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说什么来着?爱?——是的,格劳斯刚刚说,我爱你。
因为太过吃惊、太过惊讶,心脏狂跳着,一时只能听见怦怦的声音,连大脑里的思绪都听不到了。
成长到现在,内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对自己说,“我爱你”这件事。无论是爸爸还是老师,都从未对自己说过爱。
这是当然的,毕竟长久以来,内特都如此认为——爱不存在。不存在于自己身上,也不存在于这个世界,那不过是痴人说梦的幌子,是无人能坚守的承诺。
现在格劳斯却对自己说“我爱你”。这家伙以为自己是谁啊?怎么敢对自己说爱?我哪里值得你爱了、你又能给我什么?
可是,为什么——爱这种感情,听起来就是比其他的情绪、欲望、占有、控制,更崇高无暇呢?!
为什么我曾追寻过、又放弃的、早已不再怀有希望的东西,会有一天出现在我面前,就好像理所当然一样,轻而易举地得到呢?格劳斯·耶格尔,为什么你能这样轻易地说出来?
“为什么?”内特听见自己问,“你为什么爱我?”
内特心里立刻冒出无数个理由:财富、地位、容貌,或者我拯救过你,你对我有天然的信赖——
“为什么不能?”格劳斯反问,“你值得被爱啊。这世上,你是我最爱的、唯一爱的人。需要理由吗?我可以给你上万个。”
“我的时间每多走一天,我对你的爱就多一点。你塑造了我人生的起点、也塑造了我的梦、我之为【我】。所以我只能在这条走向你、爱着你的道路上度过一生啊。”
内特愣愣地听着,感觉自己好像漂浮在云里,不然自己的心怎么会如此轻盈膨胀?
爱是存在的。就像此刻,他从格劳斯身上感受到的一样。他轻轻抬起手,抓住了格劳斯的手指。但那幻影组成的指尖便如雾一样消散了。
格劳斯似乎有些吃惊,他身上的黑色雾气因他情绪的波动而晃动了一下。
“你这样对我表白,我又能怎么办呢?”内特说,“就算你爱我……感情也是两个人的事情吧?我怎么回应你呢?你瞧,我现在甚至没法握住你的指尖。”
“你同意了吗?幻影不是问题!”格劳斯立刻说,“你有空间纹章,我有精神方面的能力,如果你没办法来找我,我会立刻——跑来——需要点时间——”
内特低声咯咯笑起来。彷佛找到乐趣一般,他的手指在格劳斯发梢的黑雾里打圈,把那一小片雾气搅得团团转。
实在没有想到,这次自己是从格劳斯这家伙身上学到东西了。
他对格劳斯的情绪是什么?他们同生共死了很多次,他信任格劳斯、就像信任自己的影子。他重视格劳斯、在意这家伙,在自己眼里,他永远是当初刚被救下来时懵懵懂懂、又眼含亮光的样子。
可是,这并不是爱。不是格劳斯所渴望的爱。
在感情的问题上,自己已经搞砸了很多次,所以至少这一次、不要再犯过去那样幼稚的错误。
“我很高兴,”内特说,“我很高兴听到你说……你爱我。我一直渴望着,有一天听到有人这样对我说话。”
他看见格劳斯瞳孔扩大,呼吸变得急促,但他不得不继续说下去:“可是,你如此清楚自己的心,我却不知道我的心在哪里,我甚至不知道我是谁、我要走到那里去。”
“我可以等的,”格劳斯有些急迫地说,“我不着急,内特,无论多久,我都可以等你——”
“你不要等待我对你的爱。”内特提高了声音,他抬起头,那骄傲的神色再次在他的眼中浮现,“我无法承诺给不了你的东西,连虚假的希望也不行。因为我重视你、在乎你,所以我绝不能欺骗你。我曾因为软弱而做出了不负责任的承诺,我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格劳斯·耶格尔,我感谢你的爱,它永远珍藏在我的心里,”内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辽阔又寂静的记忆宫殿回响着,“但是我并不爱你。”
拒绝的时刻那么清晰,格劳斯慢慢眨了眨眼睛,然后低下头去。
内特还想说什么,但是格劳斯侧过脸,抬起手轻轻摆了摆。在这个时刻,内特意识到格劳斯成熟的一面突然显露出来:他的热烈和笨拙似乎只在自己面前不加掩饰,但更多时候、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是不是其实格劳斯冷静稳定得多?
格劳斯·耶格尔的外放和内敛是一体两面的,就像一把锋利的双刃剑,只是他从来不会把刀刃对向自己。
格劳斯沉重而痛苦地呼吸着,似乎身体里在疼痛的痉挛,过了片刻。格劳斯抬起头,内特意识到他身上缠绕的黑气变得更重、更浓了。
“嗯,我知道了,内特。我不会再问你,让你为难啦。”格劳斯轻声说,“我们走吧,去你母亲记忆所在的地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内特点点头,他似乎有些不放心格劳斯的精神状态,又叮嘱一句:“你可不要被我拒绝就自暴自弃啊?你的命是我的,既然你声称爱我,那我更要你好好珍惜它!”
“好啊,当然。”格劳斯边跑边说,突然瞄了一眼内特空空荡荡的手指。意识到格劳斯探究的目光,内特解释道:“我和老师还是伴侣关系啊——不是因为老师拒绝你的,只是,我确实有很多需要解决的问题。”
“放任你一个人来这种危险的地方,根本不值得信赖。”格劳斯对海森堡的评价比之前更刻薄了。
内特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有些出神地想起海森堡:
老师也会有一天,对我说他爱我吗?——或许那个答案他永远没法知道了。一想到自己和老师最后一次分别还是吵架,内特便感觉心脏有些沉重。
两人再一次快步向宫殿深处跑去,因为先前的搁置,现在时间又不知道流失了多少。盛满了记忆的书架像倒置的手指一样层层收拢,两人穿越十年、二十年,无数遗失的人生和历史从他们的发间流过。
格劳斯边跑边看着内特,不知道下一次再像这样和对方并肩,会是什么时候,又或者再也没有了。对格劳斯来说,与内特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幸福得如同天堂,所以分开后的每时每刻才会如同行走在地狱里。
但是这一切内特都不需要知道,内特不需要为了拯救他而爱他。
格劳斯可以吞下痛苦、也可以吞下爱。那绝望的、炽热的爱在他的胸口痉挛着作痛,每时每刻燃烧,总有一天要烧得他发狂。
内特并不知道二十四年前父亲留下的记忆在哪里,就算他们算着时间往前,这偌大的记忆神殿也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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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迷宫一样。同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时间细分二十四小时,自己又怎么来得及一本一本找到?
但是,毕竟还是怀揣着希望,内特身上延伸出无数银色的细线。这些轻柔闪亮的精神之线在这神殿中,竟化作无数银色的小小蝴蝶,闪着光向前方飞去。
“这也是你的能力?”格劳斯由衷地赞叹道,“真漂亮。”
“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内特想,或许如父亲所言,自己真的马上要升阶了,不过在独角兽之森升阶可不是什么好时机啊——
“如果那是父亲的记忆,拥有相同血缘的我,应该可以自发地寻找到。”内特说。他意识到这座由层层柜子堆叠起来的过道正在变得越来越狭窄,或许是两人在靠近神殿的核心,又或者潮汐的时间要结束了,这座记忆神殿要开始塌陷、反转,回到月之湖里去。
无论如何,这逐渐缩窄的走廊和变得逼仄的空间都不是好消息。很快这长廊就从两人并肩的宽度变成仅能有一人通行,甚至渐渐有水和半透明的水晶从四面八方伸出来。
“找到了!”
在最前方,长廊的尽头,是一株宛如水晶结成的白色花朵。内特可以感知到,自己要找的记忆就在那里了。
无数星空般半透明的结晶突触从内特两侧的墙壁重新伸出来,像锋锐巨大的钟乳石,硬生生拦截在两人面前。
刚才一个不慎,一把匕首般的水晶刺破了内特的手臂。不知是因为精神体的原因,那痛感比平常强了千百倍,好像自己的手臂被硬生生扯开一般,内特一下子痛得脸都白了。
明明好不容易要得到了……明明离得近在咫尺,那几百米的路程却如此遥远。
格劳斯看了看最前方的白色光点,知道自己这次得到的奇迹般的旅程要到此为止了。
明明内心还在毫不餍足地嚎叫着,他所爱的人离自己那么近,错过了这次奇迹,难道还会有下一次吗?
你难道不想握住他的手,永远和他留在一起吗?这个记忆神殿就是你们的机会。
如果你在这里吞噬他,带走他的灵魂,就没有任何人能找到他。
你甚至不需要做别的,只需要放任他被那些水晶刺成重伤,然后以保护之名,吞下他的灵魂即可。你看那飞散的灵魂碎片,带走他,你的幸福不就被永远握在手上了吗?
格劳斯抬起手臂,一拳把那碍事的水晶砸得粉碎。
为什么还在犹豫呢?!我已经得到足够多的奇迹了!我所经历的一切痛苦,就是为了在此刻,让你实现愿望啊!
“内特,”格劳斯说,“你一定会拿到记忆的。”
格劳斯弯下腰,屈腿,单手触碰地面。然后无数更加浓郁强烈的黑色雾气如同火焰般从他皮肤下迸发出来。格劳斯咬紧牙关,强行把更多灵魂和力量转移进这个身躯的感觉可真不好受。
环绕的黑雾转瞬而逝,内特听见野兽嘶吼的声音,一对白色的眼睛亮起,随后从雾里钻出一条十几米长、两三米宽的巨大黑蟒。
看到蟒蛇的形态,内特下意识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然后巨蟒张开嘴,露出粉白色的蛇信。
内特意识到格劳斯的方法。
进来,内特。黑蟒看着内特,让我带着你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