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夜色渐浓,章华宫的宫灯次第亮起,雁宁将最后一本医书放进书架,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从清晨搬入东跨院,到此刻天完全黑透,她几乎没歇过片刻,整理行囊,归置药材,擦拭书桌,打理小院角落那块打算种药草的空地,一桩桩一件件,都亲力亲为,累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两名伺候的宫人早已退到外间,轻声收拾着残余的杂物,不敢打扰,雁宁脱了外衣,只留一身素白中衣,疲惫地躺倒在柔软的床榻上。
锦被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爽气息,身下的褥子松软厚实,可她却毫无睡意,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绣着的纹样,眼神渐渐失了焦,思绪顿时纷飞。
她如今是章华宫的人了,有了太妃这座靠山,表面上看,总该能安稳一阵子,可只有雁宁自己知道,这安稳不过是暂时的,如同一层薄薄的冰面,随时可能碎裂。
后宫之中,势力盘根错节,尤府一手遮天,宓婕妤圣眷正浓,徐渭的爪牙遍布各处,仅仅依靠太妃一人,真的够吗?雁宁在心中轻轻叩问自己。
答案是明确的,不够。太妃虽德高望重,却早已不问世事,手中并无实权,更何况还有王上,王后和太后,太妃固然能护她一时,未必能护她一世。
一旦雁宁追查冤案的动作触及到尤相乃至更深层的利益,太妃是否还能坚定地站在她这边?雁宁不敢赌。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四公子危瀛雪的身影,那位温润如玉的公子,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在她最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还曾直言会帮她。
可权力斗争的残酷,雁宁早已见识过,四公子本就因不愿卷入朝堂纷争而请旨出宫,远离是非之地,日子过得已然艰难,更何况,他还中了那难解的奇毒,自身都难保,雁宁又怎忍心再去麻烦他,利用他仅剩的那点权利来为自己铺路?
每次想起四公子苍白的面容与眼底的倦意,雁宁心中便满是不忍,他是真心待她好,这份情谊纯粹而珍贵。
她不能让这份情谊沾染上利益的尘埃,往后,能不麻烦他,便尽量不麻烦吧,只愿他能平安顺遂,早日解毒。
那么太妃呢?雁宁又想起今日初见太妃时的场景,太妃和蔼慈祥,言语间满是欣赏,可这份欣赏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仅仅因为她的医术与那点破案的小聪明?
在这深宫之中,人心隔肚皮,今日的宠爱或许就是明日的弃履,她见过太多捧高踩低的戏码,谁能保证,太妃哪天不会腻了她这个“奇才”,或是为了某种利益,毫不犹豫地将她甩开?
雁宁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下的锦被,她知道,自己不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想要在这波谲云诡的宫闱中活下去,想要为夏氏一族洗刷冤屈,她必须变得更加强大。
除了要想办法进一步获得太妃的信任与庇护,或许还得攻略太妃,要太妃彻底爱上雁宁,若能得到她的青睐与信任,那便是真正的护身符。
除此之外,最关键的,是要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几个真正能帮得上她,关键时刻能为她所用的人,可这话说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她不过是个新晋医官,无家世背景,无滔天权势,这世上又怎会有无缘无故忠心于她的人?
雁宁侧过身,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眼神中带着几分迷茫与思索,人心都是复杂的,所谓的忠心,大多建立在利益之上,除非是利益相互,彼此需要,才能形成稳固的联结。
可她现在一无所有,能拿出什么来与别人交换?又该去哪里寻找这样的人?是医官院那些看似友善却各怀心思的同僚,还是宫中那些被压迫,或许有复仇之心的宫人?亦或是朝堂之上,那些与尤相敌对的势力?
一个个念头在脑海中升起,又被她一一推翻,同僚之中,李玉蔷与冯惜儿虽友善,却也未必愿意卷入更深的纷争,宫中宫人,大多只求安稳度日,不敢轻易冒险,而朝堂之上的势力,更是错综复杂,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罢了,往后的事,便往后再说吧。”雁宁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眼下当务之急,不是急于寻找盟友,而是先让太妃彻底信任她,看重她,甚至“离不开”她。
只有这样,她在章华宫才能真正站稳脚跟,往后的路也才能好走一些,至少有太妃这座靠山在,徐渭即便再想对她动手,也得掂量掂量,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想到徐渭,雁宁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那个心狠手辣的人,一次失手,绝不会善罢甘休,她必须尽快做好万全准备,以防不测。
除了巩固在宫中的地位,寻找可用之人,眼下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便是重新炼制“冰蛇心”,那枚能让人陷入假死状态的奇药。
上一次炼制,还是在宫外,距离现在已有数月之久,她手中唯一的一颗,早已留给了明潇,让她在危急关头能有一线生机。
如今身处深宫,危机四伏,她必须为自己也留一条后路,这冰蛇心便是她最后的底牌,若是哪天陷入绝境,或许能凭此假死脱身,另寻生机。
只是,这冰蛇心的炼制,本就极为不易,它所需的药材皆是世间罕见的珍品,尤其是一味名为“寒魄花”的主药,更是难得。
寒魄花生于极寒之地的悬崖峭壁之上,只有在深冬时节,大雪封山之际才会绽放,且只生长在极为偏僻,人迹罕至的深山之中。
她如今身在宫中,行动受限,想要获取这味药材,难如登天。
更何况,宫中的药材库虽品类齐全,却也多是常见的药材或是供贵人滋补之用的名贵药材,像寒魄花这般偏门又凶险的药材,根本没有储备。
就算有,也是雁宁得不到的,想要得到它,唯一的办法便是亲自出宫,前往那些偏僻之地的深山探寻。
雁宁坐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春夜的凉风扑面而来,带着几分寒意,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清醒了一些。
她记得,上一次寻找寒魄花,是在北齐城外的雾隐山,那座山终年云雾缭绕,地势险峻,常人根本不敢涉足。
可即便是那样的地方,寒魄花也只是偶尔能寻得一两株,如今身在神都,想要找到类似的深山,怕是要走更远的路。
“趁着眼下这段清净日子,正是炼制‘冰蛇心’的好时机。”雁宁喃喃自语,章华宫清静,太妃对她颇为信任,暂时没有太多杂事缠身,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日后事务繁多,怕是更难抽出时间,可药材的问题,始终是最大的阻碍。
她抬手抚上腰间的药囊,里面装着一些常用的药材与工具,却唯独没有炼制冰蛇心所需的几味关键药材。
除了寒魄花,还需要“龙涎草”与“玄冰玉”,这几味皆是稀奇珍贵的药材,怕是只供贵人们所用,每一样都来之不易。
在宫外时,她尚且用了半年时间才集齐,如今身在宫中,行动不便,想要集齐,更是难上加难。
看来,必须尽快找到机会出宫,雁宁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只有出宫,才能亲自去寻找药材,可宫规森严,若无正当理由,宫中之人岂能随意出宫?
她如今是太妃身边的医官,若是想要出宫,怕是只能借着为太妃寻找滋补药材的由头,或是寻一个其他合理的借口。
可即便是有了借口,出宫也并非易事,她需要打点宫门的侍卫,需要规划好行程,需要确保在宫外的安全,还要在规定时间内返回,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怀疑,这一切,都需要周密的计划。
雁宁回到床榻边坐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脑海中开始盘算起来,首先,她需要先在章华宫站稳脚跟,让太妃对她更加信任。
或许可以借着为太妃调理身体的机会,展现自己的医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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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太妃觉得她不可或缺,其次,她需要打探清楚出宫的流程与规矩,看看有没有什么可行的办法,再者,她需要绘制一张大致的地图,标记出神都附近可能存在寒魄花,龙涎草与玄冰玉的地方,这样出宫后才能有的放矢,不至于浪费时间。
还有,炼制冰蛇心不仅需要药材,还需要一个绝对安全,不受打扰的地方,雁宁想到这里,目光落在了小院角落的那间柴房上。
那间柴房不大,却很隐蔽,若是稍加收拾,用来炼制丹药,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炼丹时会产生烟气与气味,若是被宫人察觉,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看来,还需要想办法遮掩才行。
她越想,越觉得事情繁杂,可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不能有丝毫差错,在这深宫之中,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让她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雁宁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中涌起一股疲惫感,她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女郎,本该是无忧无虑,潜心学医的年纪,却硬生生被卷入了这般凶险的纷争之中。
她渴望平静的生活,渴望能与家人团聚,渴望能安安稳稳地行医救人,可现实却逼迫着她不得不步步为营,处处小心,甚至要去谋划那些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算计。
可雁宁别无选择,夏氏的冤屈,青嫚阿姊的惨死,徐渭的步步紧逼,都让她没有退路,她必须坚强起来,必须变得更加强大,才能在这黑暗的深渊中,寻得一丝光明。
“慎太妃……”雁宁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明日起,便多花些心思在太妃的身体上,不仅要调理好她的身子,还要让她感受到雁宁的真心与能力。
她知道,想要让太妃彻底信任她,仅仅依靠医术是不够的,还需要付出真心,或许,在这深宫之中,真心未必能换来真心,但至少,能让她多一分胜算。
她想起今日为太妃诊脉时,察觉到太妃体内有旧疾,每逢阴雨天便会关节疼痛,若是能炼制出一种药膏,缓解太妃的疼痛,想必能让太妃对她更加看重。
还有,太妃年事已高,睡眠不太好,若是能调配出一种安神的香薰,改善她的睡眠,也是极好的。
这些,都是她能做的,也是她必须做的,只有让自己变得有用,变得不可或缺,才能在这宫中立足。
雁宁躺回床榻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依旧在盘算着各种事情,出宫的计划,炼制冰蛇心的药材,讨好太妃的方法,寻找可用之人的途径……一件件事情在脑海中交织,让她难以入眠。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的宫灯渐渐熄灭,只剩下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在地面上,雁宁的思绪渐渐平缓下来,疲惫感再次袭来,她知道,眼下想再多也无用,最重要的是养好精神,一步一个脚印地去做。
“徐渭,尤相……”雁宁在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恨意,他们欠夏氏一族的,雁宁一定会一一讨地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从今往后,雁宁不再是那个只会治病救人的单纯医师。
雁宁也会牢牢抓住慎太妃这根救命稻草,努力培养自己的势力,尽快炼制出冰蛇心,为自己铺好后路。
夜色渐深,雁宁终于抵挡不住疲惫,沉沉睡去。梦中,她回到了洛阳老家的药田,阿娘站在田埂上,对着她温和地笑,可转眼间,画面便切换成了阴森的牢狱,夏氏族人满身是伤,含冤而死,而那些恶人的冷笑在耳边回荡。
雁宁猛地从梦中惊醒,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她喘着粗气,望着窗外院中的景象,心中一片冰凉,原来,那些伤痛与仇恨,早已深深烙印在她的心底,挥之不去。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重新躺下,却再也无法入睡,窗外的月华依旧明亮,照亮了雁宁眼中的坚定与决绝。
往后的路,注定不会好走,但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