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盛大的烟花,绚丽且短暂。
当夏入秋,段伽野和施怡不知道什么缘故,没谈上恋爱。
而纠缠多年后,温漾和谢仰淮同样走向了潦草的结局。
所以在今天,谢仰淮说出那句——
“其实,你可以直接说我们正在接触。”
温漾大脑有片刻的空白,眼珠子缓慢地转动,观察男人的表情。
没有一丝一毫开玩笑的成分。
可横亘在他们间的,不只有五年的时间,还有很多难以跨越的鸿沟。
她无法忽视,去用这样一个借口,理所应当地利用他。
——她亏欠他太多。
思及此,温漾没犹豫地摇头,“谢谢你,但我认为这样不妥当。”
“没什么事,我先回去工作了。”
说完,她几乎是仓皇离开。
叮——
手机短信的提示音倏然响起。
温漾从思绪中抽离,拿起看了眼。
是银行发来的入账通知。
【您尾号3677的账户于3月10日收入工资63250.22元】
温漾整个人都精神了,不确定地又数了一遍。
比袁承泽之前说的税后五万,还要多一万三千多。
温漾诧异地找人事要了工资构成明细。
对方很快发来表格,加班费、全勤、项目奖金和各项补贴,林林总总加起来确实有这么多。
单是“特助津贴”那一栏,就有一万多。
温漾眉头轻拧:【特助补贴这一项的标准是什么?】
人事:【这是谢总特批的,具体标准也是谢总定的,有疑问漾姐还是直接问他吧。】
温漾:“……”
直接问他,无异于自恋地觉得谢仰淮偷偷给她塞钱了,尤其今天她才拒绝了他的提议。
心绪纠结得缠成一块,温漾下意识点开了Y的聊天框。
她慢吞吞地敲字:【姐姐,我今天发工资了。】
隔了小半分钟,对方回复:【恭喜,离你买房又更进一步。】
温漾现在的住处,是两年前从老小区搬过去的。房租不算便宜,但已经是当时她能找到的条件最好、能负担得起的房子了。
可她想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属于她的家。
贷款买房对她而言太过莽撞,因为难以预测未来会有什么变故。保守起见,她这几年攒钱,打算全款买下一套两百平的套房。
之前她的工资堪堪三万出头,这个月翻了一倍还多,总让她觉得心里不踏实。
温漾抿唇:【可是有点太多了。】
Y一下就点明了她的顾虑:【你觉得被特殊关照了?】
温漾:【我也没那么自恋。】
Y:【嗯。】
单单一个字,总莫名让人品出了一点微妙的意味。
温漾有点心虚:【真没有。】
Y:【给你就收着吧。】
Y转移了话题:【这周六有个希腊文化展览,我帮你买了票。】
胸口的烦闷因为突如其来的小惊喜消散了些许。
温漾鼓起卧蚕:【姐姐你真好。/亲亲】
Y:【/亲亲。】
温漾:【我请你喝奶茶,老样子吗?】
Y:【嗯。】
出于礼貌,也出于真心想感谢这位温柔贴心的姐姐,温漾同样经常会给Y买礼物。
也仅限于此,她没有过度越界,只和Y保持着网友的关系。
傍晚下班路过谢仰淮办公室,温漾不经意往里看了一眼。
谢仰淮不在。
瞳孔很轻地挪动视线,她注意到了桌角放了一杯奶茶。
温漾不由得愣住。
谢仰淮什么时候也喜欢喝奶茶了?
前面的虞州州叫她:“漾姐,一起下班吗?”
“来了。”
温漾收回视线,没再多想。
五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他的喜好有变化也很正常。
—
周六。
希腊文化特别展览在市体育馆开展。
工作之后能交心的朋友少之又少,在远离家乡的漳南,温漾习惯了独处。
一个人,她总是走得很慢。
耳机里是官方讲解的女声:“这是弗朗索瓦·热拉尔的《普绪克接受爱神的吻》。讲述的是爱神丘比特和凡人公主普绪克的爱情故事。”
“维纳斯因嫉妒普绪克的美貌,便派丘比特去惩罚她。但丘比特却对普绪克一见钟情,违背了母亲的命令,将普绪克带回了自己的宫殿,只在夜晚与她相会,不允许她看见自己的面容。”
“但普绪克的姐妹们嫉妒她,怂恿她看清丈夫的真面目。于是普绪克在夜里点燃油灯,看到了丘比特的容颜,却不慎让一滴灯油滴落惊醒了对方。丘比特觉得她不信任自己,伤心离去。”
“失去爱人的普绪克悲痛不已,历经千辛万苦完成维纳斯设下的极为苛刻的任务。最终与丘比特重逢,获得永生,成为了灵魂之神。”
温漾仰头看着墙面上的油画,画面中的丘比特俯身,虔诚亲吻着沉睡中的普绪克。
很凄美的爱情故事。
她听过很多遍。
可此刻的心境和第一次听时已经完全不同。
即便丘比特是为了保护普绪克才选择隐瞒身份,但隐瞒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况且,神与人起点本就不同。
普绪克需要历经万险才能与爱人比肩,而丘比特从一开始就站在云端。
差距这么大的两个人,真的有必要费尽一切重新在一起吗?
温漾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头在手机上调下一个神话讲解。
忽然有人叫她:“温小姐?”
循声看去,就见李嵘站在不远处,身边还站着展会的工作人员。
温漾讶然:“李老师。”
李嵘和身侧的人说了什么,然后朝她走来,“好巧。温小姐这是来看展的?”
温漾:“嗯。李老师也是来看展的?”
“我朋友是展览的策划人,邀请我来做文化顾问的。”
李嵘笑,“温小姐是一个人吗?有兴趣的话,我可以为你做向导。”
“好啊。”
两人齐肩并行,李嵘说:“虽然在微信上说过了,但我还是想表达一下我的遗憾。”
“温小姐本身就是个很优秀的人,即便不相亲也一定会找到合适的伴侣。不过,我知道阿姨她着急,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暂时用和我交往的借口拖延一段时间。”
从见面开始,李嵘待人一直有礼周到。他这番话说得真诚,值得被真诚对待。
温漾弯唇,“谢谢李老师,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些事我总得自己面对。”
“也好。”李嵘点头表示理解,随即指向对面的展厅,“那边有一个关于‘神谕与命运’的主题展区,温小姐有兴趣一起去看看吗?”
温漾下意识掀眼。
视线越过眼前人的肩线,不远不近的,谢仰淮站在那里。
白色卫衣包拢着高瘦拓跋的骨骼,袖口随意被挽起,露出的肌肉线条走势清晰,青筋隐匿。
明明没什么表情,就那样把目光落在她身上,无端带着压迫感。
温漾讷讷:“老板?”
李嵘闻言顺着看过去,略显意外:“谢先生,这么巧在这里遇见。”
“不巧。”谢仰淮唇边勾起笑,嗓音却没什么温度,“我也是来看展的。”
空气微妙地升腾出一丝别样的意味。
沉默几息,李嵘提议:“那不如我们三个一起?”
谢仰淮很干脆地应了下来:“好啊。”
“……”
温漾眉眼轻拧,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谢仰淮不动声色地站在两人中间,高大的身影仿佛一堵墙,自然地隔出空隙。
他随口挑起一个话题:“李老师对希腊神话也有研究?”
李嵘:“这是我们最近的研究课题。没想到谢先生也感兴趣。”
谢仰淮口吻很淡:“之前有个人很喜欢,我就多了解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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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朋友吗?”
谢仰淮的眼角余光看向身侧的人。
她垂着眼,鬓边的碎发随着微风轻微晃动,带动着侧脸落下的剪影一齐晃动。
点缀在她眼尾的泪痣很浅,把光的雏形勾勒得如此清晰。
谢仰淮喉结轻滚两下,指腹摩挲过中指的戒环,“是很重要的人。”
这句话意有所指。
后半程温漾都是心不在焉的状态。
中途李嵘就回去工作了,只余下他们逛完剩下的展厅。
落日弥漫的天空下,城市的线条被熨贴得朦胧不清。
信号灯由红转绿,来往匆匆的行人沿着斑马线往对岸走。
因为前几天的事,温漾和谢仰淮单独相处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看现在的情况,他好像是要送她回家?
温漾唇线抿了抿唇,“那个,前面就是地铁站了。”
谢仰淮从鼻尖溢出一声很淡的“嗯”。
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温漾挑明了说:“我坐地铁回家,你不用送我了。”
这声落,谢仰淮顿住脚步。
他眼眸移向她,目光含上稍许揶揄的情绪。
温漾眉心跳了跳,心底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
“温经理还挺自恋。”
谢仰淮眉骨轻抬,声腔不紧不慢,说完后半句话,“我的车今天限号,也坐地铁回家。”
额角的一根神经“啪”地声断开,温漾整个人陷入巨大的窘迫中。
省体育馆最近的一号地铁线在这,而谢仰淮只是因为车限号才刚好和她同路,她却误以为他要送她回家。
温漾差点维持不住表情,梗着脖子,试图挽回一点颜面,“我只是出于礼貌,不想麻烦你绕路而已。”
“那你还挺贴心。”谢仰淮冷不丁接了这么一句。
“……”
“滴——”
刷卡进站。
车厢塞满了人,没有座位可以坐,两人各自握着上方的吊环扶手。
思绪沉浸在刚才的尴尬里,温漾耳朵还隐隐发烫。
列车启动的惯性让她踉跄了一下,紧接着肩膀被手虚虚揽住,后背紧贴他的臂膀。
体温隔着不厚的衣料在下一瞬相贴,温漾背脊发僵。
列车在隧道内疾驰,漆黑的窗玻璃清晰倒映出过分亲昵的姿态。
是时隔多年,再度拥有这样近的距离。
心跳倏然间停顿一拍。
发顶飘落下男人低沉的声线:“站稳。”
温漾立刻站直身体,又和他保持到相对安全的间隔,“抱歉。”
谢仰淮的手松懈开,“你见到我的时候好像总是很热。”
“……”
温漾知道他在说什么,尤为不自然地揉了揉耳垂,“人太多了。”
四周喧嚣声依旧,弥漫在两人间的气流好似被放进了慢镜头,卡帧、凝滞。
不知过了多久,谢仰淮忽然问:“你怎么看待丘比特和普绪克的故事?”
温漾睫毛很轻地颤栗,才缓慢开口:“就是一个关于信任与代价的故事。”
停了停,她继续说:“神和人之间,从一开始就不平等。丘比特觉得隐瞒是保护,普绪克觉得看清是本能。他们站在不同的高度,连痛苦都无法相通。即便重新在一起,这些问题还是会存在。”
这些话像是在回答他的问题,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什么。
谢仰淮凝视着倒影里的她,“但神因为有了人性才会成神。他会心动,会痛苦,也会为了爱人低头。”
温漾抬眼。
倏然间,和他的眼眸对上。
谢仰淮声音轻慢:“他愿意主动低头托举,只等她愿意踮起脚尖。”
“况且她本身就很优秀,他们之间只差一次真正并肩的机会。”
心脏不受控地悸动,听觉内细细密密的声响之外,男人的声音字字清晰。
“我先前的提议只是一个选择,你不用太有心理负担。”
“但只要你想,我随时都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