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苍白的,如同褪色了一般的人形生物咧开嘴,有些机械般地说:
“【你】【好】,人类。”
“我是,被你吞噬的,夜族残片——厄沼。”
太久没有听到人类的声音,格劳斯一时愣了一下,才意识到眼前这个自称厄沼的白色男子,说出了人类的语言。
已经有多久了?自己上一次听到人类的声音?
“你……你会说话?”格劳斯问,“你说的被我吞噬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之前你不是这个……”格劳斯比划了一下,“人类的样子?”
听到格劳斯的问题,这个白发、白肤、白色眼睛的人,慢慢地眨了眨眼睛,似乎他问了什么愚蠢的问题。
“不是我能说话,是你能理解我了。因为你吞噬了我,所以,我的一切——以你能够理解的形式,展现在你面前。”
厄沼说话一顿一挫,就像有些卡带的机械在转动。
格劳斯借机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白色的、接近人形的生物。他的头发很长,是如同缺少色素般介于白色和透明之间的颜色;他的皮肤毫无血色,死人般苍白;他的眼睛是同样透明的浅色。而从外表看来,他的容貌既有男性的骨感,也有女性的柔和,是一种接近人类形态、又不是人类的样子,更像是在说话的死者。
此外,他披着一件白色的单薄袍子,格劳斯似乎甚至能透过那袍子看见他背后的草地。也就是说,这个人形像半透明的幽灵一样,并非实体;他站在自己面前,格劳斯注意到他甚至没有影子。
“如果我吃了你,你不是该死了吗?”
“这是你的问题。”厄沼说,“你没能完全消化我。我的一部分意识以残片的形式保存了下来,等你消化完我所有的力量,我便会消失。”
“那样的话——你不恨我吗?十几分钟前我们还在相互厮杀吧?”
厄沼看着格劳斯,他的表情没什么明显变化,但是格劳斯可以立刻感受到他的情绪:烦躁。
“你指望你肚子里的肉块如何抵抗你呢?”厄沼说,“就算我拒绝回答,你也可以阅读我的思想,所以抵抗没有意义。”
格劳斯心念转动,正如厄沼所说:当格劳斯用恶魔之视望向厄沼时,属于这个“夜族”生物厄沼过去的一切记忆,都如同摊开的书一样展现在他的面前。
那原本是一个小池塘,因为潭底的地形奇特,逐渐在此积累了寒气。一些人畜路过,饮用潭水,便被寒气冻伤,落入水中。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何时,一只伤痕累累的白色巨狮走到潭边。他与此前的任何溺亡此地的生物都不同:雄狮虽身受重伤,却仍有一方雄主的霸气,不是这潭水可以杀死的。
然而,狮子走到潭边,以水为镜,突然感慨道:“我与兄弟相争君主之位百年,如今我的兄弟皆为人类所戮,我也身受重伤。斗争一生,却落得如此下场,可悲可悲!”
随后,巨狮仰天长吼,声震八荒,地动山摇;白色巨狮的鬃毛溶解消散,化成一堆白骨落入潭中。
以那狮子的骨骼为原点,潭水终于诞生灵智,它以周围生灵对自己的畏称为自己命名,起名为“厄沼”。
原来如此,格劳斯想,这就是为什么我能在吞噬他后,力量有如此明显的变化。厄沼的根基来源于一位白狮形态的领主,和我的恶魔纹章的狮首是同类型的;我吞噬他,就像吞噬了另一个恶魔纹章。
内特曾经说过,即使是同类型的纹章,贸然吞噬后,如果不能消化对方,可能出现类似精神分裂的情况,这就是他说的意思吧?
此外,还有一件事,从刚才开始就非常在意。
“你说的‘夜族’是什么意思?”
听到格劳斯的问题,厄沼本就是白色的眼球翻了一下,所以这个白眼的效果并不好。
“你什么都不知道,究竟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在这世界上,原本只有七个种族:龙、人类、精灵、不死鸟、独角兽、海妖和泰坦。后来其中一批在食物减少后迁徙入草原,经过时间流逝,这些迁移者发生了变化。它们仍保有原本的种族的特征,但身体发生了根本的变异,不再认同这种归属。
“在其他七个种族里,同族之间虽有争斗,至少不会相食相残,而我们却互相敌对,既无共同的语言,也没有统领全族的王者。必要时,连血亲家人都可以吞噬;像我们这种哪个种族都容纳不下的生物,就被粗糙地归为第八族——夜族。”
听完厄沼的讲解,格劳斯终于对这个世界和自己身边的环境有了个基本的认识。难怪自己一路走来,一个同行者都找不到,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样想来,因为自己力量的不足,厄沼反倒成为自己在这荒原里唯一说得上话的对象。如果被自己消化了,不就有些可惜吗?
格劳斯谨慎地选择措辞:“厄沼……如果我没有全部消化你,保存一部分你的意识在我的身体里……但是你需要听我的,不惹麻烦,你做得到吗?”
听到格劳斯的问题,厄沼微微睁大眼睛,仿佛很吃惊。他再一次咧开牙齿,与上一次不同,这次他的笑容自然了很多,甚至主动伸出右手:
“我、很乐意。”
几乎就差一点,格劳斯要伸出手,和厄沼的右手握在一起。
属于野兽本能的危机感让他在千钧一发时停了动作,没有碰到厄沼的手指。厄沼猛地伸出手指,两人将将错过。见计谋被识破,这白色的幽灵般的生物怒吼起来,他的面容变得狰狞,发出尖利的啸叫。
同时,他的身体变化为一团白色浑浊的巨狮轮廓,在向格劳斯攻击时,格劳斯惊恐地意识到,自己的两条腿再次如黑泥般融化了。
——伪装!他从一开始就是故意向我示弱示好,他早就想夺取我身体的控制权!他对我身体的控制,远比他说的要多!
一对黑色的螺旋羊角从格劳斯的额头长出,上面繁复的纹路亮起。格劳斯朝漩涡的方向瞪视一眼,恶魔之视的精神冲击对没有形体、只剩精神碎片的厄沼威力极大;
白色的幽灵尖叫一声,凝聚成狮子的身体散开,它的攻击弱了下去,重新化成白色的人形,只是比起刚才淡薄透明不少。
格劳斯攻击不减,他让黑色的花纹缠上自己的手臂;在自己的意识里,他的手臂变成狮爪,居高临下地把厄沼摁在地上。
“疯子!你为什么宁愿消失也不跟我共存?”
“共存——等你沦落到我的位置时再说吧。”厄沼满不在乎地说,“除了夜族的君主,夜族不会承认任何人!你从此睡觉最好不要合眼——不然一有机会,我就会夺取你的身体,夺走你的记忆和一切!”
格劳斯狮爪用力,把这白色狮子的幽灵捏成碎片。厄沼大叫一声,散成几片碎片,然后在离格劳斯不远处的地方重新凝聚,没再攻击,只是神色狠毒地看着他。
夜之君主——这个位置悬虚了上百年。就是现在,夜族也在一刻不停地厮杀,为了这个君主之位争斗,但依然无人能被承认为夜之君主。
格劳斯彻底明白了,所谓的夜族,是不存在成为同伴可能性的生物。他们互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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厮杀,相互敌视,因此在哪个种族都不受欢迎,可谓臭名昭著了。
像厄沼这样,因为自己还未完全吸收对方的能力,正像个危险的第二人格一样留在自己的意识里。
如果自己精神虚弱,不慎让厄沼占据自己的身体,他会用自己的身体做出怎样危险可怕的事?听他的意思,如果厄沼占据了他的身体,甚至可以阅读并修改他的记忆,连自己对所爱之人的情感都被扭曲。想到这种可能性,格劳斯就感觉不寒而栗。
原本格劳斯计划一直战斗,见怪就杀,然后变强,直到自己走到终点的那一天;现在必须改变策略了。虽然变强这件事迫在眉睫,看来也是急不得的,他必须找一个足够僻静安全的地方,吸收从厄沼身上得到的所有力量,还要保证在自己消化吸收的这段时间,不会又有第二个厄沼靠近。
每当这个时候,格劳斯就格外怀念内特。如果有他的空间纹章在,自己就不会被上述任何烦恼纠缠了。只要内特用空间屏障给他构建一方天地,他就可以在其中安然入睡,不用担心被任何人打扰,也不用担心自己会伤害任何人。
不知为何,格劳斯非常确信,就算自己本人的意识真的失控了,自己的“恶魔纹章”制作的匕首也不会对内特造成伤害。就像现在,恶魔之角还好端端地留在内特手里,忠心地守护着他。
格劳斯知道,如果不是【恶魔纹章】也认同的对象,这把匕首是不会老老实实地为对方所用的。
或许是来自主人格劳斯的本能,或许是曾结下的缘分:在自己被海王星污染时,是内特帮自己清除了眼球里的寄生物。那时候,恶魔纹章似乎跳出来蹭了蹭内特以示感谢;此后,恶魔纹章似乎一直对内特的印象很好。
而现在,随着自己能力的变强,格劳斯对自己的纹章掌握程度加深,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恶魔之角的状态。或许如果自己进一步成长,恶魔之角也能跟着进化也说不定。
那样的话,能够帮到内特更多——这就是对自己这远在他乡异地的人类最好的慰藉了。
凭着对土地探索的直觉,格劳斯往西北部走。任何生物都会去往水草丰茂的地方,所以他只要找一处足够荒凉、最好光秃秃的只有石头的地方,就不会有太多夜族来打扰自己了。就算真的有生物,应该也是一堆小动物,不会有太大威胁。
顺着自己的思路,格劳斯往更贫瘠、更阴冷的地方走去,很快,四周的草木逐渐变得光秃,他来到一个山坳,阴风呼啸,即使是白天也冷得让人发抖。
厄沼看到这个地方,也阴阳怪气道:
“哎哟!你找这种地方,果然是不想活了?”
眼前是一处乱葬岗,到处是累累白骨和破败的坟墓。许多生物濒死时,会找个僻静安宁的地方死去,眼前就是一处。
“这个地方正合我意。”
“就算你选个人类的坟场,你也永远不可能回到人类中了,你知道吧?”
“如果你不想再被我打碎就闭嘴。”
格劳斯走到乱葬岗深处,他的棕发长到耳后,形单影只,强忍着不让厄沼的话语打击到自己。
他蹲下身,蛇的鳞片从他的皮肤下长出来。在格劳斯所有的形态中,只有蛇最适应一动不动地留在黑暗中。然后黑蟒钻入白骨和乱石的缝隙中:死去的生物是他的坟茔,遍地的乱石是他的棺椁。他钻进黑暗中,盘亘在无名冢中,缓慢地成长、孤独地消化。
留在夜晚的,不被任何种族承认的种族。强大、扭曲、混乱无序的恶魔。
夜族等待君主已久。