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念看着老奶奶,正要开口询问,身旁的系统却抢先一步,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后重新启动。
【状态修复中……请稍后……】
声音戛然而止。
一瞬间,她顿时汗毛直立,想要张嘴呼吸,却发现根本喘不上气。
老奶奶拉着她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可那些话全都模糊成一片嗡鸣,裴念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猛地抽回被攥住的手腕,匆匆瞥了一眼系统中跳动的修复进度条,逃也似的挣脱了老奶奶的视线。
不远处,一间破败的茅屋突兀地闯入眼帘,那是裴奶奶曾经的住处,如今早已荒废,坍塌的屋檐遮蔽着里面幽深的黑暗。
与茅屋一同浮现的,还有零星的幼年记忆:父母模糊的身影,以及年幼的裴逸拉着她的手,对她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些本该被时间掩埋的画面,此刻疯狂扎进脑子里。
她不敢多看,跌跌撞撞地跑回医馆,一头扎进小屋,将门死死关上。
裴念像一只受惊的鸵鸟,把自己整个蜷缩在床榻上,用被子蒙住头,似乎这样就能隔绝外面的一切,也能让自己好起来。
或许是真的太累了,她在这沉重的窒息感中,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昏沉的梦境里,只有系统的声音:
【状态修复完成,记忆封存,人物A重新连接中,人物B连接已断开】
【提示:关键任务4.0失败,主角团战力大幅度提升,目前he成功率为70%人物心理承受能力大幅度提升】
*
贫穷像口黑锅扣在头顶,望不到尽头。
元金蹲在案板边,像一只被遗忘的破鞋,一动不动。
金子是贵重的。老元起这个名字时,大约也盼过他能发光。
他的父亲老元,是景州城的屠夫。
元金每天的事情,就是被一根麻绳拴在案板腿上,像条狗似的,蜷在那片永远洗不净血水的泥地上,看父亲手起刀落。
砍刀剁在骨头上的声音,梆梆的,震得他耳朵发麻,也震得他心口发颤。
血沫子溅过来,他不躲,也不敢躲。
老元那人,脾气比手里的刀还利,翻脸比翻猪肉还快,谁知道下一刻会不会把他按在案板上,也这么砍几下?
其实单论杀猪这行当,算不上穷。
偏偏老元是个赌鬼,手里的银钱还没捂热乎,第二天一早便钻进那间烟气熏天的破屋子里,出来时,兜比脸还干净。
家里每日喝的粥,清可见底,几粒米都数得过来。
几年前,老元娶过一个媳妇。
女人进门的时候,左右邻里都说老元走了狗屎运,妻子生得温和,见了人先弯起眼睛笑,说话轻声细语。
可没过多久,那张总是对着元金眯起眼睛的脸,便只剩下青紫的淤痕。
旧的还未消,新的又添上去。
元金那时候还小,趴在灶台底下,缩成一团,看母亲被揪着头发拖到院子。
她的身子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像案板上被捆了蹄子的猪。
脏兮兮的饼子被扔在地上,沾了泥,也沾了灰。
母亲把它捡起来,把灰吹一吹,递到他手里,嘴角努力弯起。
元金低着头,把那层沾了灰的皮,一点一点地摘掉,摘得很慢,很慢。
母亲的怀抱可真暖。暖到元金不敢抬头,怕一抬头,看见母亲脸上又添了新伤,怕一抬头,就意识到这温暖,是多么岌岌可危。
也是那一夜,老元酩酊大醉。
母亲只梳了半边发,低声哼着歌谣,在元金快要沉入睡梦时,她忽然伸出手,将孩子揽进怀里。
她的声音很低,她说,想带元金一起走。
元金迷迷糊糊的抬眼,第一次从母亲眼中看到了神采,像枯井里映进的月光。
可若是真的那么容易就好了。
等到一切都收拾好,元金却没能跟着母亲一起走。
咒骂声此起彼伏,老元醒了,看到了想要逃走的二人。
他抄起刀,红着眼,挥向母亲。
年幼的元金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狠狠撞向老元,撞得他踉跄了几步。
紧接着,他一把拉开屋门,扯着嗓子喊:“娘!快走,我留下!”
他知道自己留下的下场会是什么。
可是啊可是,他不想看到这世间唯一温暖的母亲,就此丧命。
夜色太暗了。
元金记得母亲尖叫着逃离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远,像被风吹散的灯。
他死死抱着老元的腿,拳头一下一下砸在脸上,血液顺着自己的脸往下淌,分不清是谁的。
他看着母亲的身影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元金知道,母亲自由了。
只是他,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狗日的!看看你干的好事!”老元破口大骂,一口浓痰狠狠啐在元金身上,黏腻的液体渗出的血丝,顺着脸颊往下淌。
隔壁大婶闻声赶过来,探头一看,登时抿紧了嘴,喉头滚动,险些当场呕出来。
“作甚!作甚!老元你放开孩子!”大婶冲上前,一把将元金护在身后,这才堪堪救下他一命。
混乱中,元金只能蜷缩在大婶身后,听着老元癫狂到近乎失智的吼叫:“废物东西!老子不会杀了你,老子要让你生不如死!”
好疼。
野狗在巷口啃着一根光秃秃的骨头,元金盯着那骨头,口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若不是还拴着绳子,他真会冲上去,跟野狗抢食。
自母亲成功逃离之后,老元所有积攒的怒火,便全数倾泻在了元金身上。
先是挨饿,再是殴打,紧接着,便像拴一条家犬般,将他拴在一边。
老元不会让元金死,但也绝不会让他过得好。
大婶能做的,也只是偶尔趁老元不在,偷偷塞半个窝头,或是一碗凉水。
帮得多了,被老元撞见,还要落个多管闲事的骂名。
而今世道艰难,各家各户都自顾不暇,能帮元金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没了。
渐渐地,他变得沉默。
再后来,连沉默也没人看了。
他就那样独自窝着,任由苍蝇在头顶打转,也不挥手赶。
日升日落,他就那么待着,像遗忘在角落的枯木。
这日,老元如往常一般打发元金去打酒。
元金提着酒壶小跑着去了,回来时却晚了些,也仅仅只是晚了些。
门刚推开,一脚便踹了过来。
元金抱着头蜷缩在地上,身体本能地弓成虾米,心里想着,等老元踹累了,出够了气,或许就能躲过去了。
然而这一次,老元不打算就此了手。
“死东西!老子让你办点事都办不好,我看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这条贱命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老元骂骂咧咧地扑上来,一把揪住想要往后缩的元金。
那只粗糙的大手箍住他的手腕,蛮横地将他拖向灶台。
元金的视线被泪水糊成一片,老元狰狞的脸在模糊中扭曲,像一头张开血口的野兽。
他拼命地蹬着腿,声音尖锐而绝望:“别!别!”
咔嚓一声,他的胳膊被狠狠按在油腻的案板上。
案板边上,缺了口的菜刀正横在那里,刀刃上还沾着中午剁过骨的碎肉。
元金低头看见那把刀,脑子里嗡地炸开了。
他浑身发抖,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但被老元死死摁着,跪也跪不下去。
老元举起菜刀。
刀刃在屋里闪着冷光。
“爹!爹!我错了!”元金尖叫起来,声音撕破了喉咙,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求求你!求求你别砍我!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会犯错了!爹!我求求你!求你别砍我的手!啊!!”
话音未落,菜刀落下。
血,流了出来。
他像一只被按在砧板上的鸡,疯狂地嘶喊着。
撕心裂肺的哭嚎从破旧的门窗里冲出去,惊飞了檐上打盹的麻雀,在逼仄的巷子里回荡,没有任何一扇门为他打开。
所幸,老元只是吓唬他,并不是真要砍掉他的手。
老元终于松了手,元金害怕得疯狂蹦跶着往后退,好在伤口不算太深,但血流了不少。
“估计要留疤了。”隔壁大婶替他包扎着,嘴里念叨了一句。
顿了顿,她又艰难地开口道:“元金以后你别来我家了,我怕你爹他……”
话没说完,元金已然明了。
这一刻,他真切地意识到,自己没有可以依靠的人,没有谁能救他。
回去后,元金瑟瑟发抖地缩回角落,偷偷揣测着老元的脸色,在夹缝中求生,需要的是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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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色。
他讨厌这样,又不得不这样做。
只是每一次低下头的时候,他心中那个想要杀死老元的念头,就会比上一次更强烈。
他不再幻想早已破碎的家还能重新好起来。
终于,老元把家里最后的银钱也输光了。
元金得体地送走了上门讨债的人,转身回来时,脸上还挂着方才温驯的神情。
可看向老元的目光,已不再是畏惧,而是一种阴冷的打量。
这一次,他没有如往常那样乖乖去打酒。
老元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酒,破口大骂:“酒呢?老子让你打的酒呢?!”
元金站在那里,语气平静:“没有。家里已经没钱买酒了。”
他在等。等一声暴喝。
果然。
“兔崽子,我砍死你!”老元暴怒地跳起来,拎起那把眼熟的刀,朝他冲过来。
哐当一声闷响,一道人影重重砸在地上。
然而,倒下的不是元金。
是老元。
元金握着手中的棍子,脸上的笑容有些疯癫,他晃了晃手里的家伙,看着地上抽搐的老元,心里涌起奇异的畅快。
他躲过了。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元金花了些时间,把现场布置成老元自己醉酒跌倒的样子。
做这件事的时候,他的手很稳,心也很静。
接着,等待。
等到等到整个村子都沉入最深的睡眠,他像当年的母亲一样,推开了破木门。
没有回头。
夜色吞没了他瘦小的身影,也吞没了来时的路。
在景州,他开始了流浪。
养一棵树只需要阳光和水,而在当时的一些人们看来,养一个人也是如此。
元金蹲在街角,啃着半个乞讨来的饼子,听着旁边的人议论纷纷,说老于喝得烂醉,摔了一跤后,整个人都糊涂了,大小便失禁,怕是没几天活头了。
他摩挲着手腕处的伤疤,差点仰天长笑。
曾经提着刀耀武扬威的人,如今也只能躺在床上等死。
啃完最后一口饼,元金拍拍手站起身,朝着那群乞讨孩子聚集的地方走去。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元金如今便身处乞儿们的江湖里。
这里只有一口吃食的争夺,每天都有孩子为半块发硬的馒头打得头破血流,也每天都有孩子悄无声息地死在角落里,瘦小的身子蜷成一团。
景州的野狗,食谱向来很杂。
它们的爪子上沾着不知哪片的黄泥,湿漉漉的鼻头耸动着,循着味一路找来。
那些畜生围在死去孩子身边,喉咙里发出呜咽。
紧接着便是皮肉撕裂的闷响,混着野狗争食时的低吼,它们的吃相很难看,不,他们向来不需要好看。
元金活得很明白,做事活套,跟街头巷尾的头头们打交道,总能把人哄得熨熨帖帖。
嘴甜是本能,几分还算拿得出手的皮相,更是老天赏的饭碗。
旁人饿得两眼发绿的时候,他总能靠几句好话,一个笑脸,换来一口热乎的吃食。
不必总是像其他孩子那样,实在活不下去了就去偷,运气不好被打个半死,只能拖着条瘸腿,在地上爬着讨生活,在烂泥臭水里爬着讨生活,馊饭和脏水一起往嘴里灌,分不清是饿是哭。
好不好看的,他从不往心里去。
但在这世道,好看有时候真能让人多活一天。
至于以后?元金从来没想过。
什么以后,什么将来,他看着街角那些被野狗啃得七零八落的小小尸首,心里门儿清,这就是他的明日。
后来的后来,元金听人说起老元的死。
说是烂在床上,臭了才被发现。
还是隔壁大婶闻着不对,喊了几个人翻墙进去,才知道人早就没了。
说来也是可笑,一个人活着时人品要多差,才能死得发了臭都没人惦记。
彼时元金正蹲在巷子里,和几个半大孩子分着刚顺来的荷包,听完也只是手上顿了顿。
又是个冬日,天色将暗未暗,他照常往那间破得不能再破的庙里走,准备猫一晚熬过夜里的寒。
脚步刚走到破庙门前,猛地顿住了。
地上,直挺挺躺着个女孩,衣衫破烂,面色青白,瞧着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只剩一口气还在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