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森堡意识到自己走神了。
从上次得胜回来,他就出现了这种情况。他会下意识地寻找另一个人的身影:当他被人群环绕时,他会在心里想,如果内特也在,会说什么。每当他看不到对方,他的心脏便被一种细微的焦灼啃噬,连呼吸都不舒服,好像只有真的看到内特稳稳地站在自己视线里,握着自己的手,那种濒临失控的恍惚感才会消失。
在过去的四十五年里,威斯汀·海森堡从未有过这种感受。
他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扫视台下。希利乌斯亲王又说了什么,新皇庞贝大笑起来。
希利乌斯是先帝托拜厄斯·康斯坦丁第二子杜鲁门后代的儿子,年龄比庞贝大了二十多岁,辈分却算是庞贝的侄子。在王位的继承权上,庞贝第一,希利乌斯仅次其后。
如今,希利乌斯站在台下,看着比自己年轻的庞贝高居王座之上。他离那帝位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只要庞贝活着,希利乌斯便永远不可能坐上王座;而一旦庞贝有了子嗣,他的继承权还要往后排。
心术不正——海森堡不会用这样的词形容希利乌斯亲王。即使只是通过外表和言辞,他也能感觉到这个人心中隐藏着阴影。
倘若怀揣欲望和野心就算心怀不轨,那这座宫殿九成的人都要算作有罪。因为几乎所有走入水晶王宫黄金大厅之人,都一定有所图。
而心怀恶意和实际施行并不一样。海森堡希望希利乌斯亲王是后者:安守自己亲王的位置,至少可以享乐一生。
“陛下,我听闻不久前您的近卫军再次挫败了魔族的锐气,击杀了一只闯入首都的青泰坦,是真的吗?”
庞贝笑道:“当然,还要感谢诸卿。那条变色龙还未走入正厅,就在植物园被粉碎了。”
“是陛下英武庇护。”亲王称赞道,“变色龙纹章可是不可多得的稀有能力。倘若制成道具,一定能为陛下的力量增添一二吧?”
庞贝的目光转向圣山教堂的沙缪学士。沙缪说:“当然。我们已经用他剩余的细胞提取出一张面具。”
亲王露出探究的神色。
“是吗?不知道我是否有幸一睹用变色龙纹章制作的面具呢?”
庞贝正要开口,身边的人对沙缪议员低声说了什么。沙缪议员怔了一下,然后说:“抱歉,恐怕要让亲王失望了。那张变色龙面具不久前被借出了。不过我们还有类似能力的道具,如果亲王需要的话,我们可以提供。”
希利乌斯神色不明地摇摇头,立刻笑道:“哈哈,不必不必!只是我随口一提。”
等到亲王告退,海森堡注视着他离开的身影。尽管不知道对方为何一定要变色龙面具,但一定不是好事。
每当这个时刻,他便格外想念内特——他的伴侣温暖、纯粹,且温柔。
这是内特的优点,也是他的软肋,海森堡不知道内特从何处继承了这样的特质,但肯定不是来自他那个口蜜腹剑的父亲。
海森堡不需要过分灼热的人,他已经经历了太多火和热;很多时候,他只是想要休息。
在内特身边,连海森堡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可以呼吸。
海森堡微不可察地揉了揉眉心,他上次不该和内特说那么重的话的,他后来才从驻地的其他人那里得知,内特在医院的贡献,他在承受着痛苦下做出的努力,这些付出绝对不是一句过度奉献该否定的。
但是从那次吵架分别,海森堡已经有三天没见内特了。他实在忙得不可开交,而且那时他觉得,两人需要各退一步,冷静一下。
想到自己的伴侣一定在家里气得不轻,海森堡打定主意:待会散会后就去梅菲杰拉德庄园登门拜访。
海森堡刚走出礼堂,一只蓝白色的小山雀就扑扇着翅膀落到自己肩上,爪子里抓着一封信。
看到信上熟悉的梅菲杰拉德印记,海森堡笑了一下,以至于忽略了小鸟那明显不安的动作,甚至都罕见地没有邀功般的鸣叫。
海森堡拆开信看下去,越看越心惊肉跳,感觉自己的胃里好像滑进一块冰。
内特一个人去独角兽之森参加了月之祭典?而且三天前就走了?!
他几乎是慌乱地快步走出去,招呼自己的翼龙霍顿,甚至来不及责问伊恩为什么现在才把信送来。
一旦内特被关进记忆神殿,就算是海森堡的雷霆暴君也没法带他出来。
他的伴侣、他的学生……海森堡无法去想,自己会失去对方的可能性。
··
格劳斯·耶格尔伸出手,他的身体的很多位置还是虚幻的,推开记忆神殿那扇水晶般的大门。皎洁的圆月在正殿的背后升起,如同白色的瞳孔凝视着走入宫殿的二人。
“我没有感觉到什么威胁。内特,我们走吧。”说完,格劳斯率先踏入宫殿。
以灵魂状态行走的感觉非常奇妙。内特的身体是由银色的精神之线组成,披着星星般的披风,仅凭自己的意念便可以移动。格劳斯的意识附在恶魔之角上,依靠内特的精神力和先前月之湖的幻象能量,才勉强够成一体。
两人踏入宫殿正厅,室内的一切便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层层叠叠的、如同图书馆一样的地方。头顶是螺旋型的水晶穹顶,幽深浩渺,点缀着无数深蓝色和金色的水晶,悬浮的阶梯盘旋而上,如登天般仿佛无穷无尽;其下是一个有着无数层的圆形空间,每一层里面都摆满了书架,在墙壁、过道和走廊间,均由书架隔开,每个书架都摆满了内容不一的书。
这是记忆神殿?这简直是一个世界级的图书馆。内特的手指碰到任意一本,里面记载的海量知识便立刻流过他的脑海。那似乎是一个名为哈耶克的独角兽上传的,里面记录了这个独角兽五岁到六十五岁去世的所有记忆。
所谓心念电转,这些记忆虽然承载了一个独角兽五十年的时间,在记忆神殿中却只有薄薄的一本,被内特用精神力阅读,就像人在梦中潜行,五十年的人生,却在弹指之间就阅读完了。
这巨大的图书馆上下左右都无穷无尽,每个方向都有过道连接,简直如同迷宫一样。里面的收藏的记忆虽然来自独角兽,记录的却不只独角兽这个种族,天文地理、八个种族内部的生平,简直如百科全书般无所不有。倘若有研究此方面的学者进来,恐怕恨不得一辈子留在里面,纵览记忆,再也不出去吧。
内特和格劳斯二人在里面走了不过几分钟,就快连来时的门都看不见了。
“内特,你要找什么?你肯定不是出于好奇才独自来这儿的吧?”
“我当然不会心血来潮地拿命来这儿冒险。”内特漂亮的眉毛一挑,“我听说这里有关于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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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的记忆。按照独角兽之王的意思,必须要在退潮前离开,所以我们时间有限。”
所谓的潮汐时刻究竟指什么,内特并不清楚。但是海洋的潮汐受月亮影响,按照每日涨潮退潮的角度想,记忆神殿的或许在月亮落下时关闭。自己在进入神殿前在月之湖浪费了太多时间,现在虽然不知道几点了,但一定剩下的时间不多。
“嗯,那么我们该怎么找呢?”格劳斯问,盯着书柜打量一番,“这里似乎没有什么帮助我们找到特定的记忆的指引牌啊。”
内特快速地浏览了这些柜子上面的名字。凭借精神纹章,他可以较为轻易地容纳和浏览大量记忆,而不至于让精神承担太多负荷。
这些记忆之书并不是按照主人的名字排序的……但是最外围的记忆确实是时间最近的,越往里走,记录的记忆越古老。两人又穿过了几十个书架,时间便过了好几年。
内特想起父亲说的话。
二十四年前的记忆。在自己出生后,一岁不到时发生的事情。因为失去了妻子、又经历生活上的变故,忍无可忍的父亲来到独角兽之森,切下自己最痛苦的记忆,把它留在了这里。
内特没发现其他独角兽的踪迹,不知道其他人是早已深入其中,又或者神殿太过浩瀚,进入里面的人便如落入海里的水滴,不会再次相遇。
在偌大寂静的记忆神殿中,只有内特和格劳斯两人。深蓝色和浅金色的图案交织着在两人头顶和脚下的地毯铺展,如同闪烁着星星的夜空,包罗万象、亘古如常。在这样的空间里,仿佛连时间的流逝都停止了。
“像这样在迷宫一样的地方探索,就像我们最开始在亚斯提都的地下探险一样呢。”格劳斯忍不住仰起头说。
“是啊,那时候我们真是胆大包天。”
“你那时为什么带我一起探险呢?明明我什么都不会吧。”
“你现在也没好到哪儿去啊。”内特说,“要是没有我,你能照顾好自己吗?连升阶都不知道藏起来的笨蛋。”
“也是,我很笨。”格劳斯笑了一下,“所以只要能帮到你一点,哪怕让我死也甘愿。”
“你这个想法可有些极端啊,格劳斯。”内特说,“你经历了那么多,好不容易活下来,可不应该说死就死。”
“为你而死不是小事。”
“我原来在你心里这么重呀?”
格劳斯停下脚步。
“怎么了,格劳斯?”
格劳斯定定地注视着内特。在那样炽热诚挚的目光下,内特感觉心跳无法控制地加快了,甚至有些害怕。
“你在我的心里比一切都重。比我的生命、我的世界都重。你对我来说意味着一切。”
格劳斯说。
“我早就这样想了。在你第一次带我去草原时我就明白了,但是我一直没能告诉你。因为我不想让你分心,不想影响你的婚礼。”
“告——告诉我什么啊,格劳斯?现在可能不是什么好时候——”
“没有更好的时候了,内特。我一秒也忍不下去了。我不能怀揣着这样的心意,却假装对你什么想法都没有,继续做你的朋友。”
内特想要逃跑,但是在格劳斯那样的目光下,内特却感觉自己无所遁形。
“内特·梅菲杰拉德。”格劳斯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