不陌生。可惜她找不到什么证据,也一直找不到机会提醒白水。
“要不要我给你做,不放辣。”宋千砚特地强调“不放辣”三个字,白水小时候被她做的饭菜辣到说不出话的样子仍旧历历在目,这些年她一直记得白水不吃辣这回事。
白水摇摇头,见状,宋千砚只好作罢。
等到人走远了,白水才泄了一身的力气,无力瘫在椅上。背后紧贴紫檀木椅的衣物早被汗濡湿,白水怔怔盯着头顶房梁,目光无神。
幼时不记事,还不知道锦衣玉食,衣食无忧这几个字怎么写。等到饿惯了,食不果腹,又觉得这种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也没什么。再到今日,忙的事情都比吃饭大,就留胃这么空着。
空到疼麻了,没知觉了,也就不饿了。
冷汗一滴一滴砸在白玉砖上,白水闭上眼睛,任由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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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撕裂感漫延到全身,再有腰腹处绞痛汹涌而至。
日光寸寸偏移,椅上的人寂然不动。临近午间,白水鼻尖被一股味道侵袭,她眉头微蹙,提力掀起眼皮去看。
桌上整整齐齐放着……
茯苓芡实饭,乌鸡板栗鸡,枸杞叶炒鸡蛋,还有一碗绿豆汤。
鲜香扑鼻,还是热气腾腾的,想来是刚做好就端了过来。
温热的菜香勾起了白水的食欲,顺着香味,白水脑中浮现出白水的记忆。
关于饭菜的记忆。
不过转瞬而逝,白水坐起身子,安静的将饭菜吃了个干干净净。
确实是记忆中的味道。白水将筷子放下,想起做这顿饭的人。宋千砚的厨艺这么好,是因为小时候经常做饭吗,是因为做得不好便会被家中三头恶鬼湿肉伴干柴【1】么。
那这个味道,好又不好,白水想。
她将碗筷收起,依照宋千砚说的小厨房位置走过去。将碗筷洗干净后,不经意间发现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放有一白瓷瓶,瓶上刻着一朵蓝色芍药。
也正是因为这朵芍药,白水才注意到这个瓷瓶。因为她很是喜爱芍药,很多东西都有芍药的图案或是纹样。
白水将瓷瓶拿起,仔细端详后确认,这是她房内的瓶子。还是她很喜欢的一个瓶子,一直没怎么用过。
如今却在在这里落了些灰,自然让白水起疑,转了一圈瓷瓶发现,瓷瓶的背面贴了张纸。
纸上面用锋利瘦金体写的是:洗洁精。
触及这三个字瞬间,白水不免横眉紧蹙,因为这是她的字。
她绝不会认错。
“白水。”白水捏着那张纸,沉声念出那个名字。而后她打开瓶子,一股清香袭来,白水顺势往里看,是有些滒淖【2】的透明东西。
她将瓷瓶塞回袖中,转身离开。
午后,白水将所有有关亲王一案的记录梳理了一遍,顺便思考这件事情的对策。想起晨间那箱来得不早不晚的账册,还有江南处毁坏堤坝的事情,白水还是有些意外。
目前不大清楚的是,江南岑氏的人参与这件事情是因为南凉还是其他。她怎么不知道,南凉还有这么大的本事,可以和岑奚执有来往。
不过,不知道这一身连凌惊寒都束手无策的伤,精通医毒的岑奚执能否药到病除。
白水不信那句什么回光返照,对于她来说,她的生死,向来只有她能掌控。
至少目前为止,她还没有找到能让她死的方法。
手边是不久前递来的消息,说是不许动闯了麒麟殿,要为他大哥讨个说法。这么做的后果自然是被拿下了。白水抬手将纸丢入炉中,触火即燃,灰飞烟灭。
随着黄昏将近湮灭,寺内的声响渐渐小了。白水圈出卷宗上宋千砚遗漏的地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拿起卷宗起身去寻宋千砚,顺便给中午的膳食道谢。
谁知刚走到附近,白水便瞧见宋千砚急急熄了蜡烛,起身朝外走去。
她的身后,白水隐在黑暗中,捏着卷宗的手无声摩挲。
数年来,宋千砚是寺内走得最晚的一个,雷打不动,人人皆知。今日却一反常态,白水垂下眼,细细思考今日她说的哪句话是和宋千砚有关。
“官员?官员。歧州,宋万民,李殊。”
手中的卷宗被无声攥紧,而后稳稳当当放回原位,白水追上浅浅暮色,仔细瞧着宋千砚的去向。
直到那抹身影进了徐一渊的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